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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另一位“上官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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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的心头涌上一股怒火和更深的担忧。他紧紧攥住了拳头,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像陌生人一样,面无表情地从上官茗和江凌身边走了过去,继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周六晚上,纪念心事重重地回到家,草草洗漱后就躺下了,却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周日中午返校,天气多云,纪念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光彩。他依旧按时出了门等上官茗,正低头想着心事,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雀跃在他身后响起:“纪少爷!我来啦!”
上官茗小跑着追上来,很自然地就要像往常一样挽住他的胳膊。纪念身体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触碰,率先走上了刚好到站的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上官茗愣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公交车缓缓启动,她似乎完全没察觉到纪念的冷淡,依旧兴奋地侧过身对他说:“纪念!我跟你说,顾倾姐她答应我了!下午晚饭时我们就去找糖球谈谈!我觉得他俩肯定有戏,把误会说开就好了!你说是不是?”
纪念看着窗外飞速的街景,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喂?你怎么不说话?”上官茗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心情不好?还是昨天安铭又惹你生气了?”
纪念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头,目光冷淡还带着一丝厌恶地看着她,语气却十分平静:“你昨天下午,到底干什么去了?”
上官茗被问得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她用更夸张的表情掩盖过去:“啊?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嘛,在家躺尸啊,无聊死了都~你怎么又问这个?”
看着她依旧试图演戏的样子,纪念心里最后一点期望也沉了下去。他不想再玩猜谜游戏了,直接摊牌,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失望。
“我昨天下午,在常晟大厦四楼的游戏厅,看到你了,还有江凌。他搂着你玩街机。下午又见到你们的时候,他还瞪了我一眼——你还刻意……避开我的视线。”
“啊?”上官茗大惊失色,猛地拔高了声音,引得车上几个乘客侧目。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纪念!你胡说啥?我昨天……我怎么可能和江凌去游戏厅?!我们……我们早就……”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纪念看着她激烈的反应,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委屈和愤怒,不像是在演戏。他原本坚定的心开始动摇了,但还是坚持道:“那个背影,头发,衣服,都和你一模一样。就在游戏厅,我不会看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上官茗用力摇头,眼圈瞬间就红了,“你在耍我,对吗?你觉得我会为那种无关紧要的事骗你?我昨天就在家!虽然家里没其他人,我……”
她的话突然顿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不是你……”纪念看着她骤变的脸色,心里的怀疑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取代,“那会是谁……”
上官茗没有回答。她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泪水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所以……他……陪别人……去游戏厅?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没带我去过校外玩过……一次都没有……”
她终于明白了纪念不是在玩闹,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由江凌和另一个酷似她的女孩共同制造的“事实”。
她被朋友怀疑,被那个她或许还未彻底放下的男人,以一种最羞辱的方式背叛和取代了。
纪念看着上官茗无声流泪、浑身发抖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懊悔和心疼。
他不再怀疑她了,此刻他完全相信,昨天游戏厅里的那个女孩,绝不是上官茗。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她颤抖的肩膀上:“茗子,对不起,我……”
上官茗猛地甩开他的手,把脸深深埋进自己怀里。
纪念僵在原地,不敢再做什么。
公交车到站了。上官茗猛地站起身,看也没看纪念一眼,低着头冲下了车,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
纪念望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心里沉甸甸的。他原本的疑虑解开了,却带来了一个更令人心寒的真相,和好友更深的伤痛。
江凌的那个笑容,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笼上了纪念压抑的心头。
