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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落马 ...

  •   太阳慢慢从天界线升起,照亮了沉睡一夜的草原。放眼望去,远处针叶峥嵘,悬崖陡直高峻,雄鹰昂首呼啸,山谷云雾缭绕。

      大夏立国虽不过三代,但尚武的传统却从太祖武皇帝起便传承至今,如今大夏年轻一代的血液中依旧奔涌着战场上厮杀的野性。今晨一早,众皇子们便按耐不住性子,率先带着伴读侍从们闯入林场。

      杨柯轻握住缰绳,座下黑马步伐稳健,马蹄踏在松软的泥土上,有节奏地“嗒嗒”作响。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然漂浮,仿佛触手可及。身旁的乐白鬓边银簪随着颠簸轻轻摇晃,身下的枣红马与杨柯的黑马并辔而驰。

      杨柯忽然伸手指着不远处的树后:“小白你瞧,前面是头小鹿!”

      乐白抻着脖子往前探去,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可不是寻常的鹿,那是天鹿!”章可馨骑着马风驰电掣地插了进来,她今日的打扮与往常截然不同,一身利落骑服将她衬得英姿飒爽,头上身上的珠摇玉坠也被摘去,高束的马尾辫甩在铁护颈外,显得十足英气矫健,“此乃祥瑞之兽,它头顶那根独角便是标志。自古以来,只有皇家林场才有资格豢养。寻常人莫说见上一面,便是听都未必听过。”

      “还真是天鹿!”乐白惊呼道,“我来了林场这么多回,还是头一遭见着。”

      “今日咱们运气着实不错,刚进林场就撞上这稀罕物。”杨柯笑看章可馨一眼,“说起来,多亏了章姑娘专程跑来答疑解惑。”

      “哼,谁要管你?”章可馨扬起下巴,眉间尽是骄矜,“若不是二哥被姑父扣在帐中陪突厥人周旋,我早去跟他一道了,还轮得着你?”

      杨柯想到伯喻,喃喃道:“原来如此,宇文泰竟然也被留下了。”

      章可馨神秘一笑:“看来你对某人的行踪甚是上心呐。”她旋即转向乐白,“小白,你可得看紧了,别等哪天一不留神,她跑去给别人当伴读,把你忘得一干二净咯。”

      见乐白与她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杨柯双颊一热:“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你整日追着宇文泰跑,我提一句伯喻,倒成了错?”

      章可馨眨了眨眼:“伯喻?我何时提过这个名字了?”话音未落,她狠狠一夹马腹,身下玉狮子登时向前窜去,扬起的沙尘里还飘着她的笑声。

      “这回别怪我没提醒你了吧。”乐白忍俊不禁,伸手点了点杨柯发烫的脸颊,“谁让你不打自招,这不正中了她的下怀?”

      “好啊,现在连你也跟她一个鼻孔出气了!”杨柯作势要扑过去,乐白笑闹着调转马头,杨柯忽觉身下气息异动,低头一看,乐白身下的枣红马瞳孔赤红,口涎沾湿了银丝辔头,这分明是中毒的迹象!

      “乐白快勒马!它中……”警告声未落,枣红马突然厉声嘶鸣,腾空直立,乐白猛地向后一栽,那马发了疯一般狂奔乱甩,将乐白抛向半空又重重砸回鞍桥。

      杨柯身下的马也被惊得仰头嘶鸣,她猛地扣住缰绳急转,稳住马匹的同时探手去抓乐白的披风,可指尖刚触到衣角,惊马突然急刹,乐白整个人向前飞扑而去,杨柯手上攥住的布料“刺啦”一声撕裂。

      “阿柯救我!”乐白惊惧大叫,这声响反而让马更加受了刺激,朝着断崖狂奔而去,乐白紧紧攥着缰绳,可到底撑不住,身子几乎要栽下马背。

      忽然,一道银色锁链闯进视线,精准地缠住了疯马的前蹄,“抓紧鬃毛!”章可馨从侧方驱马赶来,厉声呵斥道:“畜生!再敢撒野,本小姐扒了你的皮做战鼓!”

      枣红马的前蹄动弹不得,又开始疯狂甩动脖颈,“啊——”乐白缰绳的指尖已被磨出血痕,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般被狠狠甩出,似要朝着地面直直坠落下去。杨柯见势双脚一蹬,飞扑过去,企图拽住乐白飞扬的裙裾,将她从疯马上带离,电光火石间,一道长刀从侧方破空劈来。

      “闪开!”宇文拓策马横插进失控的枣红马前方,刀锋劈入马腹三寸,那马登时铁蹄腾空,一脚踹上对面宇文拓的坐骑,人马被掀翻在地,宇文拓身上的玄铁护甲刮蹭地面迸出火星,他额角青筋暴起,撑着手肘一跃而起,拔出长刀扬手再往下砍去:“给老子断!”

