《临向阳处有春天》是西

4、小孩 她低头无奈

　　“欢迎光临。”机械女声响得乍然，将苏棠瞬间唤醒。

　　不是，我怎么就进来了？她暗恨，眼睛却忍不住又看向那个正站在收银台里的人。

　　还好，那人忙着帮客人结账，并没抬头。

　　不对，抬头了又怎么样？看到我又怎么样？购物广场也不近呢，先买瓶水解解渴有什么奇怪的？光天化日，还不能进来买东西了？

　　她越想越有理，别扭的移动脚步，运动鞋故意踩出响动。

　　忽略掉咚咚跳的心脏，苏棠在正对着收银台的零食货架区徘徊起来，余光观察着湛宁的动向。

　　然而直到除了她以外的最后一个顾客结账出门，那人都没抬起头来。

　　没错，他又马不停蹄的开始给收银区的货品补货了！

　　苏棠忍不住吐槽：这人恐怕是全天下干活最认真的便利店员吧？！

　　仿佛较劲一般，她在货架最上层拿了一罐旺仔牛奶，转身走到收银台前。

　　较得劲没收住，牛奶罐被她用力放在收银台上，发出“啪——”的一声，吓得苏棠忍不住伸手又扶了扶。

　　湛宁大概也被吓到了，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像在发懵。

　　“……不好意思，结账。”苏棠面带抱歉吐出一句，红色牛奶罐上咧着嘴笑的小人，像在嘲笑自己的心虚。

　　扫码枪的滴声并没有如约响起，她抬头，就见对方拿起罐子皱眉走开了。

　　走、走开了？走开了？？

　　这是什么意思？不做她的生意？驱客赶客？

　　她难以置信，愤愤然刚要开口质问，却见对方又拿着罐子重新回来。

　　扫码枪扫过商品条码，“那个罐口有点脏。”依旧冷淡的声音，伴随小票扑簌簌的打印声一同响起。

　　“噢……谢谢。”苏棠吞吞口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哭声就是这时刺破寂静的。

　　两人同时一怔，默契的望向店外。

　　那是一个穿恐龙连体服的小男孩，此刻正蹲在便利店门口的阶梯上。

　　苏棠率先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子，轻声问：“怎么了小朋友？”

　　小男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妈、妈妈——找不到……妈妈——”

　　苏棠心里一紧，忙向周围望了望，果不其然，没看到半个家长的影子。

　　看来是个走丢的小孩儿了，她与走到身边的湛宁对视。

　　“别哭了，小朋友。”她拿出纸巾，一边帮小孩子擦掉眼泪，一边安慰：“姐姐帮你找妈妈。”

　　哭声并没有止住，苏棠有点无措，转念想起口袋里的软糖：“姐姐请你吃糖吧，好不好，你别哭了。”说着掏出糖就要喂给他，却被一只微凉的手将她的手背按了下去。

　　苏棠不明所以，看向那只手的主人。

　　“会呛到。”湛宁说着对她摇了摇头，又从她手中抽出一张新纸巾，叠了一折后捏住小男孩的鼻子，动作娴熟的帮他擤了擤鼻涕，“别哭了，再哭，会找不到妈妈。”

　　他说的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简洁有力。

　　小男孩闻言果然止住了哭，只抽泣着看湛宁。

　　苏棠震惊，心想这不算是威胁吧，不会给小孩儿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吧？

　　“好，现在先考考你，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吗？”湛宁再次开口，语气中依然没什么情绪。

　　就见小男孩摇了摇头。

　　“那你家住在哪里呢？”

　　孩子依然摇头，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苏棠心里一急，刚要安慰，又听湛宁说道：“那么，现在跟我做——”他说着斜向上举起双臂，那孩子被吸引了注意力，也学着举起双臂。

　　“很好，保持住。”湛宁口中说着，探身开始检查小男孩的几个口袋。

　　苏棠马上意识到他在干嘛，也跟着检查起来。

　　可惜，直到把孩子各个口袋、衣领、手臂，都检查了一遍，也没能找到任何联系方式。

　　苏棠皱眉，有点失望的看向湛宁：“怎么办呢？”

　　这个园区太大，建筑又分散，园区内连个广播都没有，要找人并不容易。

　　“我先联系负责这个片区的警察，你来问问小孩，看能不能问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湛宁说着起身，领着二人回到店里。

　　然而现实总是很残酷，苏棠这边把能想到的问题问了一个遍，从父母的基本信息，到今天来园区做什么。最后，除了孩子妈妈的名字和孩子妈妈今天穿了红色的裙子以外，其余一概没问出来。

　　“……可能，孩子还是太小了吧。”她叹气，有点无奈的看着湛宁，后者刚刚挂断与警察的电话。

　　“没关系，小李警官一会就到。”湛宁若有所思的开口，“孩子在店里等就行，你……”

