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流年》汐宸oo

6、杏涵的十六岁（中） 如果她再怎

　　只差临门一脚，一个男人逆着光线而来阻止了即将发生的一切。
　　可惜啊，那个人不是林深。
　　是徐岩。
　　徐岩赶走了这群酒鬼，将衣衫不整的杏涵抱了起来。
　　他给她披上了他的西装外套。
　　宽大的黑色西服罩住了女孩的整个身体。
　　杏涵是那么的娇小，以至于一件成年男人的西装外套便能将她整个身体都裹了起来。

　　明明已经从虎口逃生了。
　　可杏涵依然在不住地颤抖，泪水也如失禁般夺眶而出。
　　她哭得很凶。
　　不是因为他们言语的羞辱。
　　不是因为他们险些玷污她的清白。
　　而是因为他们说她是妓女。
　　是和她妈妈一样的妓女。
　　她以为她会和妈妈走上不一样的道路。
　　她明明那么努力和她走上不一样的道路。

　　杏涵的母亲是个虚荣的人，为了钱自愿走上了这条路。
　　她自己也不知道母亲如今有没有如愿傍上个有钱人。
　　可杏涵却一直生活在她的阴影下。
　　或者也不是同样的道路。
　　毕竟杏涵是被迫的，她没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那一天，也是个夜色浓郁的夜晚。
　　杏涵结束了一个月的工作，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几天假期。
　　她迫不及待地回到镇子上，寄希望于这次假期可以和林深见上一面。
　　她照例跑到亭子里目送林深的背影进了门。
　　等她回到自己家的时候，天还亮着。
　　家里没有人。
　　杏涵不知道她那个所谓的父亲去了哪里，她其实也不甚在乎。
　　一个人正好。
　　乐得清闲。
　　也更加自在。
　　她像往常一样，收拾好家里的瓶瓶罐罐，开始清洁卫生。

　　等到天光大暗，杏涵刚收拾好一切，想要直起身缓解一下身体的疲惫。
　　这个家终于等来了它的主人。
　　那个男人迈着同样虚浮的步伐，走了进来。
　　恐惧在一瞬间席卷了杏涵的全身。
　　不同的是，男人喝得远比那群混混们多得多。
　　他早已丢失了自己的意识。
　　他在看到杏涵那张脸的那一刻，愣了神。

　　杏涵的微薄力量在一个成年男人面前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后面的事情发生得顺理成章。
　　杏涵不断地挣扎也阻止不了男人分毫。
　　杏涵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中流了出去。
　　她知道。
　　那是她的清白。
　　也是她爱林深的资格。
　　她早该明白的，她这样的人连爱林深的资格都没有。
　　这几年的爱意，全都是错误。
　　而现在，老天爷在替她挽回她犯下的错误。

　　杏涵知道这个男人突然发疯的理由是什么。
　　他在她的身上不断地喊着另一个人的名字，一句又一句地咒骂落在了杏涵的耳中。
　　因为怨恨，男人发了狠。
　　骂急了，还会狠狠地打在她的身上。
　　一场情事结束，杏涵的身上遍布青紫的痕迹。

　　一点也不暧昧。
　　充满了暴力的美感。
　　而陪伴她一场情事的名字来自杏涵的母亲。
　　是啊。
　　杏涵长大了，她已经迈入了十六的大门。
　　她母亲的基因在她的身上得到了良好地展现。
　　或者说。
　　她长得越来越像她的母亲了。
　　所以那个男人在醉酒后，看到他发了疯。
　　那群混混觉得她是个人尽可夫的女人。
　　在他们的眼中，她从来就和她的母亲没有任何的区别。
　　她早该想明白的。

　　杏涵在黑夜中睁着眼睛，想了一夜。
　　脑子很乱，什么都想。
　　第二天，男人醒过来看到床上的一切时，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早就知道不是亲生的女儿。
　　有什么关系呢？
　　他养了她这么多年。
　　睡不到正版，睡个替身也不错。
　　何况这个替身远比正版听话得多。

