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租室友总想泡我》日勿55

6、第6章

　　*

　　窗外暖阳，风吹叶摇，全世界就这样安静得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

　　而闻迩突然起立，吓了许嘉易一跳。他侧头询问：“怎么了？”

　　闻迩指了指空了的碗，“去洗碗。”

　　许嘉易拉住这个发烧的人。“我去洗，你去睡觉。”然后进了厨房。

　　闻迩没走，他就站在玻璃门外。

　　是身体温度升高产生的错觉吗？这样的场景闻迩好像在梦中见过。在许嘉易不知道的那些时刻里，闻迩已经在脑中把他们的一生过完了。

　　只不过都是梦。每次醒来，只剩下昏暗的房间，剧烈喘息的胸膛，和空落落的心。

　　这次是神终于听到了他的诉求了吗？愿意圆他一个梦吗？

　　他近乎痴迷地望着许嘉易的背影。

　　如果就这样，也很好。

　　反正全世界他就在意许嘉易一个人，也只有许嘉易在意他……

　　直到梦中那人走进，撩起他的头发，轻抚了他的额头。

　　“还好，现在没那么烫了。”

　　许嘉易看着眼前依旧呆愣的闻迩，害怕他烧傻了。

　　“我们要不还是去趟医院吧。”边说着边穿上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顺便牵着闻迩，走到他房间拿了件大衣，把他紧紧裹上。

　　再要牵着闻迩往外走时，却被他从身后抱住了，像陷入了火热的泥沼，闻迩的头顺势埋在许嘉易的颈窝，潮湿的气息弄得许嘉易浑身战栗，但手臂只是虚虚揽着。

　　闻迩沙哑的声音带着些缱绻传来，“头好晕。”

　　此刻，许嘉易的肩颈处突然被软软的东西擦过，不过他没有在意。见闻迩这样，暂时放弃了带他去医院的打算。

　　“那上床躺一会。”

　　那手轻轻一推就松了，但绷紧的肌肉、凸起的青筋昭示着他很用力。

　　许嘉易转身，用着命令式的眼神，催促闻迩上床，接着用一床厚被子将他裹紧，留下一句：“好好休息。”

　　那扇门就这样关上了。

　　闻迩无力阻止。

　　他有时也在心中嘲弄自己，即使是梦境，都不愿意给自己编织一个好结局。

　　多么可悲。

　　意识逐渐变得混沌，再不甘愿也只能沉溺下去。

　　闻迩明白，他敲不开一扇不愿开的门。

　　他一直明白。

　　他不甘心，他怎能甘心。

　　＊

　　本想让闻迩好好休息会，许嘉易刚好也能趁此机会认真地写会策划案。

　　最终还是放心不下，许嘉易还是左手端着电脑，右手拿着热水，靠坐在闻迩床边。

　　他睡得不安稳，眉头总是紧皱着，嘴里还吐出些不成句的词。

　　“……恨我……放过我……”

　　许嘉易途中给他换了个退热贴，内心默念：“快点好起来吧。”

　　昏暗的房间总是唤起人的瞌睡虫，许嘉易就这样靠着床边闭上了眼睛。

　　再醒来，许嘉易丧失了些对时间的感知，却还是不顾一切地第一时间往床上看去。闻迩面侧向他，眼睫微颤，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

　　许嘉易心尖一颤，犹如平静的湖面投进几颗小石，泛起了涟漪。

　　既然要做朋友，那就明确边界。

　　顿了一下，还是抽回了手。

　　心里想着：“只是不小心，我是为了给他测温度而已。”

　　而已。

　　一旦说服自己，那就失掉了所有负担。

　　许嘉易拿起那杯已经放冷的水，出去换杯新的。

　　而闻迩在许嘉易走出房间的那一刻，便睁开了眼睛，尽是清明。

　　*

　　许嘉易无微不至的照顾，让闻迩感觉两人的关系又回了温。他很喜欢许嘉易无意识地贴近他、依赖他，这种不自觉的亲昵让闻迩沉溺。

　　但许嘉易却被闻迩这一病折腾得够呛。

　　许嘉易把温度计从闻迩嘴里拿出来，拿到光下，对准刻度线。

　　“37.1℃。”

　　“退烧了。”

　　看到这个结果，许嘉易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卸下了身上的担子。他将手上用温开水泡好的药放在闻迩床头，细心嘱咐闻迩记得吃，继而转身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最近衣服多穿一点，别吹风，好好休息。”

　　许嘉易转身，向门口走去。

　　闻迩以为自己这一病已成功博得了许嘉易的心软。

　　而许嘉易这冷下来的态度，立马让闻迩明白，这只是他一厢情愿。

　　闻迩不想就这样，于是他旁敲侧击：

　　“今天不陪我了吗？”

　　许嘉易顿了下，回答：“不了。”

　　“我还有事，你好好休息吧。”

　　手同时摁下门把，走了出去。

　　许嘉易回到自己的房间，直接扔掉了多余的情绪，睡前最后检查了一遍策划案，随后合上电脑，躺倒在床上。

　　他明白自己的别扭。

　　如果是过去的许嘉易，大概会直接冲上去，问：

　　“你为什么骗我？”

