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高塔 ...
-
纪念也笑了笑,没再解释,心里却像被暖阳熨过一样。
但是,上官茗的动摇,顾妍倾的沮丧,周苍的注视,仍然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响,纪念想起最近接踵而至的烦心事,看见前排的严可可正收拾着文具,便走过去,小声问:“可可,有空吗?帮我测测塔罗呗?最近感觉有点……水逆。”
严可可闻言,却像只受惊了般,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凑近纪念,压低声音:“周苍最近转的可勤了,那老古董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来看的,被他逮到我们搞‘封建迷信’,咱俩都得完蛋……不行不行,等明天白天吧,别的老师上课,他应该不会来。”
正当纪念被严可可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弄得有些无语时,迟野大大咧咧地晃了过来,拍了拍严可可的肩膀:“可可!走,陪我去小卖部买水,快渴死了!”
“偏要拉我……?” 严可可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追着迟野跑了。
纪念看着严可可几乎瞬间被迟野“拐跑”,只能无奈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真是见色忘友……
回到座位,纪念摊开自己的物理练习教辅,很快就被一道关于电磁感应的综合大题困住了。
他蹙着眉,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受力分析和等效电路图,列出的式子却怎么也算不出个简洁的结果。他习惯性地用笔帽轻轻戳了戳旁边安铭的手臂。
“小铭,这道题,你看看我哪里搞错了?”
安铭接过练习册,仔细看了一遍纪念的解题过程,眉头也随他一样皱了起来。他也在草稿纸上重新演算,算了半天,却有些沮丧地放下笔,挠了挠头:“奇怪……好像没问题啊,怎么算不出来?是不是题目有问题?”
纪念听着,叹了口气,然后把视线放到了前排的程南身上——这应该是找他的时候。
纪念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练习册走了过去:“程南,打扰一下,这道题……能帮我看看吗?”
程南立刻转过头,接过练习册,只扫了几眼,便露出了然的神情:“哦,这道题,有个陷阱。你这里,感应电动势的方向判断反了,导致后面全错了。你看……” 他拿起笔,三两下就在草稿纸上画出了正确的分析图。
“原来是这样……” 纪念由衷地道谢。
“不客气。” 程南笑了笑,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对了,纪念,正好跟你说个事。下午……在画室那边,我跟你的艺术生朋友说了些不太合适的话,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我想着,你能把她的LINE推给我吗?”
纪念有些意外,但看到程南诚恳的表情,便点了点头:“好啊。”
“谢啦!” 程南松了口气,笑容重新灿烂起来。
不知学了多久,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就像一声解脱的叹息,在教学楼里回荡。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闷热,吹不散白天的疲惫。纪念此时正无所事事着,因为安铭前脚进了浴室,程南在自己的座位上安心写着教辅,而迟野则四仰八叉地瘫在自己椅子上,嘴里“哎哟哎哟”地哼唧着。
“累死我了……今天体育课简直要命……” 迟野看见纪念,立刻诉苦,然后脸上就堆起一个略带讨好的笑容,“纪念~ 好纪念~ 我后背酸得不行,感觉要断了,帮我捶两下呗?你最好了!”
三班等班的体育课会按照成绩进行分层,男生之间即使是同班,分到的老师也不相同。
纪念平时在班里给人的印象确实是温和、好说话,迟野显然吃准了这一点。
纪念看着迟野那副龇牙咧嘴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放好毛巾后说:“好吧,就一会儿啊。”
他走到迟野身后,不太熟练地轻轻按压着迟野结实的背肌。迟野舒服地长叹一声:“啊……爽!”
寝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纪念一边机械地捶着,一边想起晚自习前的事,状似随意地问:“对了,迟野,你和可可去买水,后来……没发生什么别的事吧?”
“嗯?没啊,” 迟野趴在桌上,声音有点闷,“就买了水,顺便在操场边溜达了一圈,聊了会儿游戏攻略,然后就回来了,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纪念垂下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就在这时,浴室门被推开,安铭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还带着沐浴露的香味,一来,他的目光就落在了纪念和迟野身上。
纪念正微微俯身,专注地给只穿了背心、露出大片肌肤的迟野捶背。
纪念听到浴室的开门声,心跳的很快,他最喜欢看的场景,就是安铭湿淋淋的走出浴室。
而安铭却看到,两人靠得很近,那身影竟透出一种异常的……亲密感。迟野嘴里还发出惬意的哼哼声。
安铭的走路动作顿住了,心里像滋生了细小的藤蔓,慢慢收紧,但那感觉并不尖锐。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不作声地收拾好用品,走到自己书桌前,背对着他们,开始整理衣服,弄出的声响比平时大了一些。
纪念这才回头,看向安铭的背影,那透着一股生硬的疏离感。他敏锐地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但他不确定是因为什么。
然后,他轻轻拍了拍迟野的背:“好了,差不多了吧。”
“啊?这就好啦?再捶会儿嘛纪念!”
