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余》妩媚大人

6、我本就是大树 林展鹏

　　林展鹏费力地睁开眼，双目一片混沌，他支起手肘，手掌撑住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弯腰拾起黑衣人留下的纸，展平。
　　“小翠就是李景辰的人，你把她杀掉李景辰应该不会太过在意。她武力一般，你的人杀她绰绰有余。”
　　林展鹏看罢，用蜡烛将其烧掉，拂袖脱去了身上的衣服，打开衣柜，从角落里拿出件夜行衣穿上，在外头套了件常服，疾疾出门。
　　门外丫鬟见着林展鹏出门正欲上前，但瞧见他那阴冷的脸色又吓得退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林展鹏走入一处隐蔽的角落，墙壁破破烂烂，不知是什么虫子在杂草中吱吱乱叫，一条只能容纳一辆马车穿行的小路延伸进了一片森林。
　　林展鹏倚靠着一块破旧泛黄的墙壁，将常服脱去，用夜行衣蒙住脸，拿起脱去的常服，望着墨染的长天。
　　“吱呀”小路那头传来阵轻响，一辆马车融入夜色，踏着夏季少有的萧瑟缓缓驶来，在林展鹏面前停下。车夫蒙着面，只留着一双星眸，在夜色中倒有些明显。他翻身下马，朝林展鹏行礼。一双长腿笔直，体态匀称，一看便是位俊帅男子。
　　“老爷。”音色依稀是个年轻男子，嗓音很好听，清清爽爽的。
　　林展鹏轻轻点了点头，稍整衣襟，小心踏上马车，将手中衣服放在车上的软座上，缓身坐下。
　　车夫驾上马，沉默着驶起马车。全程除了暮鸦和蝉鸣的几声聒噪，没有一点声响。那黑黄马车像道幽鬼，在夜半三更索命。
　　马车在森林里穿行约莫一个时辰，最后从一处树林稍微稀疏些的泥地驶出。林展鹏掀开窗帘往外望:一座山的轮廓渐渐在枯木树丛中清晰。山看上去不算陡峭，但山上时不时传来几声猛兽的低喘，令人不寒而栗。杂草丛生的山脚中树立了一块破破烂烂的木牌，上面隐约有两个朱红的字迹。
　　“风山。”
　　“老爷，到了。”车夫下了马车，在车门前低头拱手。
　　林展鹏举着一支烛灯在车夫的搀扶下下车，往更加幽静的山林走去，车夫紧跟在其身后，沉默不语。
　　行了10分钟不到，在林间有零星光影，树影婆娑中有一间小宅子。是那种平常人家的小宅，土胚墙，茅草顶，用小栅栏围了一个小院。墙上有一个用纸糊的小窗，灯光从里头透了出来。
　　车夫快步走到宅子门前，解开腰带从里衣上极其隐秘的小口袋中掏出一个像筷子一样的钥匙，钥匙上有密密麻麻的凸起花纹，铜钥匙上雕刻着龙凤玉石。
　　车夫将钥匙插入铜锁芯，手轻轻转动，打开了门。他推开门，拱手示意林展鹏进入。
　　林展鹏目不斜视地走进房子。房子布置得很简单，一眼便能将房子中的全貌收入眼底。正中间摆了一个木桌子，桌上点了两盏烛台，烛台旁边放了个半个手臂长的檀木盒子，桌边有一把太师椅，椅子上放着一个软垫子。
　　林展鹏在太师椅上坐下，车夫站在他面前，说:“小翠已经抓到地窖了，依您吩咐，纤灵大人将她用铁链绑了起来，她一直反抗，但都是正常人的反应，应当没什么奇怪的。不过……还请老爷告诉小的她到底是谁。”
　　林展鹏挑眉看他，内心有些诧异，双眼异常深邃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似是要把眼前冒犯自己的男人看透。此人是他自己的亲信，能力倒是不错，不过……
　　半晌，他微微启唇:“你今日怎么如此没大没小？”
　　不等对方回答，林展鹏又道:“素灵啊素灵，我真是越发看不透你了。”
　　被称为素灵的车夫低下头。
　　林展鹏冷笑一声，道:“我可以告诉你小翠究竟是谁，但我也必须警告你，你是仆，我是主，你的能力我确实认可，但往后你若再度越界……你知晓得。”
　　“小的知罪。”
　　“小翠是现在林余的贴身丫鬟。灵止查到了小翠曾经是李景辰身边的丫鬟，现在在林府里当李景辰的眼线。李景辰要杀我……”那句女儿还未说出口，林展鹏便立马改口：“林余，这小翠整日跟在林余身旁，借此机会，我说是铲除林余身边的人，李景辰就算知道我的目的，也不好说些什么。”林展鹏低下头
　　素灵惊讶地抬起头，有些磕巴道：“小，小姐……”话未说完，他意识到自己又越界了，立刻闭了嘴。
　　林展鹏叹了口气，说：“不管怎样，你先把小翠杀了便好。”
