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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和解的相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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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铭的脊背挺得笔直,坦然接受着审视,没有退缩,也没有辩解。
周苍看着安铭问心无愧的样子,最终没有说什么,目光落回脸色发白的纪念身上,语气恢复严厉:“纪念,安铭愿意帮你,是好事。但学习终究是自己的事,别把别人的照顾当成理所应当。下次月考,我要看到你的突破,明白吗?”
“明、明白。”纪念低声应道。
“回去吧。”周苍挥了挥手。
纪念几乎立马走到了位置旁,烦躁地一坐,椅子因为他的重力和地板产生了一阵尖锐的摩擦音。
剩下的时间,纪念埋首在习题册里,试图用题目来驱散心头的烦乱。
最近学习很忙,上官茗和顾妍倾的恋情更让他心乱,像是他的心底下起了绵绵细雨。
课间休息的铃声一响,他立刻起身去上厕所。
他眉眼充满愁绪,就连洗手时的,甩手的幅度也不同往常。
出来后,他看到了排队接水的迟野。
“迟野,帮个忙,”纪念慢慢过去,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能不能侧面问问江凌,昨天下午他是不是出去玩了?跟谁一起?”
“啊?又是你发小的事情吗……”迟野心里浮现出上官茗的脸庞,挑了挑眉思考了一阵,然后拍了拍纪念的肩膀:“行,正好晚上到寝室告诉你。”
纪念就在这份焦躁的等待中撑到了放学,他和安铭并肩走在回寝室的林荫道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每个在学校的日子都如此,平淡而简单。
没过多久,迟野就背着书包小跑着追了上来,很自然地挤到两人中间,一手揽住一个。
“我来了!”迟野语气轻松,“我刚问江凌,那家伙倒是没否认,说昨天下午确实出去玩了,在常晟那边打游戏来着。他还说……”迟野瞥了纪念一眼,“……好像看见你了?”
纪念没有理会,只是边走边想着:江凌承认了出去玩,甚至承认看到了自己,却不提“和谁一起”。如果昨天他身边的女孩真是上官茗,以江凌那种恶劣的性格和对上官茗的占有欲,他很可能向迟野——他的好哥们炫耀,再通过他的嘴传到纪念耳朵里,好让纪念知道上官茗“选择”了他,从而进一步打击纪念和她的友谊。
他没有这么做。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女孩不是上官茗。他不想节外生枝,甚至可能……是在刻意隐瞒那个女孩的身份。
“谢了,迟野。”纪念的声音有些发涩。
“没事儿!”迟野浑然不觉其中的暗流,以他一贯的速度跑向寝室了。
迟野走后,路上又只剩下纪念和安铭。沉默地走了一段,安铭轻声开口,他显然已经从纪念刚才的反应和之前的只言片语中猜到了大概:“所以,昨天游戏厅那个……不是上官茗?”
“嗯。”纪念低低应了一声,把迟野的话和自己的分析告诉了安铭。然后他叹了口气,“我下午不该直接跟茗子说的,她……我是没想到江凌真的这么快就和别人搞在一起,到底为啥他会招女生喜欢啊……”
安铭安静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纪念的手背,只是一个短暂的接触,“你也是关心她。”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会明白的。她知道你是为她好,把你知道的真相都告诉她。至于现在……”安铭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愤怒,“那都是那个人的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让他影响了你和茗子的关系。”
听到安铭的话,纪念纷乱的心绪平复了些许。他侧过头,对安铭露出了一个带着疲惫的微笑:“嗯,我知道。明天……”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两人,将他们的影子交融在一起。
夜晚的男生寝室楼并不安静。纪念端着洗衣盆刚刚走出寝室,和程南擦肩而过,里面就传来迟野拔高的嗓门,像一只高声歌唱的鹦鹉。
“程南,牛逼啊!”
纪念的脚步下意识地放缓,然后回头,他看见迟野用力拍着刚回来程南的肩膀。
程南那头棕发在灯光下晃得如金色一般,嘴角是藏不住又试图收敛的弧度。安铭也靠在床边,带着欣赏的笑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轻松又热烈的氛围。
“最近我总是去艺术班找江淮啊,我也不知道怎么考的~”程南搞怪的声音传来。
纪念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到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怅惘的情绪,像墨滴入清水,缓缓晕开。
程南的性格就是这样,与对待什么都很认真的纪念完全相反,外放到有些恶劣。
但纪念并非不替程南高兴,只是那种“学业爱情双丰收”的从容姿态,恰好映照出他的狼狈,仿佛他和安铭的感情摇摇欲坠一般。
而程南,走在平坦宽阔的大路上,还能与人谈笑风生。这种对比,让纪念心里生出淡淡的羡慕,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妒忌。
他端着盆子走进去,努力笑起来:“是啊程南,恭喜。” 安铭投来温和的目光,纪念却马上像怕被看穿心事般,微微垂下了眼。
洗漱完毕,阳台的风带着夜晚的凉意。纪念正细致地洗完的衣服挂上衣架、抚平褶皱挂上去。正挂的时候,程南也端着盆子走来阳台。不知是哪儿的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片刻的沉默。
“纪念,”程南往水槽下的放盆台塞自己的盆,“安铭和我说过了……下次考试前,要是有搞不懂的,随时问我,或者……我让江淮给你划划重点也行。”
纪念挂衣服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江淮,这个名字是他的支撑,而不是纪念的。
纪念只是放下用完的晾衣杆,轻声说:“嗯。” 他的声音很认真,心里却把程南放盆说的话当做无心之言。
星期一,午睡醒来的纪念走出教室,缓缓来到了下午第一节的合班政治课,四班里弥漫着一种午后的慵懒。纪念走进来,目光便像有自主意识般,精准地落在那个靠窗的角落。上官茗坐在光与影之间等候,如同一株安静的植物。
纪念无声地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过了一会的无言后,纪念放出很轻的声音:“茗子,顾倾姐和糖球……后来怎么样了?”
