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向阳处有春天》是西

3、别扭

　　苏棠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都似卡在了喉咙里。

　　“苏棠，对吗？”对方开口，声音依然清冷，只是这次带着一丝探寻的语气，“我是来还这个的。”

　　他说着，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向她递来。

　　苏棠低头，入眼就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白皙干净，有好看的腕骨弧度，指甲也修剪的洁净整齐。只是不知为什么，食指第二指节处，有一抹红色的掐痕。

　　来不及细想那是什么，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对方手上捏着的东西占据住。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卡片，上面标注着她的公司、部门、职务，而最上方，是她上次团建时咧着嘴傻笑的照片。

　　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工牌，此刻却被一副陌生的卡套包裹住。

　　她下意识的接过，触到对方冰凉的指尖，一瞬间想到那天，他接住三明治时指尖擦过自己手腕的瞬间，一时思虑更觉纷杂。

　　“这是——”

　　“这是——”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收声。

　　苏棠抬头看他，眼神好奇，示意他说下去。

　　“这是昨天你落在便利店收银台的。”湛宁再次开口，“本来想帮你放在前台的，但卡套……不小心弄脏了。”捏着工牌的手指下意识的蜷了一下。

　　苏棠低头重新去看那卡套，淡黄色，泛着细腻的磨砂质感，边角烫着暗纹，还隐隐散发出淡淡的皮革味道。

　　“我临时换了个新的……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当面跟你说一声，抱歉。”

　　“没有没有，”她有点不好意思，“是我应该感谢你才对，我以为昨晚落在出租车上了，没想到还能失而复得。”

　　“卡套多少钱，我转给你吧！”苏棠说着打开手机，准备把钱扫给他。

　　“不用，弄脏了原来的，应该赔给你。”

　　“不行，一定要的！”她摇头，抓着手机跟湛宁对视，无声的等待对方妥协。

　　开玩笑，之前的卡套已经用了好几年，外罩都花了。再说，这个新的，明显比原来那个高级不少，她实在没办法装聋作哑直接接受。

　　“好，那你扫我10块吧。”可能是看她实在执着，对方终于松口。

　　“……”苏棠张口刚要再说什么，就听他继续道：“那是店里的新品，进货价。”

　　说着也不等苏棠反应，直接把显示着二维码的手机屏幕朝向她，又偏过头去，表情淡漠的看向墙角。

　　即使是进货价，那卡套的价格也绝不只10块，但看看对方明显不愿再多说什么的神态动作，苏棠咬咬下唇，再看一眼手机上的二维码，低头用自己的手机扫码转账。

　　“那……我请你吃个饭吧，”转账音响起的那一刻，她鬼使神差般不死心的又冒出一句话，“你帮我捡回了工牌，怎么样也该谢谢你。”

　　休息室外，从刚刚开始就有人频频走过，停留了不短的时间，在磨砂玻璃墙上隐隐映出几团黑影。

　　苏棠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果然，她偏头看去，黑影们马上伴随着一阵窃窃的骚动散开了去。

　　她懊恼的回头，却发现湛宁也正看向那玻璃墙。想到对方刚刚调出的收款页面，苏棠的耳尖霎时涌起一阵灼烧的热意。

　　而对方却无从察觉，薄唇微动，只淡淡的吐出两个字：“不用。”

　　这下苏棠有点生气了，隐隐还有些委屈的情绪。自己只是要表达谢意而已，这人怎么这么执拗，一再冷淡回绝，该不会真觉得自己有什么叵测居心吧？！

　　“我先走了。”下一秒，湛宁留下这么一句话，不等她有更多反应，就直接抬步向休息室的门口走去，模样活像是一刻也不愿多待的样子。

　　“我送你。”她见状也敢忙收起所有情绪，抢先一步帮他打开休息室的门。

　　毕竟是帮她捡了工牌的人，可能是不愿自己显得太过小气，也可能是自尊心作祟，她挂上礼貌的笑，扶着门把手立于门侧，静待对方先走出休息室的大门。

　　外面的八卦小团伙已经作鸟兽散，苏棠肃然的引着湛宁来到电梯间，秉承着报答之心，绝无旁骛的按下电梯键。

　　这期间，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空间里静的仿佛能听到落针的声音。

　　索性现在是工作时间，电梯极为畅通，大概半分钟，下行电梯停驻在22楼，电梯门悄然打开。

　　眼见对方步入电梯，苏棠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还是要再谢谢你一次。”她看着湛宁的眼睛，又挤出一个笑，随后收束，眼神垂落地面，后退一步。

　　等到电梯门完全合上，湛宁才松开不自觉掐住的指节，看向右前方的显示屏。

　　显示屏上的数字渐渐变小，不需要多做什么，只需静待，电梯就已经带他回降至1层。

　　22层的电梯间，苏棠深吸口气，转身往回走。

　　前台空着，小邱此时多半还徜徉在八卦的海洋。

　　果然，刚刚走过转角，就看到工位附近的几个人在饶有兴致的谈论着什么。

　　见她走近，小邱起身把椅子还给她，口中迫不及待的问道：“人走啦？”

　　“走了。”苏棠点头，坐回工位，想要假装无事发生的继续工作。

　　“嘶——现在是工作的时候么？”安然拨开她的手，拿走她的鼠标，“我们可都看见了，是楼下的湛宁对不对，你还不坦白从宽！”

　　一时间，周围几个饭搭子都凑过来起哄，刚搞清楚“男主”是谁的小邱也开始跟风起劲。

　　“嘘！”苏棠无奈喝止，“没什么要坦白的，人家在便利店捡了我的工牌，送还给我而已。”她扬了扬手上刚刚拿回的工牌。

　　“不是吧，”安然抢过工牌，不相信般翻看起来，“你之前卡套不长这样啊？”