“你自己活动活动吧。” 纪念收回了手,走到了安铭身边,“我去洗澡啦~”
安铭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这一夜除了迟野嚷嚷,气氛格外平静。
第二天的早读后,纪念心里还惦记着最近这一连串的波折和隐隐的不安,终于找上了严可可。
“可可,现在安全了吧?帮我测一下?” 纪念在他身边坐下。
因为严可可是通校生,自然按照约定带来了塔罗牌。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才神秘兮兮地从书包夹层里掏出一个用丝绒布袋小心包裹的一叠东西。
“嘘……小声点。” 严可可压低声音,熟练地洗牌,“集中精神,想着你的问题。”
纪念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些人的脸庞,还有那份让人心烦意乱的月考成绩。
严可可将洗好的牌递到纪念面前,铺开牌阵。他依次翻开三张牌:正位的宝剑五、逆位的权杖骑士,以及正位高塔。
看到牌面,尤其是最后那张画着闪电击毁高塔、有人从塔顶坠落的高塔牌时,严可可一贯轻松的表情都收敛了些。他谨慎地斟酌说:
“小念……嗯……牌面显示,你最近的生活,可能确实会遇到一些……挑战和变动。” 他指了指宝剑五,“冲突,可能是口舌之争,或者理念不合,会让你感到疲惫。” 又点了点逆位的权杖骑士,“计划可能会被打乱,行动力受阻,或者……有延迟。至于最后这张高塔……”
他顿了顿,看着纪念瞬间绷紧的脸色,尽量用缓和的语气说:“它通常代表一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不一定是坏事,但过程可能会比较剧烈。总之……近期万事小心点,就这样。”
虽然严可可说得尽量委婉,但这些词,还是像小锤子一样敲在纪念心上,他莫名心慌,然后盯着那张高塔牌,久久没有说话。
下午的第一节自习课刚上课,纪念准备开始做一套英语阅读,习惯性地看向身旁的人在干嘛——座位是空的。安铭的书本摊开着,人却不见踪影。
纪念这才想起,周二下午有数学社团的交流课,安铭大概是去忙活了吧,毕竟优班的学生在这种学术社里,完全是自带光芒的那种。
下课铃一响,纪念收拾好东西,脚步却不自觉地迈向社团楼的活动室。数学社的门虚掩着,纪念悄悄从门缝望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安铭,以及,紧挨着他坐着的那个墨绿色短发的女生——那是特优班的尚子璐,传奇一般的角色,是纪念同学尚子菲的妹妹,但高二才从外地转来,本来按规则分在普通理班,但每次大考,成绩都好到瞠目结舌,维持在全校前五,所以周苍等领导把她调到了最适合她的特优班,也就是楚昭彤齐秋的那个顶尖班级。
尚子璐和迟野因为她姐姐尚子菲而认识,故纪念也间接和她接触过,印象里,尚子璐是个完全不说话的沉默女孩,对待同校的亲姐姐的态度也显得些许疏离。但此刻,她和安铭两人并肩看着书,手臂距离近得几乎相贴,午后的阳光为他们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画面透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宁静。
尚子菲性格活泼,还和夏甜是闺蜜,和安铭更如同老相识一般,纪念也没问过,就当是两个充满活力的家伙的碰撞,但这个尚子璐是……?
……
这时,安铭无意间看向门,恰好看见门外的纪念,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浅笑走了出来。
“小念?你怎么过来了?”
纪念指了指里面,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想过来看看……那个是尚子璐吧?”他的目光掠过坐在座位上,安静地有些出奇的尚子璐。
“哦,她是齐秋推荐过来的社团新人。”安铭平常地说道,“我们……以前算是发小,小时候我住奶奶家,郊区那片老别墅区,叫馥苑坞……她老家也在隔壁,我们常一起玩。后来我爸妈接我走,就没怎么见了,没想到高中又同校。”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件小事,但摇了摇头没说。
发小。青梅竹马。重逢。
这些词像一颗颗石子投入纪念心湖,荡开涟漪。他仿佛看见那个他不曾参与的、安静的、充满阳光的午后,安铭和尚子璐一起在别墅区的花园里嬉闹。一种失落,一缕嫉妒,像沼泽的淤泥般缓缓包裹住心脏,带来下沉般的窒息感。
他说不清缘由,只是觉得堵得慌。
恰在此时,尚子菲和夏甜说笑着走来。
夏甜蹦跳着,发丝闪烁着微光,一眼瞧见他们,立刻热情地扬声:“哇!纪念你也来数学社呀?你是安铭推荐来的?正好和子璐认识一下~”她促狭地笑着,作势要拉尚子璐。
“夏甜,注意点……子璐还有一些同学正写题呢。”尚子菲有些不满地吐槽道。
尚子璐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过纪念,微微颔首,并无多余表情。
安铭则自然地笑笑:“子璐,这是纪念,我同桌。”
我同桌……
也对嘛,自己和安铭,向来都是低调行事……除了上官茗和严可可,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恋人关系,即使纪念想过宣示。
看着他们融洽的氛围,夏甜的调侃,安铭了然的笑意,还有他和尚氏姐妹,尤其那个在外人看来有社交恐惧症,完全不说话的理科天才尚子璐那份自然而然的熟稔,纪念只觉得那沼泽般的窒息感更深了。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他完全插不进去的透明罩子里。
“你们聊,我……先回教室了。”纪念勉强扯出个笑容,声音有些发干,不等回应便转身离开。
他几乎是逃似地快步走向走廊,夏甜“诶?别走呀!”的呼喊被抛在身后。
他需要独自待会儿。
刚拐过弯,眼前没看清夕阳的光晕,而是一黑——纪念差点撞上个人。纪念猛地刹住脚步,抬头一看,是江凌,以及被他搂着的上官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