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流年》汐宸oo

4、杏涵的十五岁（下） 眼前是美好

　　事情出现转机是在后来的一天，许安捡到了一条珍珠项链。
　　这项链成色不错，对这个镇子来说算是顶好的东西了。
　　许安怕失主着急，又想不明白学校里怎么会出现这样贵重的东西。
　　孩子们可是从不会带着名贵的饰品上学的。
　　何况也没听说谁家已经富裕到可以给自己孩子准备如此贵重的项链。
　　许安打算下了班就立刻送到村长那里去，由村长来定夺项链的去向。
　　可不等她多想，班上的一位女学生就和她的家长一起冲了进来。
　　那个时候，许安的手上正举着那条成色极佳的白色珍珠项链。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地多了，许安被冠上了“强盗”的称号。
　　是的，不是“小偷”，是“强盗”。
　　项链是那位女学生从家里偷出来，又不小心遗失的。
　　大概只是因为爱美吧？
　　哪个女孩小时候没有偷穿过母亲的高跟鞋呢？
　　她大概也只是想带带看母亲如此宝贵的物品。
　　可她不敢独自承受母亲的怒火，便推说是许安喜欢珍珠项链，因为听说了她的母亲有一条，这才指使她这么做的。
　　女孩的家长勃然大怒，要找许安要个说法。项链就在许安的手上，许安百口莫辩。
　　谁会相信，这么巧，就是许安捡到呢？

　　虽然在村长的主持下，项链还了回去。
　　女孩的家长也没当场让许安难堪。
　　许安还是继续教书，那位女学生也依然在许安的班上上课。
　　可这么小的村子，瞒得住什么事呢？
　　镇子里的人都认为许安就是那个“强盗”，那个来扰乱镇子和平的穷凶极恶之人。
　　直到这时，许安才发现。
　　镇子总好像有着奇怪的魔力。
　　让镇子里的每个人都深深地扎根于此。
　　不只是大人。
　　这个镇子上每一个人的思想都不是她能改变的。

　　或者说她来得太晚了。
　　镇子中的年轻一辈们早已被镇子固化了思想。
　　也或许，只要有镇子的老一辈们在，她这个只在学校上两节课的老师，不可能彻底改变什么。
　　这是来到小镇后第二次让许安感到如此无力。
　　她没有能力改变这个镇子上的一切。
　　却又切实地厌恶着镇子上的每一件事。
　　她明明想改变这个镇子的，却在一步一步被这个镇子改变。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将矛盾推上了最高峰。
　　那一天，许安一大早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来到教室后，发现班里少了个孩子。
　　是个男孩，平时很是调皮，对学习也不慎上心。
　　许安以为是男孩贪玩，忘记了时间。
　　可直到中午，男孩依然没来学校。
　　许安无奈，只能趁着午休的时间去男孩家里询问情况。
　　到了男孩家里，倒是顺利见到了男孩的母亲，可男孩根本不见踪影。
　　许安的心里越发不安。
　　男孩的母亲说男孩一大早就去上学了。
　　那男孩究竟去了哪里呢？
　　许安的眼皮狂跳不停，她总觉得很快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他们很快去找了村长，在村长的带领下，整个镇子的大人都出动了。
　　孩子们也多了下午半天假期。

　　杏涵是不爱凑这种热闹的。
　　毕竟镇子上的人都不待见她，她也没必要去讨这个嫌。
　　是林深来找的她。
　　告诉她，村子里出了大事。
　　杏涵跟着林深赶到镇子中心的那一大片空地的时候，事情已经发酵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空地的中心，那个失踪的孩子正乖巧地躺在一副镇民制成的简易担架上，睡得很是安详。四周的大人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杏涵是认识男孩的。
　　换句话说，这么小的镇子大家彼此之间即便说不上多么熟识，至少也是叫得出名字、认得脸的。
　　那个男孩曾经是那么鲜活调皮的人，如今怎么会这么乖巧地躺在那里呢？
　　杏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是林深讲给她的。
　　男孩是在北边的山上被找到的，找到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
　　在这个不怎么发达的镇子里，没有人知道男孩的死因究竟是什么。
　　但他们都知道北边的山是通往外面的山，是离开这个镇子的唯一一条路。
　　是许安，一直在孩子们描绘外面的世界，输出离开的思想。