　　“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如果在闻迩表白之前，一切都不过是哥们间的打闹，但这件事后，性质就变了。

　　许嘉易并不歧视性少数，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也要走入这个更小、更窄、更艰难的道路。

　　他只是希望获得俗世上的成功罢了。

　　毕业，找一份好工作，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而这份许嘉易无法承接的情感，期望他能够在岁月的磨损中褪色吧。

　　许嘉易在床上翻来覆去，繁复的思想像一张密织的网，一点点包裹他，吞噬他。

　　他蜷起身体，将整个人躲进被子，强制自己入眠。

　　*

　　两人恢复了正常朋友关系。

　　许嘉易洗漱完出来，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到闻迩。他被格子降维成像素小人，像在屏幕里玩做饭游戏。

　　许嘉易眼神没有停留太久，蜻蜓点水般掠过。他正了正肩带，检查了一下口袋里的钥匙，接着往外走去。

　　穿鞋时厨房传来些响动，许嘉易一怔，旋即转头和他打招呼：

　　“早上好。”

　　闻迩应声，往许嘉易手里塞了个袋子。

　　“早餐。”

　　他的手伸过来，这样的视角，正巧看见他戴上腕表的有肌肉线条的小臂，白皙的肤色，青筋充实着肌理。

　　许嘉易匆匆一瞥就挪开眼。

　　“谢了。”

　　许嘉易拎起早餐就跑，路上囫囵塞了几口。这个饭团，米香中带着煎蛋的烟火气。

　　许嘉易放慢了进食速度，仔细品尝。

　　边吃边哼起歌，心里想着：

　　“这个家伙做饭还挺好吃。”

　　*

　　许嘉易提前半个小时到了会议室，确认了PPT及文案都能正常打开，并且没有格式问题。

　　接着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开始顺起内容。

　　人陆陆续续地到达，会议室逐渐变得嘈杂起来。准点时刻，裴月清学姐达到，大家噤声，统一问好。

　　“会长早上好。”

　　裴月清一一回应，招呼大家坐下，宣读注意事项。

　　“本次评议策划案采取百分制。”

　　“请将PPT及策划案上传桌面，并确认其能正常路演。如若出现PPT打不开等情况，扣去十分。”

　　“策划案内容需落地，策划者需要切实考虑其可行性，此条严重影响总评成绩，请各位注意。”

　　“……”

　　“如若出现抄袭情况，抄袭者将被踢出学生会，永不再返聘。”

　　“以上。”

　　裴月清学姐读完了注意事项，眼神扫过台下众人，旋即宣布：

　　“那就开始吧。”

　　许嘉易抽到第三位上台，不前不后，正合他心意。

　　第一位选手刚举手示意可以开始，门就被人推开，声音后一步到达：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许嘉易抬眼看去，是文体部部长凌锋，在大会上见过几面。

　　关于他的传闻可不少。喜欢压榨部员，自己当甩手掌柜；看似大方热情，实则心眼小得针都穿不过去。而且只要办庆功会必然少不了他的身影，和学弟拼酒，开黄腔调戏学妹。

　　许嘉易对此人的评价就是——人渣。

　　凌锋向着评议席的裴月清学姐挥了挥手，学姐点头致意。

　　接着他大步走到前排位置坐下，紧邻着裴月清学姐，自然地搭话，言语里充满傲气：

　　“我们文体部有个小学弟，挺有才的，我看了他们策划案还挺不错的。”

　　“如果不是因为班长这个位置被抢走了，他应该进办公室在月清你手下干活呢。”

　　说这话时，凌锋意有所指，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许嘉易。

　　许嘉易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甚至有些如鱼得水。他不卑不亢地回视，头轻点表示了对部长的尊重，心下已经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竞争对手有了猜测。

　　凌锋看自己的蔑视没影响到许嘉易，心里“嘁”了一声，移开了目光。

　　随即又带上笑脸逢迎：“想来会长一定会给这个小学弟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吧。”

　　裴月清轻笑，点了点手上的打分表，敲定：“凌部长都开口了，那一定是特别优秀的人才，我们学生会当然不想错过。”

　　凌锋见裴月清松了口，立马招呼赵文昊：“文昊，你进来吧。”

　　又转身和裴月清建议：“既然如此，就让这学弟第一个，就当抛砖引玉了。”

　　说是建议，其实根本没给商量空间。

　　裴月清点头，笑容不减，伸出手提示赵文昊开始路演。

　　仅仅三天不见，他还是这么讨嫌。

　　许嘉易面上微笑，内心吐槽，正巧和赵文昊对上眼神。

　　赵文昊眼神快速移开，加大了演讲的声音，像是给自己撑场子。

　　路演过程中，赵昊文讲得越多，许嘉易愈发如坐针毡。

　　看着眼前这相同骨架、相似血肉的策划案，他不由得被惊起一身冷汗。

　　霎时间，许嘉易回忆起昨天打开策划案跳出的那个消息：

　　“文件未保存，已为您紧急恢复。”

　　电光火石之间，线索串联。

　　呵，抄袭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