　　杏涵在男人第二次对她下手时，就想离开。
　　可这么小的镇子她能去哪里呢？
　　别说她现在根本见不到林深。
　　就是能见到，以她现在的样子，她哪里有脸面向他求助呢？
　　她开始寄希望于假期快点结束，回到工厂去。
　　那个曾经让她那么厌恶的工厂。
　　那个摧毁了她梦的地方，如今反倒像是个避难所。
　　她第一次这么庆幸工厂的假期给得那么短。

　　她也想过留在工厂，假期也不回到镇子上。
　　可工厂哪里肯收留她？
　　工厂可以通融任何人，唯独不会是她。
　　他们总会把能想象到的一切罪名安插在她的身上。
　　他们怕她弄坏了工厂的仪器。
　　怕她会偷窃工厂的货品。
　　他们不允许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杏涵在这一刻才开始痛恨这个镇子是那么得小，小到从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她明明知道那里是个狼窝，可为了生存下去。
　　她还是要回到那里。
　　这个镇子上的每个人都是他的眼睛。
　　只要她还在镇子上，就没有办法逃离。

　　杏涵突然就想认命了。
　　如果她再怎么挣扎，也挣不脱命运的枷锁。
　　如果人的命运真的早在一开始就注定了下来。
　　那她的努力真的有意义吗？
　　难道只是为了这出戏增光添彩吗？
　　杏涵觉得自己好脏，好脏好脏。
　　但面对一个人，总比面对这个镇子成百上千的男人好得多。
　　她知道，他们虽然嘴上辱骂她。
　　却也都在心里觊觎着她的美貌。
　　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可直到今天，在看到这群混混的一刻。
　　可怖的回忆不断击溃着她的内心。
　　她心中的恐惧被激发到了极点。
　　她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崩溃，号啕大哭。
　　她顾不得眼前的男人是谁。
　　此时此刻，她太需要一个依赖了，也只需要一个依靠。
　　何况她还记得，徐岩是个很好的人。
　　他曾经帮助过她。
　　而现在，他又一次从他们的手中救下了她。

　　徐岩是她的老师。
　　应该是可以依靠的吧？
　　杏涵仅存的一丝理智想着。
　　她没有忍住，扑到了这个年纪足以做她父亲的男人怀中。
　　徐岩的肩膀很宽厚，就和杏涵梦中的父亲一样。
　　他给她一种安心的感觉。
　　她放心地肆意倾诉着自己的情绪。
　　徐岩也不打扰她，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将她圈在怀里给她安慰。
　　他知道她不愿意说，他也不要求聆听。
　　只是给她静静地陪伴。

　　良久，等杏涵的情绪渐渐地冷静了下来。
　　夜已经很深了。
　　没有人出来找她。
　　哪怕她如今已经是那个男人的玩物了。
　　他也不会屑于耗费自己睡觉的时间来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出了事情。
　　他太安心了。
　　他知道她逃不出镇子。
　　知道她根本逃不出他的掌心。

　　杏涵抬起头。
　　看到了一片美丽的星空。
　　那一晚的星星格外地亮，大概是前一天刮过大风的缘故。
　　每一次大风后，天上的星星都会更加耀眼几分。
　　杏涵看着那一颗又一颗闪烁的星星，那么明亮闪烁，却离她那么遥远。
　　她突然就想问问，徐岩为什么不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当她转头看到徐岩的脸后，突然就不想问了。
　　是啊，徐岩是个成熟的男人。
　　他很体贴，不会去触碰她内心的禁忌。
　　也不会让她感到任何不适。

　　显然杏涵没有料到徐岩真正的想法。
　　在徐岩向她坦白的那一刻，杏涵的大脑短暂地停止了运行。
　　他说他喜欢她。
　　他邀请她跟他一起离开。
　　杏涵再听不到其他的话了。
　　离开这里。
　　这是她从这句话中听到的唯一重点。
　　也是她此时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人在情绪濒临崩溃的时候总是冲动的。
　　杏涵太想离开这里了。
　　这已经变成了她唯一想做的事，再顾不上其他。
　　只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她就可以永远逃离这里了。
　　她答应了。
　　以徐岩女朋友的身份离开这里。

　　在那个有着美丽星空的夜晚，杏涵第一次没有回到那个牵绊了她十六年的牢笼。
　　夜已经很深了。
　　杏涵不知道准确的时间，或许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也应该是新的一天了。
　　她该迎接新的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