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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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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又站起来,在屋里踱着步,说:“此人正值青春,生得身长伟岸,仪容不俗。虽出身商贾人家,却绝没有那些市侩之气,也读过几年书,最是知书懂礼。他家中巨富,父母俱在,兄弟姊妹间相处也极是和气的。且他出去经商,南边北边都去过,见识自然与常人不同。”
骆清辉道:“照你说,这人这样出类拔萃,你那世伯又有什么好挑剔的?自然是一说即成的。”
林秀叹道:“唉!事情就难在此,纵然世伯依了,也怕说的那人不依。”
骆清辉奇道:“哎,你刚才不是说怕你那世伯瞧不上人家吗?怎么又说怕这人不依?到底怕谁瞧不上谁?”
林秀笑向他道:“自然是怕这年轻的公子瞧不上老世伯的女儿了。”
众人都道:“这是为何?”
林秀道:“若论家世样貌,其实二人也相配。只是这位俊俏的公子心中已经有一个人了,皆因不得那人在怀,因此才耽误到这年岁。若这位俊朗的公子肯开金目看看别人,就会发觉老世伯的女儿其实不错。这件事只要这他一点头,世伯那里我包管一说就成。”
骆清辉又说道:“那你先去问那公子,看他是怎么说,说不准他就肯了呢?只是你适才确是说怕女方看不上男方,怎么又改口了?”
林秀从说起这件事,就一直围着骆清辉打转,目光也只在他身上。他说话时,林秀就一直看着他。待他说完,笑问他道:“那依你说,这位公子是肯还是不肯呢?”
骆清辉奇道:“我又不是他,又不认识他,怎知他心中所想。”说毕,隐隐觉得不对。看向林秀,见林秀只朝着自己笑,其余众人也都看着他笑,方明白过来。于是收了扇子,起身握拳往林秀身上擂了两下,说:“好小子,你编出这么大一篇话来,只为了笑话我,也真是难为你了。”
林秀“哎哟”了一声,一面揉着肩膀,一面笑道:“我说等那边说准了再同你说吧,你非要问。我说了,你又不依。”
骆清辉又举起右拳,左手扯着林秀的袖子,咬牙说道:“你还说?我真打了。”林秀连连讨饶,他才放手。
玉笙见他俩只是说笑,忍不住问林秀道:“究竟有没有这么回事?你们净打哑谜,我可不懂。”
二人复来坐下,流云又来添过了茶,林秀才笑向玉笙道:“偏你是个实心眼,我逗他玩呢,哪有什么十七岁的姑娘,十五岁的男孩子倒有一个。”
众人本已笑做一团,听了这话,忙止住了笑,问他道:“怎么又出来一个十五岁的男孩子?别又是编瞎话哄我们作耍的吧?”
林秀正色道:“这可不是编瞎话了,是真而又真的一件奇事。”说完,朝四下里一看。在他们说笑间,几个丫头见无事,早已各自走开了。林秀便往桌前凑了凑,放低了声音道:“这一桩奇案,待我慢慢说与你们得知。
话说某县有一户人家,家里夫妻两个,生了一双儿女。只因他家几代贫窘,攒了好几代的家私,直到这一代才有能力供他儿子上私塾。这孩子倒也刻苦勤奋,学里先生也喜欢他,说他将来中举有望。偏这家的男人爱赌钱,越穷越赌,越赌越穷,借了赌,赌了借……”
骆清辉听到此处,忙打断他:“等会儿,你编这谎也太不像了。他家既然贫窘,他又爱赌钱,认识他的人谁肯把钱借与他?他要还不上,可不是成了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么?”
林秀道:“你不知道,世上人都是贪心的。一般利息自然不肯借,只要利息高,有的是人贪图利钱,就会甘冒风险借给他。况且他也不是不还,今儿借了东家的还西家,有时候又扯些小谎,从他娘子那里哄出钱来还账。可怜他娘子,终日纺织不辍,又要供她两个孩儿,又要供给她的赌鬼老公。要知道,一个妇道人家,一文一文地攒钱,属实不易。唉!”
