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杯加冰的橙汁吧(默念)》大米苏克

40、候选者

　　这是在干什么?

　　上官茗被江凌以一种强硬的力道搂着，一看到纪念，那双总是盛满活力的眼睛瞬间充满了惊慌。她看着纪念，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茗子，你……”纪念的疑问卡在喉咙里，他满脑子都是昨天听完江淮的解释.，他们两个人在楼道里的场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伴随着夏甜清脆又带着急切的声音：“纪念！先别走啊，尚子——”

　　夏甜的声音戛然而止。她停在纪念身侧，目光射向上官茗和江凌，尤其是在江凌搭在上官茗肩头的手上那里停格了一瞬。她脸上的急切迅速被惊愕和愤怒取代。

　　“上官茗？”夏甜的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你不是说你们早分手了吗……?现在这算什么？”

　　“我……”上官茗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她想挣脱，但江凌的手臂看似随意，实则牢固。

　　她抬眼看向江凌，眼中带着哀求，也带着一丝最后希望他能帮自己解释什么的期待。

　　江凌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散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模样。他接收到了上官茗的目光，却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视线掠过夏甜，落在纪念身上，平静的，冰冷的。

　　他没有说一个字，仿佛是嫌这环境太吵了一般，搂着上官茗往侧面挪动了半步距离。

　　纪念看着上官茗近乎绝望的脸庞，心思被分成了两个极端：接受和制止。

　　“只是…有点事要谈。”上官茗的声音干涩，毫无自信。

　　“谈？有必要在文学部外面用这种动作?而且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谈的？”夏甜一步上前，语气斩钉截铁，似乎燃烧着什么。

　　她盯着上官茗，径直伸手，果断地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用力将她从江凌的臂弯里往外带，“走了，跟我去数学社玩。”

　　她的动作带着决心。上官茗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几乎是半强迫地脱离了江凌的身边。江凌也没再用力，任由夏甜将人拉开，接着转身，无言地看向外面——刚才的阳光不知什么时候被乌云覆盖，低气压让纪念喘不过气来。

　　纪念下意识转身跟上夏甜，他无法丢下明显状态不对的上官茗不管，也想从那里了解更多情况。他刚迈出一步——

　　“喂，纪念。”

　　一个冷淡而清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瞬间缠住了他的脚踝。

　　纪念脚步猛地停下，心脏没来由地一紧，缓缓回过头。

　　江凌依旧站在那片昏沉的阴影里，乌云透的光吝啬地勾勒出他挺拔却带着几分孤峭的轮廓。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正如江凌的名字一样。

　　夏甜也听到了，猛地回头，眉头紧蹙，她下意识地喊到，“纪念，别理他，我们走！”

　　纪念能察觉夏甜的担心，但又不自觉看向江凌。

　　“夏甜，”纪念轻言，“你先去。我……和江凌聊几句，很快。”

　　“纪念！”夏甜还想说什么，但纪念对她摇了摇头，只好咬了一下下唇，“……你快点，我在数学社等你。”

　　现在，只剩下纪念和江凌，以及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喧闹回音。

　　纪念吸了口气，鼓起勇气问道这个带着些许秘密的同学，“你想说什么？”

　　江凌的目光也看着他，那双深蓝的眼眸和江淮的颜色一样，但居住在里面的情绪却大相径庭。

　　“没什么，只是想提醒你，”他说，“我不会和上官茗复合。所以，你不用担心。”

　　纪念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开口是这个。“那你们刚才……”

　　“刚才怎么了？”江凌微微偏头，似乎真的不解，“她想找我‘谈谈’，我给了她机会，所以你不要觉得我怎么坏。”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暴自弃，“至少我比她喜欢过的齐秋好。”

　　江凌竟然知道这件事……而更让人惊讶的是，江凌完全冷漠自私的表达，比纪念想象中的表现还要差。

　　纪念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是替上官茗不值，还是对眼前这人冷漠的愤怒？他压了压怒火，说出更关键的问题：“是因为你早就有新欢了，所以不接受她吧。”

　　江凌的眼神亮了起来，平静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别打听，别说，尤其别在上官茗面前提，就当没这个人。不然……”

　　“我当然可以不说——但如果上官茗硬要和你复合，你也答应我，不要答应。”纪念追问，试图做一个平等的交换来保护上官茗。

　　江凌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可笑，扯了扯嘴角，“硬要复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轻飘飘的，“行，我不答应。我的决定，从来不是别人‘硬要’的。结束了就是结束了。”

　　纪念听了，愣住了。他其实并不知道这对上官茗她自己是好是坏，但无论是理智还是情感，他不愿意看到上官茗在已有新女友的江凌身边孤独地徘徊，可怜地奢求复合。

　　“……我明白了。”纪念不再看他，转身准备离开。

　　而在他们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通往卫生间的拐角阴影里，一个身影静静站立，将这场短暂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

