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
-
*
许嘉易交朋友的方法很老套。不会做些什么由浅入深铺垫，就直愣愣冲上去搭话。
“不是，铮子，许哥能行吗？”王铮被身旁人捅捅胳膊。
他站定在一班门外，吐出柠檬茶的吸管，看着大步走向闻迩走去的许嘉易，五官皱成一团，“我也拿不准，相信他吧。”
说完他又补充：“我们当初不也是一句话就成了朋友吗，放心，你许哥那张脸还是挺好用的。”
“总不能动摇军心。”王铮嘟囔，又将吸管叼回嘴里，目送着进击的许嘉易。
许嘉易从小靠脸吃饭长到十七岁，从没在交朋友这件事上犯过难，连带着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也修炼的炉火纯青。因此，在他面前，很少能冷下场来。
现在是课间，教室内乱哄哄的。男生们聊版本更新、英雄加强；女生们聊爱豆自推、新剧新歌，自然也没有人注意这个突然混进来的许嘉易。
闻迩坐在最后一排，背挺得笔直，手上还不停地刷着卷子。
很符合许嘉易对好学生的刻板印象。
因此，他也做好了要跟一个书呆子拉近关系的准备。运动，音乐，游戏话题，通通pass！估计只有学习是最佳切入点。
“算了，还指望把他拉进我们圈子里，来分担小老头的火力呢。”
可没等许嘉易设计好自己的华丽出场，闻迩的前桌先杀了个措手不及，转过身来问题目：
“闻神！我想问问大题的最后一小题你有什么思路吗？”
闻迩笔一顿，头浅抬，轻轻落下眼睫看了眼试卷，而后礼貌且疏离地道歉：
“抱歉，这张卷子我没做，或许你可以去问老师。”
那股拒人千里的气质，冷得许嘉易浑身一颤。
这个女生也不恼，好像能和他说句话就很开心了，自己拿着卷子又乐颠颠地转了回去。
身边的男生看不惯出声讽刺：
“当然了，你算什么东西？怎么轮得到闻神来教。”
说这话时，他那眼睛还是跟个聚光灯似的粘在女生身上，内心的小九九许嘉易一眼明了。
——不能吸引自己喜欢女生的目光，因而气愤她将目光放在比自己更优秀的人身上。
忮忌啊。
这真是给了许嘉易一个好机会。
不知道现在去帮闻迩说话，能不能立刻得到他的青眼呢。
没等许嘉易权衡完毕，闻迩淡然开口，直直的刺穿那男生的假面，不留情面：
“照你的逻辑，你这个不及格才最不算东西。”
“你怎么配跟我待在一个教室里？”
然后，抽走女生握着的试卷，看了两眼，把思路写了上去，又递回去。
“试试。”
一来一回的拉扯，本来热闹得如同菜市场的教室都静下来，众人盯着这个角落看，而主角之一的闻迩依旧神情自若，只是握起他那只笔，继续“唰唰”地写着数学公式。
好一会儿，凝滞的气氛才开始流动，那个男生早就脸色青紫的坐回座位不再说话，那个女生和同桌咬着耳朵，偶尔还有小声的尖叫爆发出来。
目睹这一切的许嘉易，把脑中名单上挂在闻迩身上的“无趣”两个字划去，转而写上了——“有意思”。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向闻迩，随手在别桌上扯了张卷子，丝滑地躲避了几个打闹的同学，熟稔地在他身边坐下，一脸期盼：
“闻神，我来问问题。”
然而对面那人却反应平平，笔都没停，只分了点余光。
可许嘉易可没那么容易气馁，双手合十，继续着他的求助：
“教教我吧。”
“教教我吧～”
兴许是被烦得有些不耐，闻迩用笔和许嘉易隔出点距离，并附送了他的贴心建议：
“比起这道题，你应该先学会怎么好好写一份检讨书。”
啧。
他居然记得我？
许嘉易收起了那副卖乖的笑脸，死皮赖脸的继续他的计划：
“闻神，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一见钟情吗？”
“我突然特别想和你做朋友。”
许嘉易本以为闻迩听了的自己轻佻言论要不支支吾吾，要不骤然暴起。
很可惜，闻迩不喜欢做选择题，因而没选其中任意一个选项。
“你用的成语一般用在男女之间或者对事物，我们之间，并不适用。”
说这话时，闻迩头没抬，笔也未停，甚至还适然地在演算纸上得出了答案，并准备写第二种解法。
“还有，做朋友？”
“我这种书呆子应该不讨喜。”
此时，闻迩终于正眼看向许嘉易，一副完全看透许嘉易意图的掌控感。
霎时激起了许嘉易的胜负欲。
行啊，你越想要推远我，我还就偏要靠近。
顿了一瞬，许嘉易突兀地笑出声，眼睛带着火花味回视：
“闻神骂人这么性感。”
“朋友不行，那男朋友也不错咯。”
此时，走廊上的王铮痉挛般狂眨眼睛，用力地点着手腕，示意许嘉易已经快要打铃了。
接收到这些信息，许嘉易才恋恋不舍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嘴还粘在闻迩身上：
“那么，下次见。”
此人终于正眼瞧了许嘉易一眼，挑了下眉又迅速地收回了注意力。