过了熟睡的一下午和一顿索然无味的学校晚饭,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纪念听见了笔尖划过纸张和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程南猫着腰,凑到纪念耳边,压低声音兴奋地指着自己的草稿:“小念,看,火山鼠是严英哦,我感觉说话方式特别像,‘梦蝶’是夏甜,真的太明显了。还有‘水晶狐’是江淮,嘿嘿,这是有关……”
纪念心不在焉地听着,勉强笑了笑。下午公交车上官茗泪流满面的样子还萦绕在他脑海里,让他心情沉重。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猛地推开,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进来。
教导主任兼三班的班主任周苍板着脸,步伐沉稳地走上讲台,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班。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苍是一个剃着寸头,带着眼镜,貌似很仁慈却做出了很多处分决定的老师,所以只要看他走来,无形之中就会给学生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安静!”周苍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看你们这次的月考成绩!像什么样子!”他拿起成绩单,开始逐项批评班级纪律松懈,学习氛围浮躁,尤其重点抨击了“某些同学”心思不在学习上,搞“小团体”,影响班风。
纪念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笔。当周苍放出班级排名时,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第十位,总分甚至比平时成绩起伏较大的严英还低了3分时,他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陌生的羞愧感席卷了他。
他偷偷瞥了一眼成绩单最顶端,程南的名字高居榜首,而安铭,紧随其后排在第三,那差距如此刺眼。
虽然纪念的数学发挥很不错,但他的物理和政治却始终在拖后腿,使得他高二以来没有几次考进前五。
周苍还在上面滔滔不绝地训话,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纪念心上。他感觉肩膀沉甸甸的。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后背,安抚地拍了两下。纪念微微一颤,侧过头,对上安铭投来的目光。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只有信任和温柔,仿佛在说:“没关系,一次考试而已。”
纪念心里一酸,又有点想笑,都两年了,他还是这个样子。他扯了扯嘴角,对安铭悄声自嘲:“看来以前抄你作业抄太多了,这下原形毕露了。”
安铭摇了摇头回应:“瞎说。有我在,你不会的,我都可以教你。”
一股暖流涌过纪念心田,冲淡了些许寒意。他几乎要忍不住伸出手,去碰碰安铭放在桌下的手。
但就在指尖微动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讲台上,周苍正鹰隼般观察着全班。纪念的心猛地一紧,迅速收回了念头,手指蜷缩起来。
现在不行,绝对不能。
就在这时,周苍的训话达到了高潮,他重重一拍讲台:“我们班这次整体下滑严重,依我看,就是有些同桌之间互相影响,净搞些有的没的!”
坐在前排的程南闻言,懒洋洋地往后一靠,用几乎只有周围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嘟囔了一句:“完蛋咯~”
果然,周苍的下一句话让纪念的心跳骤停:“自今天晚自习开始,我一组一组找你们谈话,好好分析分析问题到底出在哪儿!要是同桌在一起光知道玩、互相拖后腿,那还不如不要做同桌了。”
“不要做同桌”……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纪念心上。他猛地抬头,脸色煞白,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安铭。安铭的眉头也紧紧皱起,眼神变得凝重。
周苍冰冷的目光已经开始像点名一样,一排一排扫视过来。纪念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晚自习开始了。一组,再一组被叫出去,马上就要轮到他和安铭这一组了。周苍会说什么?会不会直接点明他拖累了安铭?会不会强行把他们调开?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那一点点温暖的感动。
纪念死死低着头,不敢再看周苍,也不敢再看安铭,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教室里做着桌上的习题。
“纪念,安铭。”周苍冰冷的声音点到了他们的名字。
纪念和安铭都僵硬地站起来,走了出去。
周苍先是说,“安铭这次发挥的不错。”随即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钉在纪念身上:“但是纪念,你看看你的成绩!总是在自己的舒适区里打转,理科靠点小聪明,文科不下苦功,这就是在固步自封!”
尖锐的批评让纪念无地自容,他下意识蹙紧眉头,脸上闪过烦躁。
“嗯?”周苍声音陡然拔高,“这是什么表情?不服气?”
空气瞬间凝固。就在纪念进退两难时,安铭向前半步,勇敢地开口:
“周老师,纪念只是没考好,他心里很难受。您说的对,他确实需要突破瓶颈。”他稍作停顿,目光坦然看向周苍:“原因……是我不够关心他,才导致他……我以后肯定多多照顾。”
正是最后这句主动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话,让周苍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意味深长地在两人之间扫视了几个来回,手指在成绩单上轻轻敲击。
“关心……照顾……?”周苍慢悠悠地重复着这两个词,“安铭同学很有责任心嘛。不过……”他故意拖长了尾音,“高中阶段,所谓的‘照顾’可要把握好分寸,尤其是男女之间……你刚才说的,是正常的照顾吗?”
这番话看似提醒,实则敲打,安铭的呼吸几乎一窒。
“而且我也一直听说,底下的同学们,议论你们的关系议论得可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