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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外出历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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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等南初要带她去见人,俞时念却突然迟疑了。
她看着案几上那些厚厚的手稿,其中有现代基础物理学的简易原理、改良农具的图纸,还有关于传染病预防的手册,都是她这些日子凭着记忆撰写的。
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贸然带着现代知识去见那位“异世之客”,若是两人的干预叠加,或许会打乱更多人的命数,反而给百姓带来灾祸。
俞时念更怕有了她加入,反而会适得其反,那原本能乘着风雨化龙的异世来客,到头来会一败涂地。
她咬了咬唇,把那些手稿仔细叠好,收进自己开阔的空间里。
做完这一切,她闷闷不乐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外面高挂的艳阳以及被风卷起的桃花瓣,支着脸一会唉声叹气,一会儿心事重重。
“念念怎么了?方才不是还急着要走?”
南初本是去厨房备上一些俞时念喜欢吃的食物,再带她去见那位异世来客。
谁知他一回来就见她神色低落望着窗外,当即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我……我怕我们去了,会给那位前辈添乱,也怕我的那些东西,会搅得这世道更乱。”
俞时念垂着眸子,声音带着几分懊恼,“我只想救人,不想因为我的莽撞,反而害了人。”
“念念想去就去,不必顾虑。”南初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语气沉稳,“从我等入世那一刻起,这世间原定的命数就已经乱了,多添这一桩变化,也无伤大雅。”
他没告诉俞时念的是,如今这世间的复杂局势,早已堪比当年的封神之战,各方势力暗中角力。
凡间的朝代更迭、异世者的谋划、妖魔鬼怪的作乱,都在争夺天道的认可。
唯有最终的胜者,才能在天道秩序稳定后分得最大的成果;
也唯有等天道秩序重新稳定,那位异世之客仍能站稳脚跟,才能真正改写这个朝代的命数,实现俞时念所期盼的改变。
“再等等,先再等等,等包大人他们推广的结果,我想看看这个朝廷里还有多少能看得见平民百姓的人。”
俞时念出声制止南初要带她走的动作,她还是想再等等看。
改革从来苦的都是底层百姓,若能从北宋朝廷开始一点点改变产妇生产的条件,便能早一日救下更多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女子。
北宋时期的产妇生产,无论孕前调理、孕中照护、产后恢复,乃至于生产当下的诸多流程,其无知与离谱程度,都让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俞时念直呼滑天下之大稽,已然到了残害人命的地步。
夫家为求产妇顺利诞子,竟会喂食产妇水银,或是让产妇喝下丈夫的尿液,美其名曰“辟邪助产”。
若是产婆遇上胎儿横位、手脚先出的情况,更是毫无章法。
无知的产婆会用针扎胎儿外露的手脚,或是用刀直接砍断露出的肢体,甚至在伤口上抹盐,妄图“逼退”胎儿重新调整胎位,这般操作往往导致产妇与胎儿一尸两命。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产妇生完孩子第三日,便要起身前往溪边沐浴“净身”,而产妇的丈夫反倒要在家卧床修养“坐月子”,产妇需日夜照料坐月子的丈夫,直到满月方能停歇。
这般颠倒的产翁制,一直延续到清末,流传几百年的陋习,直到现代才彻底消失。
“凡人生老病死在所难免,此间种种终有因果循环。”
俞时念能算到的事,南初只会算得更多更全。
不同于俞时念的心生怜悯,他将凡间悲苦视如云烟,再多惨状也未曾让他皱一下眉,除非这些苦难触及他心尖上的人。
要说各界之中哪一界最苦,莫过于人界。
人的寿命不过天地间的一瞬,所经历的艰难困苦,却远胜于其他几界。
尤其是凡间男子迫害女子的方式,比其他各界残酷数倍。
南初当初找人测算俞时念的位置,本想守着她长大,一来是真心想照料她,二来便是怕她在人界受这份苦楚。
谁知他寻到的卦师,虽算对了他们会再遇的时机,却没能算准开局走向。
那卦象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成了他们谋求富贵的筹码。
而最该被南初守护的俞时念,不仅没能得到庇护,反倒成了坏人的替罪羔羊,背井离乡辗转来到这里。
所幸如今结局尚好,否则只会平添许多无谓的哀伤。
俞时念也懂因果循环的道理,可她对宋朝的名人始终带着几分文人滤镜,不愿相信那些光鲜的名人光环背后,藏着的是封建士大夫轻贱女子的真实嘴脸。
她能安然站在这里,若非本身就非凡人,又有南初在旁护佑,以这个时代女子命如浮萍的处境,她未必能比那些苦命人好上多少。
“阿初,我们出发去试炼吧,这就是我们定好的规划不是吗?”