　　素灵顿了顿，道：“是”
　　素灵拿起放在桌上的檀木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摆放这一把匕首。他抽出匕首，移开桌子，将手中匕首插入原本桌子摆放位置下正中间的地砖砖缝，手往下一压，本来就未按实的地砖轻而易举地便被撬了起来，地砖下是一块可以拉动的木板，他将木板往右边一拉，木板下是一个巨大的豁口，是一个地窖。
　　素灵抬脚正欲跳进去，林展鹏忽然叫住她:“等等，告诉她，不要总想着依仗大树，不然——迟早又一日会死在大树下。”
　　素灵听着这无头脑的话，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下声来。
　　“她会知道其中含义的……”林展鹏轻轻笑了笑。
　　素灵脚后跟一发力，跳入地窖，手一撑地，稳稳站直身子。火光照亮幽暗的地窖，地窖深处一块暖黄的光影在素灵眼中放大，一个与他同样服饰的男人走了过来，行了个礼道:“素灵大人，您来了。”
　　素灵回礼:“纤灵大人。”眼前男人便是素灵先前同林展鹏提过一嘴，绑起小翠的人，名唤纤灵。此人与素灵一样，皆是林展鹏的亲信。
　　素灵也未寒暄，开门见山道:“老爷要把小翠杀了，她现在在何处？”
　　“请随我来。”纤灵递给素灵一支蜡烛，回身往地窖深处走去。素灵跟随着他往前走，空空如也的泛黄墙壁被他快速的步伐甩在后头。素灵走到了地窖尽头。
　　“就在这了。”纤灵回身向素灵微略一弯腰。
　　素灵将蜡烛举高，一个女孩的面容渐映入他的眼底。
　　小翠被铁链拴在木架子上，嘴被布卷堵住。虽说纤灵没有对她用刑，但她秀气的脸颊依旧因为在挣扎中被擦伤，皮肤破皮，血珠渗了出来。头发凌乱不堪，身上的青色粗布衣裙沾了尘土，裙摆有些开线。
　　小翠见有人来了，本平静下来的她又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她用力扭动身体，铁链碰撞间发出“乒乓”的响声。
　　纤灵不擅武功，向素灵行了个礼便先行离开。地窖的另一头发出轻轻的木板拉动声。
　　素灵对上小翠慌乱的眸子，小翠的眼神飘忽不定地在其身上审视一二。却从素灵露出的眼睛中寻到几分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在何处见过。
　　素灵妞妞手腕，将小翠嘴里的布卷扯了下来。
　　“啊——为何抓我！”小翠大声喊叫，铁链碰撞的声音更响了。
　　素灵眼里流露几分讥讽，清亮的声音也带着几分轻蔑:“别装了，你乃李景辰的眼线，化名小翠，潜入林府做小姐的贴身丫鬟。”他挑挑叶眉，继续说:“我，说的没错吧？”
　　小翠心中腹诽:“就次般能耐还想杀我褪蝶大人。”虽说内心腹诽，可她面上却装作一副困惑不解的模样。
　　“你们定是认错人了，我不过是林府一小小丫鬟，怎会是圣上眼线！”
　　素灵冷哼一声，盯着小翠泫然欲泣的脸，说:“好好上路吧……老爷让我告诉你，不要总想着依仗大树，不然迟早要死在大树之下。”素灵解开身上的长衫，从布衣里抽出一柄长剑，手腕一翻，正欲取小翠性命。
　　小翠唇角一勾，脚尖竟是凭空一点，如蜻蜓点水般，凌空腾跃，动作一气呵成。
　　“咔”她手腕一抖，真元暴起，强劲的真元直击铁链，“哐当”铁链竟是生生断了。她稳住脚下，伸手劈断木架子。
　　素灵惊呼一声，不过只一秒他便反应过来，举剑改变方向，直直向小翠逼了过去。
　　小翠单掌迎剑，身子还未停稳，真元便再次转移，经脉发热，脚下的真元难免杂乱了些。她神情略一慌，掌心便只用了八分力。
　　“啪”掌剑相撞，素灵的剑被击得一弯，小翠也被对方剑上附着的激进真元震得身形不稳，险些跌落在地上。
　　素灵也有些惊讶，敢如此以掌迎剑的，那都是真元极强劲的，至少也是为数不多的强者，总而言之也不会是林展鹏所说的武力一般。
　　不过……素灵眸中燃起兴奋的火光，他可是好久未和此般强者打架了，手痒得不行，现如今竟是有个送上门来的。
　　“好身手！”他一个跃起，右脚脚尖一扭，脚后跟抓地，真元将身子往右边一掰，借力抬脚，没有出剑，而是一个飞踹。
　　“真是个疯子！”小翠脚尖还未落地，右脚脚趾又是朝右边一扭，脚尖轻轻触在地上，抬起左脚，腰往左边一斜，左脚往左前方落地，像一阵风一般绕到素灵身后。