　　“我昨晚丢之前新换的。”她抬手抢回，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撒了个慌。

　　“什么嘛，我还以为他是苏苏的追求者……”小邱扒在工位隔板上，满脸失望。

　　一句话让苏棠想起湛宁刚刚的举止表情，心头又莫名烦躁起来，不自觉深吸一口气：“没有这回事儿。都散了吧，散了散了。”

　　工位重新安静下来，她拿回鼠标重新开始工作，却总觉得难以进入状态，余光时不时飘向电脑旁放着的工牌上。

　　淡黄色皮质卡套在她熟悉的环境下显得有点陌生，像是解释不清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半晌，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反应那么冷漠，该不会以为我是故意落下工牌制造暧昧契机吧？！！

　　苏棠皱眉，早知道应该坚持要回自己原来的卡套！

　　但下一刻又在心里反悔。不行……这种践踏别人好心的行为她实在做不出来。

　　“啧——”她忍不住扶额叹气，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处境，也为刚才失误的发挥。

　　“什么情况啊，遇到bug啦？”一旁的安然探过头来，如临大敌的看向她的屏幕。

　　羞愤难言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下班，苏棠磨磨蹭蹭的关掉显示屏，刷脸打卡。

　　电梯下到一楼，她跟着安然的脚步转弯。

　　“欸？你今天怎么跟我走这个方向？”安然诧异的看着她。

　　“噢，司机没找到我定位的那个门，停这边了。”她晃晃手机，忽略今晚对另外一条路的抵触情绪。

　　也许是夏夜的蝉鸣着实让人烦躁，也许是大周六独自加班让人觉得生活无望，总之第二天，苏棠的心情似乎更差了。

　　整理好下周末要用的问卷，胡乱点了午餐和奶茶外卖，时间终于来到下午3点。

　　副屏上播放着《如歌》的游戏画面。

　　【沉渊】邀请您组队挑战【云城谜窟】，倒计时23:59:59。一行字准时闪出。

　　按下接受键。

　　游戏确实是很好的发泄地，一阵大杀特杀之后，苏棠觉得自己的情绪好多了。

　　当然，她也没忘了时刻观察自己要匡扶的大佬。

　　不过，对方倒还是一如既往厉害，像是丝毫没受到那天失利的影响。

　　苏棠无意识的咬住奶茶吸管。

　　开怪三秒切T，仇恨值卡在85%-90%……

　　走位精准，最高112次连击次数……

　　以及之前就见识过的让特效都出现残影的极限闪避。

　　苏棠抿唇，从观察配合，改为欣赏大佬的操作。

　　奶茶快要见底的时候，她和队友一起见证了传说中那劈向少女的一剑。

　　很好，不到半分钟，苏棠与其他几个人的角色含恨倒地。她咬着吸管，看BOSS继续肆虐。

　　不得不说，“沉渊”的技术确实过关，撑了足足一分多钟，最后在BOSS血量剩余3%的时候，才堪堪倒下。

　　这一刻，苏棠不禁由衷感叹，在现实社会都很难实现的绝对公平，在游戏里居然实现了。氪金大佬，全服VVVVIP，依然没能干过数值配表与程序代码。

　　但一转念，她又琢磨是不是应该给数值策划提个建议，加个冲天礼包，满足一下这些怀抱奇怪执念的大佬们。毕竟送上门的money，不赚白不赚。

　　念头闪过的瞬间，消息图标再次亮了起来。

　　【队伍】沉渊：还是不行，谢了各位。

　　苏棠挑眉，今天倒是淡然起来了。

　　然而下一秒，还没等队伍里的大伙儿说些场面话，“沉渊”的头像已经灰了。

　　……打完就火速下线，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冷傲。

　　对此，墨墨扫风雪听后表示，这个“沉渊”性格也太难捉摸了。

　　墨墨扫风雪：那天拐弯抹角的推卸责任，这次怎么又装起高冷了？

　　今天去戍边：可能试了两次，终于死心了吧。

　　墨墨扫风雪：他就多余去试，好好的非要剑走偏锋。

　　墨墨扫风雪：说实话，我感觉他心智不太成熟，你说他不会是个小孩哥吧？

　　今天去戍边：……不会吧？

　　墨墨扫风雪：难说，现在回想起来，他虽然名头大，但一直没见过真人，连声音都没听过！

　　想起之前的几次合作……操作一流的剑客身影突然一闪，变成了故作高冷的小孩哥……

　　苏棠不禁打了个颤。

　　要是这样说来……集千尊万爱长大的奢华富二代，会这个样子也不奇怪。

　　没能成功匡扶VIP，苏棠只好换个方式继续搬砖，打开之前已经收尾的剧情文本，开始整理相关的美术需求。

　　直到暮色渐沉，肚子开始鸣不平，她才意识到已经6点多了。

　　鉴于刚刚才恢复一些好心情，非常有必要犒劳一下自己，于是她火速下楼，准备跨越半个园区，到购物小广场吃个饭顺便逛个街~

　　然而到了一层，一个转弯，她就被角落里便利店亮着的灯叫停了脚步。

　　今天是周末，便利店不是不营业的么？

　　正是因为笃定这点，她才丝毫没有顾忌的走到这边……

　　“没关系，”苏棠叨念着，探步走近，“那人总不可能周末还——”

　　自我安慰的话还没说完，玻璃墙后，偶尔走过的路人与货架间，她已经看到了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