左右行囊早已收拾妥当,去哪里都是历练。
她拉着南初的衣袖,催他确定历练的落脚点,正好能用南初送她的青莲剑试试自身实力。
光有修为在身,若没有匹配的身手与战斗意识,终究是纸上谈兵。
兵器交击的清脆声响,在被阵法笼罩的领域里不断回荡。
一众狼妖接连被打倒在地,狼王被俞时念一掌击中胸口,废了大半修为,紧接着青莲剑便横在了它的脖颈处。
“狼妖,你的修为已废大半,手下也尽数被打回原形,还要继续挣扎吗?”
“今日我输在仙子手上,不过是技不如人,要杀要剐,任仙子处置。”
狼王自知今日难逃一死,索性坦然受之。
它唯一后悔的,是当初行事不够谨慎,才招惹来这两个煞神,连累了一众手下。
青莲剑寒光一闪,狼王尸首分离,其余残存的狼妖也在这一剑的余威下尽数毙命。
满地狼尸体型庞大,远超普通野狼,这般留在原地终究是个祸患。
俞时念抬手召出五味真火,将狼尸焚烧殆尽,不留半点痕迹。
“阿初,这些狼妖已经处置妥当,可山洞里的人该怎么办?尤其是那些女子和孩童。”
杀妖容易,安置这些幸存者却成了难题。
成年男子尚可送些银钱让他们自行回乡,孩童也能设法送还亲友,无家可归的孩童亦可送往慈济院安置。
唯有那些被掳来的女子,处境最为艰难。
她们一旦回到家中,多半活不过第二日,即便运气好些被家人匆匆嫁出,后半生也难免遭受婆家磋磨,永无宁日。
“念念名下有不少田庄产业,足以收留这些无家可归之人。若你仍不放心,我便陪着你一同去巡视田庄,妥善安置他们。”
南初对收留这些落难之人并无异议,他手下的许多人,当初都是走投无路时被他救下,而后才留在他身边效力。
至于世人常说的升米恩斗米仇,大恩反成大仇的顾虑,南初从未放在心上。
看看山庄后边那片日益茂盛的林子便知,那些不懂感恩、妄图背叛之人,最终都成了滋养草木的肥料,总归不算白费功夫。
俞时念之前便从南初的记忆里见过他处置叛徒的手段,狠厉却也合理。
尤其是身处高位之人,手上哪能不沾半点血污,不过是取舍不同罢了。
今日在山洞中,她亲眼见到那些与狼妖勾结的凡人,将拐来的女子孩童当作祭品献给狼妖,当下便毫不犹豫地了结了那些人贩子的性命。
“呕……不想了,我现在好想吐,却又吐不出来。”
方才全神贯注对付狼王与狼妖,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如今杀孽已了,那股强烈的反胃感骤然袭来,俞时念弯腰干呕不止,眼眶都红了,却始终吐不出东西。
南初连忙走到她身后,轻轻为她顺着脊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接连施了数个清心诀,毫无效果,又取出许多压制胃酸的梅子、蜜饯递到她手边,试了一遍仍无起色。
她在原地踉跄着,脑海中反复浮现出人贩子被杀时血溅一地的画面,挥之不去。
俞时念此时此刻,竟有些佩服那些视奴仆性命如草芥的富贵人家。
他们说杀便杀,事后却能面不改色,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本就不属于人族的范畴,或者说,她从头到尾都不算真正的人类。
只是在人族地界生活了这么些年,竟也被同化到无法接受自己杀人的地步,可见这人族的教化之力,竟如此深厚。
“念念,可要我帮着抹去你的这段记忆?”
见她难受得几乎站不稳,南初终究是心疼了,想到了这个能立竿见影的法子。
俞时念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南初,眼中满是抗拒。
这分明是治标不治本的馊主意,今日抹去记忆暂时不难受了,日后再遇上类似的情况,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这般煎熬?
“阿初,你赶紧收起你那不靠谱的主意。”
俞时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反胃感,眼神渐渐坚定,“我要靠自己撑过去,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她忽然想起南初擅长设置幻境,当即眼中一亮,拉着他的手说道:
“你不如将我以往遇到过的对手,还有可能遇上的强敌,都设置成幻境让我历练。今日会这般反胃,说到底还是杀得太少,心性不够坚韧。我就不信,等我从你布置的幻境里闯出来,还会因为杀了该杀之人而难受。”
南初拗不过她,只得点头应允,又忍不住问道:“你想在幻境里待多久?”
“若只是简单练手,几个月便足够。但真要打磨身手、锤炼心性,最少也要百年时光。”
他手中有一件法宝,可自由控制幻境与外界的时间流速,即便俞时念在幻境中历练数百年,外界最多也只过去几个月而已。
“就来个中等难度。”俞时念语气果决,打铁要趁热,她想尽快成长起来,“既然要练,总要有实实在在的效果才行。”
第一次实战有南初在旁守护,往后的路,她想试着自己走。
南初依她所愿,抬手布下幻境,将她接入其中。
随后,他又在自己位于东海边的洞府外,层层设下阵法与领域,严禁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只为给她创造一个安稳的历练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