　　许安被他们围在中间，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许安长不了这些孩子几岁，她大学一毕业就来到了镇子上。
　　如今才教了两年书，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罢了。
　　可他们依然不依不饶地将男孩的死推到许安身上。

　　到底是谁的责任重要吗？
　　他们只是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责任罢了。
　　他们说话向来是不好听的，从没人对他们约束过什么。
　　他们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想说什么便说了。
　　但作为从大城市长大，仅仅在镇子和他们“相敬如宾”般相处了两年的许安来说。
　　那些话实在是不能入耳。
　　言语是最能击垮一个人内心防线的，尤其是对不曾受过什么磨难的人。
　　许安好像突然就明白了杏涵在这个镇子里的不易。
　　可从前她没法为杏涵做什么，之后更不能帮到她什么。
　　这是许安第三次发自心底感到无力。
　　她再也不想留在这个镇子里了。
　　或许是逃避吧。
　　离开这里就不会有那些闲言碎语了。
　　离开这里她就再不会有无能的挫败感了。
　　离开这里她就不再会是“杀人犯”了。
　　可他们真的能轻易放她走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这些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许安？
　　在他们的眼中许安就是杀害了男孩的罪犯。
　　他们甚至想一把火烧了她。
　　是徐岩安抚了他们的情绪。
　　徐岩在他们心中的形象向来是不错的，他们也愿意给他几分薄面。
　　没人知道徐岩到底和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徐岩和他们在村长办公室谈了很久，出来后他们就松了口。
　　讨论的结果是许安再没法在这里教书了。
　　这对许安来说是件好事，她自然也乐得离开这里。
　　只不过临走前，许安深深地望了杏涵一眼。
　　她想说些什么的，可她在镇子的风评实在太差。
　　最后她还是一句话都没说，杏涵的生活已经那么艰难了，何必再给杏涵添麻烦呢？
　　哪怕这点偏见对杏涵来说已经微乎其微了。

　　许安走后，日子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杏涵依然每天按时去上学。
　　林深还是她的同桌，两个人依然会每天一起学习、交流。
　　许安虽然离开了，徐岩还在。
　　徐岩接手了他们的班级，这件事情好像真的并没有在镇子上掀起什么涟漪。
　　中考的日子快到了，杏涵根本没有时间去不舍许安地离开，她只能更努力地学习，把握住这唯一的机会。
　　许安只是她人生中的过客而已，在她这段苦痛的人生中哪里还有余力去感慨许安的事情。
　　但也恰恰因为许安的这件事，杏涵更加坚定了要离开这里的决心。
　　她在他们的眼中甚至还不及许安的万分之一。
　　谁知道哪一天她会不会也被他们残忍丢弃。

　　班里的同学并没有因为中考临近而紧张什么，对这个镇子的大多数人来说初中的学历已经完全够用了。
　　毕竟他们可从没想过要离开这里。
　　和他们比起来，杏涵总是那么格格不入。
　　有什么关系吗？
　　杏涵本就是个异类。

　　可这一次，杏涵不是一个人。
　　还有林深陪在她的身边。
　　虽然以林深的成绩，他并不需要为了中考而担心什么，但林深依然会陪杏涵认真学习。两个人相互鼓励，一起进步。

　　在最后迈向考场的前一刻，林深依然陪在杏涵的身边，给了她莫大的鼓励。
　　中考很顺利，成绩出来得也很快，两个人考得都不错，顺利升入镇子上的高中完全没有问题。
　　杏涵很开心。
　　林深也是。
　　杏涵终于可以迈入人生的新阶段了，和林深一起。
　　那个夏天对杏涵来说，是她短短十五年的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眼前是美好的未来，身边是一直陪伴她的林深。

　　中考结束了，也给了杏涵短暂的喘息时间。
　　没了学业的压力，两人时常会凑在一起。
　　生活很简单，有时去湖边散散步，有时一起在草坪上看看书。
　　日子惬意得不像话。
　　杏涵差一点就要沉溺在这种虚幻的美好中了。

　　这是杏涵的十五岁，学业有成、佳人在侧，前路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