上官茗缓缓转过头,脸上是一种平静,仿佛昨天的情感已被封存在冰层之下,“彻底完了。”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段与己无关的台词,“糖球有了新欢,还是个学妹。他在和顾倾姐交往时就跟她吐槽顾倾姐太作……还显摆,脑子够有病的。”
纪念的心情像凝固了,他正搜刮着贫瘠的安慰词,准备下午去艺术班见见顾倾姐。
上官茗此刻突然向纪念露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微笑,“昨天的事,对不起。”
纪念怔住了。
“我想通了,”她的笑容虚弱得几乎看不见,“男人嘛,都差不多。无缝衔接,找存在感,背后议论……江凌这样,糖球也这样。是我以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所以才不甘心。”
她的“想通”,听起来更像是放弃。想到上官茗过去经历的种种,纪念丝毫没感觉她的释然,只感到一阵尖锐的伤痛。
他沉默片刻,终于轻声说:“该道歉的是我。茗子,我看错了。那个人确实是别人。”
上官茗脸上的笑容掺杂了一丝保持的疲惫,“哦。无所谓了。”
对纪念来说,上官茗那种彻底的、不再抱有任何期望的姿态,比激烈的争吵更让人窒息。
安慰是那么苍白无力,纪念只好低下头,手指在笔袋里摸索,触到那支冰凉光滑的笔身。他把它拿出来,那是一支浅蓝色的钢笔。
“这个,”他把笔递过去,“送你。”
上官茗愕然地看着笔,又看向他:“你干嘛?这不是你姐送的吗?你不是很喜欢?”
“嗯,”纪念应了一声,执拗地将笔塞进她微凉的手心,“所以送你。拿着吧。” 他顿了顿,用一种玩笑的语气说,“不然三秒后,我可能真要后悔了。”
上官茗的手指蜷缩起来,紧紧握住了那支笔,过了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谢了。”
上课铃适时响起,截断了空气中涌动的暗流。两人各自坐正,摊开课本,那支浅蓝色的钢笔静静躺在课桌一角。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瞬间充满了奔跑的嘈杂声。纪念一边关好笔盖,一边侧过头,对身旁的安铭轻声说:“小铭,今晚……我不陪你吃饭了。我和茗子约好了,去看看顾倾姐。”
安铭正低头系鞋带,闻言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意外或不满:“……行,去吧。”
他的体贴让纪念心里一暖,像冬日的一口温水。
艺术社里总是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特有的气息。纪念和上官茗推开虚掩的门时,想象中的低落气氛并未出现。相反,他们看到顾妍倾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个画架前,手里挥舞着一支画笔,情绪激动地对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而坐在她身旁,安静作画的,居然是江淮。
“……所以我说,那种只会背后嚼舌根、一点担当都没……”顾妍倾的声音响亮,似乎毫无察觉背后的二人。
江淮也没注意,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点一下头,目光落在画布未完成的色块上,眼神专注。
“顾倾姐!”上官茗喊了一声。
顾妍倾闻声回头,看到他们,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刚才的愤慨一扫而空:“你们怎么来了。”她兴奋地跑过来,一手挽住纪念,然后得意地指了指身后的江淮,“和你介绍一下,我的新晋好闺蜜——江淮!”
纪念愣住了,看看顾妍倾,又看看表情冷漠的江淮,有点反应不过来:“闺蜜?可……江淮是男生啊?”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上官茗就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呛声道:“喂,纪少爷,男生就不能当闺蜜啦?你自己不也是男的,我们不也一直叫你闺蜜?”
纪念被噎了一下,“你不是一直说我少爷吗……?”
上官茗一脸故意挑事,顾妍倾一脸赞同,以及江淮那副见怪不怪、甚至笑了一下的样子,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吧好吧……”
四个人索性就在画室角落的休息区坐了下来,聊天的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刚过去的月考。
趁着顾妍倾和江淮讨论艺术生怎么处理文化课的问题时,纪念凑近顾妍倾,压低声音问:“倾姐,你……真的没事了吧?”
顾妍倾甩了甩头发,脸上是一种真正释然的表情,声音也恢复了往常的明快:“没事,真没事了。刚开始是挺气的,但现在想想,为那种人难过真不值得。唐景烨那种人,配不上我。至少长得……还不如江淮……”
江淮闻言,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整理手边的颜料。
看着顾妍倾能这样开玩笑,纪念终于不再担心。
然而,就在这轻松的氛围里,画室窗口的光线忽然一暗。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如同阴云般笼罩在门口——周苍,正背着手,面色严肃地缓缓从画室门口的走廊经过。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习惯性地扫过画室内部。刹那间,晚风仿佛停止了流动,说笑的声音戛然而止。
周苍的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他的视线,恰好与闻声抬头望去的纪念,撞了个正着。
纪念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周苍那深邃而严厉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足足有两秒,然后又缓缓扫过坐在他身边的顾妍倾、上官茗,以及……表情冷淡却与她们坐得极近的江淮。
最后,周苍的视线似乎锁在了纪念身上,推开了艺术社的门。
“吱呀”一声,怔住了里面三人的笑容,江淮却仍然是一脸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