　　素灵看到前方一阵残影偏离，暗道不好。腰再次向右边扭去，右脚轻轻一跳，方才伸出的左脚往右边一歪，顺势拖带着全身扭到小翠跟前，右手上的剑正好劈向小翠面门。
　　小翠一个迅速下腰，剑擦过她的下巴，划出一道血口子。她的手快速抽出，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手指摸上他的经脉，试图往里面灌入真元。
　　素灵一抖臂，抬起左掌用十分力劈掉小翠的手，屈膝往小翠□□踢去。
　　“还真是无耻。”小翠一顶跨，偏身躲过那一击，声音透了刺骨的寒意。她脚尖猛地发力，脱兔般向右将身子歪过去跃到素灵耳侧，一勾手伸出两指朝素灵太阳穴点去。
　　素灵眼睛一瞥，身子偏了几寸，提剑反手向小翠腰腹刺了过去。
　　小翠反应很快，手也偏移方向，指尖点上素灵太阳穴。不过她余光瞧见素灵伸出的剑，心中便慌了几分神，躲闪不及，剑刺在她的腰上，伤口很深。更坏的是，她一失神，点在素灵太阳穴上的手上便只有了五分力，但这些力道也足以让普通人毙命。
　　素灵当然不是普通人，但这样的打击伤害也同样很大。他闷哼一声，只觉脑袋发晕发沉，头痛欲裂。
　　小翠吐出一口血，捂了捂腰上囧囧流出的鲜血，又是一掌朝素灵后颈劈去。
　　头脑晕沉的素灵无力抵抗，身子倾斜，那一掌虽未打到要害处却打在了他的肩上。
　　素灵受了严重的内伤，后面与小翠周转中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几招过下来全身酸软。
　　小翠的情况也不容乐观，腰上的伤口让她无法做幅度较大的动作，肩颈，腿部都被素灵的剑划了好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在素灵有一次出剑被小翠敏捷躲过还受到一记直拳时，他的身体已是不堪重负。他很清楚地知晓，若是在如此耗下去，他至多苟且捡回一条命。现在他还被压制着，又无法请援助，地窖隔音特别好，他就算是吼破喉咙外头的林展鹏也不会听到，等林展鹏察觉到不对劲找人来救自己的时候，他肯定也早登极乐了。
　　他低头大喘气，忽然，他抬头瞧见了小翠的薄裙子，脑海中涌出一个下三滥的想法。
　　他踩实地，出剑直向小翠下身的裙子刺过去。
　　小翠看着素灵剑的方向，以为素灵此举是想刺她大腿，抬掌打偏剑刃，殊不知这正合素灵的意。
　　素灵的剑被打偏几寸，没有刺到她的大腿，却勾上她的裙摆！
　　“撕拉”
　　世间声音确实美妙，伴着悦耳又刺耳的像响声，小翠的薄裙子被剑挑掉了！正值夏季，小翠只穿了一件裙子和亵裤。裙子一掉，小翠下身便只剩一件亵裤了。
　　“啊——还我清白之身——”小翠内心狂嚎，恨不得将面前男人千刀万剐。
　　素灵看见她愣神，再出一剑，手部使出最后一点真元，直直刺向小翠脖颈。
　　小翠还在犯傻，而面前迅速逼近的剑和剑上的杀意瞬间让她清醒过来。
　　她强行逆转真元，脚尖往外一转，真元直直逼着她的身体往下，她就着真元带来的力量，一个大下腰试图躲过这一剑。可素灵哪能轻易放过她，他一压肩，趁她病，要她命，剑迅速扭转方向往下刺去。
　　剑所附着的剑气几乎要把小翠给逼倒在地上，素灵真元气势太强太纯，小翠受了不轻的内伤。眼看着素灵就要扭转局面，将小翠置于死地之时，小翠本能的求生反应被尽数逼了出来。
　　她几乎是挑战了身体极限将腰弯了下去，骨头嘎嘎作响，她一咬牙，抄起一旁的铁链，又是将头一抬，长剑已是扎进了她的皮肉，扎心的疼痛反而让她更加清醒了。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腰间的真元完全被激发出来，她的脸泛起潮红，整个人的经脉完全大张。
　　“咔”
　　第一秒，她将铁链往那柄剑劈了过去。
　　第二秒，剑狼狈地断了。
　　第三秒，小翠将要直起来，从素灵手中抽出他只剩一半的剑，将手高高举起。
　　第四秒，她将那柄断剑眼疾手快地插进素灵的脖颈。
　　素灵已经无力抵抗，睁圆了眼，面色惨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小翠完全脱力，将剑一扔，跌坐在地，扯出一抹笑容。本就沾了血的面容被诡异的笑容衬得扭曲。她直接轻轻点了点地上的血泊，在地上写下八个大字。
　　我本就是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