　　直到纪念的脚步声远去，江凌也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那个身影才轻轻动了动，整理了一下裙摆，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比平时急促了些，朝着与数学社方向相反的——文学社活动室走去。

　　而数学社活动室里，上官茗已经早早借口离开了，只剩下安铭尚子璐和尚子菲夏甜这两个个数学社的常备外来客，别的社员也去吃完饭了。

　　夏甜正坐在窗边的位置，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里充满活力的样子。安铭靠坐在一张桌子上，尚子菲则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而尚子璐安静地坐在姐姐旁边。

　　“……简直疯了，周扒皮这是要榨干我们最后一点脑细胞吗？”尚子菲皱着眉，手指敲着桌面，“接下去连续三周周考，生物还有‘每日一测’，美其名曰‘保持手感’，他自己怎么不保持一下每天护理一下头的手感?头发又少，丑得要死。”

　　夏甜被尚子菲逗笑，接话道：“还有那条新规，课间非必要不跨楼层交流，是怕我们串通造反吧～”

　　“最离谱的是，”安铭兴致勃勃地继续，“自己一边立着上课不拖堂的人设，每次还提前开讲五分钟……”

　　“还有上次，迟野的事”尚子菲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憋住，“你们是没看见，昨天课上，他不是被语文老师抽查背诵吗。正好周苍站在窗口看课上小动作，正背到‘亲贤臣，远小人’那句，他眼睛一直往周苍身上瞟……哈哈哈哈。”

　　教室里传来四个人的一阵大笑，但大家的注意力又很快被门口的声音吸引。

　　纪念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顾虑，但看到朋友们，他努力调整了一下表情。“在聊什么？”

　　“在声讨万恶的周苍主义，”安铭看到他，嘴笑的更开了，便用类似纪念的思政课的言辞开玩笑道，“以及迟野昨天的作死事迹。”

　　纪念走到安铭旁边的空位坐下，自然地贴近，安铭也让他的头微微靠在自己的肩膀，他轻易地看出了纪念有些疲惫。

　　尚子菲叹了口气，半真半假地抱怨：“这班长真是当不下去了，天天跟这种人屁股后面。”

　　安铭挑眉看她，有些戏谑说道：“咱们三班的大班长，周老师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搁这儿带头说他坏话呢？是发生啥事了呀，今天一直聊他。”

　　旁边的尚子璐也敏感地先抬起了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关切，声音细细地问：“姐姐，怎么了？”

　　尚子菲看着妹妹，脸上的玩笑神色淡去，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没什么……就是觉得，没意思了。”

　　“嗯？”夏甜也看了过来。

　　“我以前太不自我了，”尚子菲扯了扯自己的马尾辫，语气是少见的低落和坦诚，“觉得当班长，当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就能得到……一些满足什么的，就能证明点什么。但现在，天天像个传声筒要在台上公布一些新规矩，净是些不讨喜的话。”

　　她想了想，继续说，“前段时间，不是有个人创了那个‘动物群’吗？群主在群里说的一些话让我想了想，我越来越觉得这个班长不是我喜欢的职位……我明明更喜欢音乐，喜欢音乐人，不喜欢周苍这样的……装货。”

　　夏甜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也是，我当个文学部副部长，每天都是看书写诗还有和社员聊天，做自己喜欢的事，轻松多了。”

　　尚子璐眼睛亮了亮，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微笑看着姐姐。

　　尚子菲摸了摸妹妹的头，笑了笑，似乎下定决心：“所以，我打算……卸了班长这个担子。我已经跟老蔺提过了，他大概会去跟周苍说。”

　　安铭一直安静地听着，然后开口道，“班长空出来……那接下来，谁会坐那个位置？”

　　尚子菲掰着手指分析，眉头微蹙：“周苍让我和他一起选，但实际上……还是他决定——他的思路其实挺明显的，和男生混得好，还看重生物。嗯……而且还喜欢成绩稳定拔尖的，能给三班撑门面。所以我看，他大概率会从选生物、成绩又好的男生里挑。”

　　夏甜闻言，盘算着转了转瞳孔，目光扫过纪念：“那照这个标准，纪念可就不够格了咯？你选科是物化政，成绩嘛……好是好，但离顶尖还差口气儿吧……”她心直口快，说完才觉得有点不妥，立马作捂住嘴巴的尴尬状。

　　纪念自嘲地笑了笑，无所谓地说：“是啊，我这种文科脑子入不了周老师的法眼。”

　　他语气轻松，但眼底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毕竟，谁都不想被直接排除在可能性之外，即使他自己也不想当这个班长。

