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装什么直男》暮春落日

17、CH17 等着自己英

　　CH17

　　八月底，开学在即。
　　新生入学的筹备工作多如牛毛，教务处一封邮件抄送到每位老师手里，陈文清也不能幸免。
　　一时间，行政岗的老教师们各归其职，忍痛结束完剩余的假期。

　　这天傍晚，陈文清在学院里碰见了之前那位有事相求的徐老师。
　　对方也听说了他监考当天的风波，主动上前询问事情的结果。

　　陈文清连日来忙得头脚倒悬，早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
　　徐老师给他参考意见：往年发生这种事，院领导总会第一时间出面给老师施压，要么睁只眼闭只眼当没发生过，要么由任课老师重新安排补考，事情便就此翻篇，掀不起什么风浪。

　　陈文清听完，脸色一沉，不做反应。
　　正说着话，两人走到了学院门口，徐老师迟疑地问：“那人是在等你吗？”

　　陈文清收回思绪，抬眸一瞥，马路对面的树荫下泊着辆私家车。
　　车旁站着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男人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朝向他们所在的方位点头致意。

　　陈文清解释对方是自己的朋友，和徐老师道过别后，他踱步穿过斑马线走到了车前。
　　“你来这里做什么？”陈文清没心情和人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

　　梁政森连自己那点心思都能猜得出来，摸到A大来找他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陈文清见怪不怪，看了眼腕表打发人说：“我没空招待你，回去吧。”

　　梁政森在邻市参加完户外活动便赶了过来，身上还穿着成套的运动服。
　　“放心，我只是顺路。”他不以为然地回：“你什么时候结束工作，我们一起走。”

　　陈文清感到不解，问：“你要走去哪儿？”
　　话音刚落，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刚度完蜜月的周时毅给他打来电话。

　　这一次，周时毅的诚意给得很足，他特意带上了老婆邓诗韵，亲自做东给陈文清“赔罪”。
　　夫妇俩在电话那头磨破嘴皮子，说什么都要陈文清“不计前嫌”，给他们一个“澄清”的机会。

　　梁政森微微挑眉，朝他露出一个“我说得没错吧”的表情。
　　收了线，陈文清面露迟疑，久久没有回话。

　　最主要的一点是，他不想和梁政森扯上什么交集。
　　哪怕这个人横冲直撞地跑到自己面前刷脸熟，却还是叫他心生反感。

　　陈文清向来讨厌愚蠢和自作多情的人，可惜梁政森这两样全占了。
　　抛开学生时代那点嫌隙，即便是现在，他对梁政森也没什么好脸色。

　　见他犹犹豫豫、瞻前顾后，梁政森心生一计，故意拿话激他。
　　“晚上姓谢的也在。”他说：“你要是不去，就不怕我俩到时候又动手？”

　　陈文清闻言一愣，冷笑道：“你俩动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梁政森半开玩笑地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真是有趣。陈文清心想。
　　他认真思索片刻，朝着梁政森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开车门。

　　梁政森没想到自己这招会奏效。
　　更没想到的是，一搬出姓谢的，陈文清居然真的束手就擒了——看来他的恋爱脑比自己想象得还要严重得多。

　　回忆起陈文清刚刚瞥他的眼神，以及脸上流露出的难以掩饰的不屑……梁政森明白，他之所以会对自己妥协，多半也是为了维护那个姓谢的。

　　于是行车路上，梁政森决定主动出击，直截了当道：“之前给你时间考虑，你考虑清楚了吗？”
　　陈文清顿了顿，收起支着下巴的手，满脸敌意地盯着他。

　　“不用这么防备着我。”梁政森失笑道：“你一个大男人，真的不愿意，我也不能对你怎么样。”
　　……虽然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只不过是碍于面子，梁政森想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下一秒，陈文清无情拆穿他：“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撒谎的技巧特别拙劣。”
　　梁政森表情诧异：“……比如？”

　　“说什么‘顺路’不‘顺路’的，哪怕你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就是在守株待兔呢？”
　　陈文清调整好情绪，轻嗤道：“追个人也偷偷摸摸，反倒叫我更看不起了。”

　　梁政森一听，笑意渐渐淡去。
　　他在陈文清心里从来就没有过正面形象，与其循循善诱地讲究什么技巧性的东西，倒不如速战速决，才更适合梁政森追人的节奏。

　　车厢内寂静了几秒，梁政森出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按照你想要的方式方法……”
　　他故意停顿两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追、求、你。”

　　-

　　到餐厅后，两人没有再忙着聊天，陈文清跟随服务生来到包厢，梁政森中途去了趟洗手间。
　　再次见到周时毅夫妇，陈文清余光一扫，发现邓诗韵的小腹隆起明显的弧度。

　　俩人刚从岛国度完假回来，周时毅晒得脱了层皮，头发也长了，胡渣冒出老大一茬，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
　　邓诗韵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在和陈文清寒暄时，主动提起婚礼当天的那一出小小的意外。

　　“文清，你别怪我帮亲不帮理。”邓诗韵说：“我表哥这人就是冲动了点，没什么坏心思的……”
　　陈文清拿起面前的水杯，低头浅啜了两口。

　　“我知道你跟老谢关系好，但这次是老谢先动的手，真要论起来，不能算我表哥一个人的错。”
　　邓诗韵不厌其烦地强调道，还让陈文清来评理：“能有什么深仇大恨，非得在我新婚当天辩个明白的？你说是不是？”

　　陈文清骑虎难下，又去看周时毅的表情。
　　周时毅接收到讯息，清了清嗓子打断妻子的激情发言：“好了好了，咱们今天不是来请文清吃饭的吗，怎么越说越远了。”