　　“我、我陪他等吧！”苏棠自告奋勇，开玩笑，发生这么大的事，她怎么能自己先走呢，“万一店里来客人，你会顾及不到的。”

　　他闻言又思索了下，这才点点头：“不耽误你就好。”

　　“不耽误……”她马上回到，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点雀跃，又低头看向小孩子。

　　说来也奇怪，明明刚才湛宁对小孩儿说的话一点也不亲切，还隐隐有点“威胁”的意思，但这孩子仿佛对他有种莫名的依赖感。

　　刚刚湛宁一挂断电话重新出现，他立马就跑过去拽紧了对方的衣角。

　　反观自己，明明先一步承诺要帮他找妈妈，这孩子却从头到尾跟没听见一样……

　　苏棠挠挠头，不愿接受对方比自己更受小孩子待见的事实，转而贡献出了自己刚买的旺仔牛奶。

　　而牛奶大法果然管用，小家伙虽然依旧眼眶红红，但喝得开心，抽泣声也渐渐熄了。

　　一旁的湛宁侧头看过来，苏棠朝他得意一笑，却发现他凝着眉。

　　……怎么了？这孩子已经止了哭，不至于喝奶也被呛到吧？

　　下一刻，就见他转身走向冷柜，拿了一杯酸奶过来。

　　什么嘛！要跟她比谁更讨小孩子欢心吗？这也太幼稚了吧！

　　苏棠愤然转头看向喝着牛奶的小男孩，后者正因为失去手里攥着的一角而眼巴巴的望着湛宁的方向，脸上写着焦急。

　　见到湛宁回来，忙又重新抓住。

　　……可能会输。

　　苏棠想。

　　出乎意料的，那只握着酸奶的手却伸到了她的面前。

　　“你喝这个吧，”湛宁开口，而后又补了一句，“请你喝。”

　　受宠若惊。

　　苏棠一时只能想到这个词。

　　是了，这是她常喝的酸奶，之前当着湛宁的面买过几次来着……

　　花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面目表情，她抿着唇接过，“谢谢……”嘴角应该还是带了点笑意，她赶紧借说话掩饰，“其实我没关系……我没那么口渴来着……”

　　对面却并没答话。

　　果然还是有点沉默寡言呀，苏棠想。谁知她刚把习惯插进酸奶盒，就听湛宁吐出一句话：“我让他在便利店等，他喝东西应该我来负责。”

　　人在无语的时候不光会笑，还会不自觉张嘴……

　　所以，这是在一物换一物？

　　她低头无奈的看向小男孩：小鬼，我是沾你的光了？

　　夏天的傍晚，天黑的总会迟些，但园区路灯已经在7点准时亮起。

　　收银台实在逼仄，恰好这个时间段店里没有其他客人，湛宁索性从员工休息室搬出三张小凳子，一人一张坐在便利店临街的一角等待警察到来。

　　小孩子依然抓着湛宁的衣角，一口一口喝着牛奶。

　　苏棠已经平复了心神，正侧头望向便利店内的货架，状似不经意的开了口：“这个便利店以前周末都不营业的。”

　　她发誓，实在是现在的场景过于安静，所以她才没话找话的跟湛宁聊几句，绝对没有其他目的！

　　“老板说，这里周末人流不少，让我有时间就过来看看。”片刻后，湛宁的声音响起。

　　苏棠暗暗松了一口气，收回视线，看着他道：“你们老板也太会剥削人了。”

　　周末这里人流确实不少，尤其他们所在的这栋楼，地处园区一隅，地下几层不乏一些课外辅导班、健身房，楼外不远处还有公园，从最近的大门出去，周围就是几个大型社区。但湛宁工作日白班也上，夜班也上，怎么周末还让他看店呢，这个工作量可是远远超出一般便利店员工的范围里。

　　“不是剥削，有钱拿的。”湛宁语气淡淡，表情也淡淡的，看不出一点波动，“而且，我住的近。”

　　苏棠皱眉，感觉捕捉到了什么，但不等她细想，意外发生了！

　　刚刚还乖乖喝着牛奶的小男孩突然放开了抓着湛宁衣角的手，口中喊着“妈妈——妈妈——”往大门外跑去。

　　她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孩子的妈妈真的找过来了，下意识往门口看去，却什么人也没看到。

　　然而便利店的感应门着实灵敏，才几秒钟，那孩子已经从半开的缝隙里钻出门外。几乎是同时，苏棠听到了不远处传来隐约传来的发动机声。

　　糟糕！这栋楼的旁边就是地下停车场的出口！

　　她暗叫不好，赶忙起身。

　　下一秒，眼前人影一晃，湛宁已经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