骆清辉急道:“你先别忙着感慨,究竟后来又怎样?他娘子这样劳累,不是长久之法。”
林秀道:“你说的是。况且纸终究包不住火,似他这般拆东墙补西墙自然不会长久。果然后来就东窗事发了,债主追上门,扬言要么还钱,要么剁掉他一双手,叫他再也不能赌。他已避无可避,便签字画押,要把女儿与人抵债。本已同债主商量好,由他哄出女儿来,债主一伙人事先埋伏在道旁,拿绳索绑了他女儿就走。
不料事情没做得机密,被他男孩儿知道了。这小孩子见他父亲做事荒唐,全然不顾礼体亲情,早已有心防备。不知他从哪里知道了他父亲的计划,他也不露声色,仍同往常一样去读书,连他父母都没看出什么来。谁知他竟然暗中收拾好了行李,趁下学回家,拿了事先准备的东西,就带着他妹子逃走了。
这一来,债主空欢喜一场,只好拿他父亲是问。他父亲也不知两人逃往何处去了,问家中女人,那妇人咬死不知道,纵然挨打也不改口。债主便拿着卖身文契到衙门告状,说这家小孩子拐带人口。县里相公何等英明,自然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几番用刑,那债主只好招出实情。但买卖文书属实,那女孩儿已经被她父亲卖了。
债主看出知县相公有意偏袒那小孩子,他便改了口供,说那家父子两个哄骗钱财,他只要拿回本利,也不要人了。知县相公本也怜悯这两个小孩子,也气愤那赌鬼如此混账。见债主松了口,就判那赌鬼还钱。案子已了,县太爷退堂进里面去了,众衙役不许他们再吵嚷,将两人赶出了衙门,由他二人私下里去掰扯。
那债主只好又向那人要钱。只是那人哪有钱还,逼急了只好说:‘你原是要钱,我没钱给你才卖了女儿。如今女儿走了,你又要钱,我哪有钱?你再问我,我大不了就是一死。到那时,你人也得不到,钱也得不到。倒不如你放宽松些,或许我女儿见事情了了,又回家来,那时你再来领人。’
债主无法,也怕逼死了他无人还账,只好认栽。但那走了的一对兄妹,自此再无音响。那逃走的少年今年才十五岁,他妹子自然是至多十四岁了。这样两个年轻人,能逃到哪里去呢?还能叫人打听不到一点讯息。你们说,这事奇不奇?”
骆清辉道:“事情倒也奇,这样小的人竟有如此肝胆,又有这样的头脑。不知以后会有怎样的前程。”
众人听了,也都感叹一回。骆清辉拿着扇子摇了几摇,又拿了茶杯吃茶。才吃了一口,恍然大悟道:“原来是你!你这……你又干这等勾当了?”
林秀笑说道:“哎,这是好事,怎么能说是‘这等勾当’?”
在座几人先还一愣,听了骆清辉的话方明白过来,都各自小声议论。骆清辉却起身踱步,又朝林秀行一礼,说:“佩服,佩服!恕罪,恕罪!”林秀一边还礼,一遍自谦:“哪里,哪里。言重,言重。”
二人重又坐下,骆清辉又问道:“如今,他二人已有安身之处,想来那少年可以安心用功读书了。”
林秀道:“我也是这么说。但他是个知礼的好少年,不想劳动人太多。且他终不能带着妹子出去读书,二人便商议了,托人给他妹子找一户人家……”
清芬道:“可是他妹子不是还小么?他们又是逃走的,说亲的人家一定要问的,那时不就泄露了机密?况且他们这样的身份,人家一定要挑理的,不计较的人家也不会是好人家。”
林秀道:“我还没说完呢,不是寻一户人家将她嫁出去,是寻那没有儿女的人家,给人家做女儿。将来招赘一个女婿,也可以延续香火。”
骆清辉道:“这也是个办法。只是没有子息的人家多是想要男子,女孩儿怕不好找养父母。”
林秀道:“所以我才把这事告诉了你们。论理,这一对兄妹的事越少人得知越好,但要给这姑娘找一户好人家,就只好托你们也打听打听。我先替他们谢过了,此事还要请你们严加保密。”说着,站起身,朝着骆清辉深深一揖。
骆家三人都站起身还礼,都说:“放心。”
饭后天气炎热,骆家兄弟俩随同林秀去外头歇息,骆清芬在里面小憩片刻,仍出来同丫头们玩耍。到红日西坠,玉笙苦留三人吃过晚饭再去,三人说出来得久了,怕家里长辈知道了,一定要回去吃饭。玉笙只好叫他们得空常来坐坐,送至二门便回来。
林秀午睡过后便出门去了,到晚饭时方回来,吃了饭又匆匆而去,玉笙也不管他。到天黑时,林秀回来洗澡,见玉笙坐在妆台前,手里捏着支簪子发呆。林秀走过去粗略看了一眼,又回来一面脱衣裳,一面问郁金道:“哪里来的这簪子?从前没见她戴过。”
郁金摇摇头,接过衣服,把干净衣服拿到那边去,林秀便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