　　言归正传，邓诗韵立刻摆正态度，想起了此行的真正意图。
　　她又问：“对了文清，你觉得我表哥这人怎么样？”

　　“……”
　　这是演都不演了？
　　陈文清继续低头喝水，场面有些尴尬。

　　好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推开，话题的主人公虽迟但到。
　　邓诗韵见势腾起身迎上前：“表哥，来……你坐这边！”
　　说话间给人挪了个位置，吩咐他坐在陈文清的右手侧。

　　梁政森进门后视线便追随着陈文清的身影，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脸上、身上。
　　他点头应好，拿出长者的姿态又说：“你也坐吧，月份大了也该注意了。”

　　身边有热源靠近，陈文清闻见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橙花气息。
　　他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扬了扬没，疑惑的目光对上了周时毅探究的眼神。

　　陈文清：？？？
　　周时毅：……（移开视线）

　　真行。
　　亏他还以为这是一场道歉大会，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人当做交情，拿去硬凑了场相亲局。

　　饭桌上，邓梁二人还在自说自话地聊着天，气氛如常。
　　陈文清明白自己被戏耍了，脸色一点点难看了起来。
　　坐在对面的周时毅看出端倪，在桌下悄悄地朝他做了个拜服的手势。

　　交谈声告一段落，邓诗韵回过神道：“哎呀光顾着聊天了，还没点餐呢。”
　　很快，服务生抱着菜单推门而入，梁政森取了一本递到陈文清面前：“想吃什么，你点吧。”

　　“……”
　　大可不必。

　　陈文清面无表情地将菜单一把推了回去，拒绝的意思很明显。
　　梁政森神色一僵，手里的东西犹如千斤重。

　　“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我来我来。”
　　周时毅见此出面打圆场，话锋一转又道：“老婆，你想吃什么，我来点就是了。”

　　一旁的邓诗韵见此，小脾气也上来了。
　　似乎是在责怪陈文清不给面子，她“哼”地一声扭过头，连周时毅也不搭理了。

　　场面骤然冷了下来。
　　像是怕情况还不够糟似的，四人尴尬之余，大门又被人推开。

　　谢秉烛的现身像一剂强心针，给了周时毅大大的底气：“老谢，你来得正好！”
　　周时毅上前拦住人，压低嗓音道：“看在多年兄弟的份上，今天这个场面……别闹事。”

　　谢秉烛本来也没想闹事，要不是周时毅给他发消息让他江湖救急，他才不乐意跑这一趟。
　　只是没成想，等他一进包厢才发现，梁政森居然也在！

　　尤其这人还坐在陈文清的身边，言行举止一副熟得不得了的样子……
　　靠，他当他谁啊？！

　　谢秉烛箭步上前，跟一堵墙似的挡住梁政森的视线。
　　“你做什么？”梁政森一个眼刀飞过去，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谢秉烛也没在怕的，自顾自地伸手攥紧了陈文清的手腕，试图将他带离这片是非之地。
　　座椅在瓷砖上划出刺耳的响声，未等陈文清说什么，梁政森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他另一只手。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人带走，你当我们几个是瞎的？”
　　梁政森也怒了，咬牙切齿道。

　　谢秉烛才不管他瞎不瞎，他只是不想看着陈文清如坐针毡地应付这群人。
　　“跟我走。”谢秉烛俯身凑近，唇瓣贴着陈文清的耳畔低声道：“车在外头，我们……”

　　好好的一顿饭，不应该这样的。
　　陈文清挣脱他的手，劝道：“行了，你还是先出去吧。”
　　说完，又怕谢秉烛把场面彻底搞砸，于是叮嘱：“去车里等我，我马上就来。”

　　谢秉烛感到不可思议，微微睁大了眼，末了不忘扫视一圈在座的几人。
　　“……那你快点。”他不服气地扔下这句话，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梁政森，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秉烛一出餐厅，才发现姓梁的车也停在门口。
　　他绕着车子转了两圈，犹豫着是该把车胎扎爆，还是在后车牌上粘块口香糖,另一头的陈文清已经出来了。
　　“这么快？”谢秉烛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献殷勤道：“待会儿去哪儿？我送你回家吧！”

　　三伏天还没过，时下正是A市最炎热的季节。
　　就这么站在门口说会儿话的功夫，俩人已然是满头大汗。

　　上了车，徐徐的冷风吹走心头的燥热，陈文清才想起什么，问：“……你怎么来了？”
　　“老周发消息让我赶过来的。”谢秉烛吐槽说：“没想到又碰上那个姓梁的，晦气！”

　　上午他本来是有事想主动联系陈文清的，结果手头一忙就把这事耽搁了。
　　下班前周时毅给他甩了个定位，说陈文清也在，再然后又发了个SOS就没下文了。

　　谢秉烛没搞清楚状态，来的路上油门都快踩冒烟了。
　　差点还以为自己这俩兄弟遭遇什么不测，等着他去英雄救美呢。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挑不出什么错处。
　　陈文清听完沉默了半晌，仍有些疑惑：“就因为这个？没别的事儿”

　　“瞧你说的……”谢秉烛握着方向盘，扭头嘴硬道：“我能有什么事儿？”
　　陈文清仍是觉得有些多此一举，他望向窗外腹诽，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车子开出去好一段路，眼看就快到豫树湾了，谢秉烛才又干巴巴地笑道：“……真要说的话，确实是有个小忙，想请陈老师帮一帮。”

　　往日只要他一说到“陈老师”，准没什么好尿。
　　陈文清内心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显，轻嘲道：“看来又是哪个姐姐妹妹要我帮你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