      同时,云昌吉策马疾驰而来,“接住!”他抛出玄铁丝网,杨柯见势一蹬马腹,带着乐白凌空跃起,二人被昌吉的丝网兜住,得以稳稳落地。

      “乐白,你现在如何?”杨柯说完,便感到脚踝一阵钻心剧痛——方才她接住乐白时,为避开疯马乱蹬的铁蹄,情急之下踹向马腹,反被剧烈挣扎的马蹄踢中。但是为了救人,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乐白颤抖地抬起手,原本一双纤纤素手已是血肉模糊,皮肉翻卷处还嵌着细碎沙石,肿胀的腕间更是大块的青紫淤青,“手腕好疼……”

      “别怕。”杨柯将乐白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强撑着扶她站起身,碎石硌得膝盖生疼,“咱们找大夫给你医治。”话音未落,一声闷响惊破死寂,她猛地转头,只见那匹发疯的枣红马轰然倒地,马腹间还插着一柄长刀。

      “禁军都是死人?让这等腌臢东西混进来!”宇文拓突然暴喝一声,脚下踹翻了一名跪地的侍卫,“这匹马可是父皇的御马,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云昌吉拦在那侍卫跟前,单膝重重跪地:“殿下息怒!卑职治军不严,这就调集所有驯马师彻查!”

      “大哥十年未碰马鞍,今日倒让我们开了眼。”章可馨翻身下马,一声娇笑平息了此时的紧张氛围,视线又转向昌吉,“云少统领,你手下出了岔子,这笔账可要算到我二哥头上的。”

      昌吉的头垂得更低了:“羲王殿下命臣负责马场,如今郡主受伤,便是将我砍成碎片,也难以抵消乐白受的伤!”

      宇文拓冷哼一声:“话说得好听,现在出了事,你要怎么办?”

      “此事不怪昌吉。”乐白虚弱的声音打破僵局,“有人故意给马下毒,在马料里做了手脚。禁军就算做了十二分的保护,也挡不住这般阴毒算计。”

      昌吉闻声回头,望向乐白的一双眼里满是自责和关心,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乐白!你受伤了没有?可有吓到啊?”视线落到她双手上时,如遭雷击,“都怪我!怪我没有护好你……”

      宇文拓与章可馨二人本因乐白伤势严重,加之御马遭人毒害,欲将怒火迁于禁军身上。可再望向乐白身旁的云昌吉时,又见他神情慌乱、痛悔真切,不似作伪,便也不再多加责怪。

      “诸位可曾听闻过紫茎草?”一旁安静的杨柯突然开口,众人齐刷刷望向她。

      宇文拓眉头微蹙:“你问这个做什么?”

      杨柯道:“方才抱住乐白时,我在疯马身上闻到一阵苦杏子味,这种味道并不常见,是西域迷心草独有的气息,大夏人更习惯叫它紫茎草。”她目光扫过众人惊疑的神色,语气沉了几分,“想来有人故意用这等毒物,致使马匹发狂。”

      云昌吉闻言,额角青筋突突跳动,“我这就去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下毒之人揪出来!”

      杨柯一把按住他:“慌什么,”她瞥向一旁脸色苍白的乐白,低声道,“你现在的任务是把乐白照顾好。”说完,她转向宇文拓,“若论人脉手段,比起昌吉,殿下才是行家。”

      宇文拓微怒道:“你什么意思?难道本王会下毒害人?”

      章可馨劝道:“大哥不妨先听杨柯把话说完。”

      宇文拓平了平神色,目示其继续。

      杨柯继续道:“紫茎草这等西域毒物,能躲过层层盘查流入宫中……”她尾音微顿,意味深长地看向宇文拓腰间的螭纹玉佩,“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殿下,谁还能彻查清楚?”

      其实早在她嗅到苦杏子味的那一刻便想到了可疑之人。三日前,她替乐白整理书箱时,曾在吏部赠来的《西域风物志》夹页里闻到过类似的气息。但仅凭这缕气味,并不能将嫌疑归到吏部,因而这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她按捺下去。

      直到章可馨那句“这笔账可要算到我二哥头上”,她才勾连起吏部与毒马之事——宇文泰暗中调查漕运舞弊、威胁吏部左侍郎田咏,吏部何尝不会反咬一口?后来她看宇文拓的反应也不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既然他和宇文泰感情甚笃,又是吏部宫家的人,若真想彻查,岂不比旁人便利百倍?不如就此顺水推舟,主动抛出这个线索,也算是弥补了前几日在紫英阁误会宇文泰的过错。

      宇文拓垂眸摩挲着玄铁护甲,忽然低笑出声:“我说杨大人,你跟老七走得近了,倒是把他那套油嘴滑舌学得八九不离十。”

      杨柯听他的话,心里一咯噔,怎地自己露出了马脚,让他看出来了?她正要开口辩解,却听宇文拓继续道:“你说的倒也没错,宫里能彻查内务府的,除了父皇,便只有我和阿泰、老七三人。”他说着不耐烦地甩了甩衣袖,“偏偏他们俩被父皇留下陪客,今日又叫我碰上这等霉事,罢了,我也不想阿泰被父皇责怪,看在他的面子上,本王答应你。”

      杨柯松了口气,顺杆儿往上爬:“多谢殿下仗义相助。今日若没您在,还不知要闹到何等局面。”她视线一转,望向乐白,声音染上几分真切的忧色,“郡主伤势不宜拖延,还请殿下准我们先行回营请医。”说完,她便垂首行礼,而后三人驾马离去。

      发生了此事,章可馨也急着驱马去找宇文泰,唯有宇文拓立于原地。侍卫见他迟迟不上马,便提着马绳往他的方向靠近,宇文拓仿佛被火烫了一般弹跳着后退,玄铁护腕重重砸在侍卫肩甲上,“再让我碰这畜生玩意,下次小心你的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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