铃声在此刻响起，许嘉易挥了挥手，敬了个帅气的礼，继而消失在了教室的窗子后。
*
“许嘉易？”
“许嘉易！”
“没来是吗？那我记旷课了。”
这声总算唤回了许嘉易的神智，他“腾”得一声站起来，膝盖磕在桌角，钻心的疼啊。
“老师我在。”
老师瞥了眼，重复问题：
“《悲惨世界》的艺术特征有哪些？”
看着还没翻开的书，许嘉易只好凭着记忆捏造答案：
“情节的波澜起伏与丰富性、人物形象的鲜明与典型性……”
还有，还有个什么？
“浪漫主义与现实主义的结合。”
虽然磕磕绊绊，但好歹也是说出来了，老师推了推眼镜，百般不愿让许嘉易坐下了，还嘱咐：
“会了也不能不听，上课要的是态度。”
许嘉易陪笑，而桌子下手机早就解锁，继续聊着。
+1：你说他早就知道，怎么个早法？
社会你铮哥：闻神没跟许哥你说吗？
社会你铮哥：我还以为你们俩关系这么好，早就托底了呢。
社会你铮哥：当时我们打赌，闻神就站在门口听着呢。
许嘉易：淦。
那他在闻迩面前一直像个跳梁小丑。
*
今天就一节外国文学史，许嘉易上完后便打算回合租房。
但一想到和闻迩早上闹了别扭，情绪又开始拧巴。
他高中三年把闻迩当挡箭牌，是他不对，但闻迩这老实孩子什么时候学去了这坏习惯。
许嘉易有点懊恼。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先为自己高中三年的不光彩行为负责。
跟闻迩道歉。
账要一码归一码。
终于费尽全部的力气和自己斗争挪到门口时，许嘉易翻了翻口袋，发现空空如也，又卸下了书包，在每个格子里仔细查找。在翻到第三遍时，他终于接受了自己忘带钥匙的事实。
……
许嘉易坐在楼梯上，无助地看起了“如何用一根发卡开门”的指导。他也想过去叫开锁师傅，可权衡利弊之下，还是吃饭最重要。
好饿。
许嘉易点了份麻辣烫，期待外卖小哥先来拯救一下自己的胃。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摁亮手机，点进和“W”的对话，点开输入框，又退出去。
多次反复。
经过早上吵的一架，许嘉易已经知道了这个微信真正的使用者——闻迩。
但不知道为什么，独独对他，不想先低头。
可许嘉易不知道，那些打了又删，删了又打的文字，通过“对方正在输入中……”这样隐晦的方式，全部传达给了闻迩。
“我有事，先走一步，跑出来的数据发我一份，我晚上看。”
闻迩披上夹克，往外冲去。
连后面同学递伞的动作也没注意到。
“闻神！外面在下大暴雨啊！”
许嘉易坐在楼梯上，廊道里的风变大了，世界出现了雨痕，一道一道砸出声响。
世界的声音变得很大：雷声、雨声、风声。
许嘉易环抱着自己，缩成一小团，不被听见，不被看见。
手机的铃声打断了他溢出的情绪，“玛卡巴卡”的童趣显然和此刻不是很搭。
许嘉易接起来。
“不好意思，突然下起了暴雨，这边餐可能要迟几分钟。”
是外卖小哥。
许嘉易抹开在脸颊滑下的泪珠，回答：
“没事的，你注意安全。”
“谢谢啊，谢谢！”
外卖小哥挂了电话。
许嘉易觉得整个人有点累，向后倒去。
背还没触到冰凉的地板，却被一个湿漉漉的手臂接住了，随之耳边响起一声。
“你怎么了？”
*
这个姿势过于近了，对于两个刚在早上吵过架的人。
许嘉易整个身体被拢在闻迩的阴影下，他很想借个支点将自己撑起来，但闻迩的手臂正巧环住他的腰腹，他动弹不得。
这是时隔两年之后，在一场意外下，许嘉易第一次仔细端详闻迩的脸。
他更瘦削了，五官更显锋利，鸦羽般的睫毛使眼中神情难以猜测。许嘉易视线划过他高挺的鼻梁，停留在那瓣薄唇上，毫无血色。
见许嘉易没有动作，闻迩用手臂将人捞起来，另一只手颤抖却轻柔地碰触许嘉易的额头、眼睛、耳后，见没有热度才放下心来。
“哪里不舒服吗？”
许嘉易被闻迩转了个圈，这下两人是正正面对着。许嘉易先移开了视线，用手指了指闻迩的手臂。
“太紧了，有点呼吸不过来。”
闻迩眼底好似有光闪了闪，松开了桎梏。
“抱歉。”
许嘉易不想理他，后退一步，这样子才算看清了眼前的人。头发已经全部湿透，被他随意地抓弄向后拨开，身上也尽是濡湿的痕迹，藏在暗色的衣服里，像是晕开了浓墨。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雷声炸响、闪电劈来，许嘉易放在身侧的手狠狠地一颤。闻迩注意到了，只得咽下他那不合时宜的过线的关切。
说道：“先进去吧。”
他先一步进去，许嘉易背起扔在走廊的书包，落在他身后，带上了门。
两人之间安静得有些可怕，许嘉易讨厌这种氛围，也看在他刚刚帮忙开了门上，先挑起了话头，然后逃离了这种氛围。
“我先回房间了。”
他不看闻迩，只留下个背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