　　尚子菲见状，连忙安慰道，“哎呀，班长有什么好的，事儿多又容易得罪人，纯粹是当免费劳动力。纪念你现在这样多好，自由自在的。”

　　五人一边闲聊，一边离开活动室，顺路一起去食堂吃晚饭。

　　去食堂的路上，他们像做排除法一样，把可能的人选过了一遍：

　　“严可可这个爆脾气儿，让他乖乖听周苍使唤，肯定天天没几天就不干了。”尚子菲首先排除。

　　“迟野呢？成绩还行，人也……热心?”夏甜提出——迟野是她文学部的社员，即使只见过几次面。

　　“他太直了，缺根筋似的，”尚子菲摇头，“当班长得会看眼色、会周旋，他那种性格，容易被人忽悠，也容易惹祸，不好不好。”

　　“那……江凌？”纪念试探着问，说完自己先否定了，“算了。”

　　一圈排除下来，尚子菲沉吟片刻，总结道：“这么看，最符合周苍标准，性格上也勉强能应付得来的，大概就是程南和你安铭了。程南成绩没得说，人也……老奸巨猾……安铭嘛，你脑子好，也靠谱。”

　　“安铭？”纪念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侧头看向身边的安铭。

　　安铭感受到他的目光，也转过头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仿佛默认了这个可能性。这种态度让纪念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饭后，安铭和纪念并肩走向教室准备晚自习。初夏的夜晚，微风带着一丝暖意，吹拂着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安铭开口，犹如夜色里逐渐明晰的月的轮廓：“小念，如果……周苍真的要在程南和我之间选一个当班长，你想要谁？”

　　纪念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但却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程南。”

　　安铭的脚步放缓，路灯刹那如同变暗了一般，让他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哦？为什么？”

　　纪念低下头，看着两人被路灯拉长的、交叠的影子，轻声说：“班长太累了……要管那么多事，还要应付周老师，我怕你……太辛苦了，没时间理我。而且，当班长肯定会占用很多学习时间，我怕影响你成绩。”他声音更轻了些，仿佛言辞是从心底里掏出，“我……不舍得你那么忙。”

　　纪念说的是真心话，他见过楚昭彤和尚子菲等当班长时的压力，他不想安铭也陷入那种境地。他宁愿安铭轻松一点，有更多的时间……和他在一起。

　　安铭安静地听他说完，沉默了几秒。忽然，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纪念，”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纪念，即使光线昏暗，纪念也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温度，“你真的是……很爱我啊～”

　　如同晴天霹雳般，纪念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厉害，他慌乱地别开脸，不想回应他。

　　安铭看着他害羞的样子，笑意更深了些，但下一刻，为了让纪念不害羞，他话锋一转，自己的语气里也带上了一点不好意思的情绪，“其实……昨天晚上，我看到你给迟野捶背，心里是有点不舒服，但你今天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吃醋了～”

　　纪念愣了一下，想起昨晚的事，忍不住露出了微笑，觉得这样会因为这点小事吃醋的安铭有点幼稚，但“你好可爱”这句话他只在心里想了想，没好意思说出口。

　　安铭似乎被他的笑弄得有点尴尬，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坦白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就是觉得……肢体接触，挺亲密的。”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而问道：“小念，你觉得……两个人之间，什么才算是最亲密的表现？”

　　纪念被这个突然的问题问住了，他认真想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说：“亲密表现……有很多种吧。两个人相互信任，相互依赖，还有……肢体接触当然也算。但如果硬要说最亲密的人有什么表现……大概是拥有很多共同的、别人无法替代的回忆吧。一起经历过好的、坏的事情，互相见过对方最真实的样子……这样的两个人，就是很亲密的人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是和安铭同居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一起熬夜复习、一起照顾猫咪、一起在阳台上看星星的夜晚……也包括今天下午，看到他和尚子璐并肩而坐时，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被自己强行压下的酸涩。

　　他拐弯抹角地，把这份不舒服埋藏在了关于这句回答里。

　　然而，安铭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话。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纪念，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和认真。

　　“小念，”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而稳定，“你是不是……在想我和尚子璐在一起？”

　　纪念的心猛地一跳，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地戳破了自己隐藏的心事，脸颊更烫了，下意识地想否认：“我……没有……”

　　“别骗我，”安铭打断他，“我跟她真的就是小时候的邻居，很多年没见了，现在也顶多算说得上话的同学。纪念，”他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以及郑重，“我不是双性恋，我喜欢的是你，一直就只有你一个。这都快两年了，你还不相信我吗？”

　　这番炽热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纪念心中那点小小的不安和嫉妒。他脸红得快要烧起来，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小声说：“……信的。”

　　安铭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成一片。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纪念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安宁的力量。

　　“小念，”他把头放低，看着纪念低下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以后也要相互信任，好吗。”

　　夜色温柔，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仿佛再也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