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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水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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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藤蔓……有没有碰到什么东西?”楚堰时的声音在这死寂的林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查宫收回探向树丛的藤蔓,接着摇了摇头:“没有。”
楚堰时眉头拧得更紧,正要开口,查宫的声音又冷不丁响起:“森林里搜遍了都没踪迹,会不会……不是陆生的?”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湖泊,墨色水面在夜色里泛着沉寂的光,唯有瀑布的轰鸣仍在回荡,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楚堰时咬了咬牙,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于是率先朝着水边走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恐慌早已蛀空了勇气,脚像灌了铅似的钉在原地。
武鸣阙本想缩在后面,眼角余光瞥见银川毫不犹豫地跟上楚堰时的背影,只得硬着头皮迈步。魏翎戈、赵昱珩和王丽也紧随其后,身影很快融入水边的暗影里。
见队里实力最强的几人都动了,剩下的人顿时没了主心骨,想着跟在他们身边总比留在原地任人宰割强,便也三三两两地跟了上去,脚步声在寂静中踩出细碎的响动。
水边静得可怕,连风都像是屏住了呼吸。
月光淌在水面上,将岸边的树影揉碎成晃动的光斑,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异常。水面依旧平滑如镜。
楚堰时站在离水边最近的位置,脚边就是冰凉的湖水。他盯着水面看了半晌,没发现任何涟漪,正准备转头说“回去再想办法”,脚下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
几条黏腻滑溜的灰黑色触手猛地从水底窜出,像毒蛇般缠上他的脚踝,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与此同时,旁边传来队员们的惊呼和惨叫——离得近的人瞬间被拖入水中,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稍远些的人则更显惨烈,数道寒光突然破水射出,锋利的尖刺精准地扎进他们的身体,不过数秒光景,又一波滑腻的触手又破水缠来,死死卷住他们被刺穿的躯体,不等发出完整的痛呼,便被连人带刺地拽向幽暗水底。
楚堰时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跄,直直的坠入水中,他下意识想催动火系异能,掌心却只泛起一点微弱的火星就熄灭了——水下的湿冷环境克制了他的能力。
“查宫!”他挣扎着回头,正好看到查宫也被一条触手缠住,对方似乎也在奋力拉扯。
冰冷的湖水瞬间淹没口鼻,窒息感猛地攫住了他。楚堰时拼命挥舞着短刀砍向触手,却只觉得力气在飞速流失,意识渐渐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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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楚堰时猛地呛咳起来,腥咸的水从喉咙里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先看到的是缩在自己身侧的人影——查宫蜷着身子,额头抵着他的胳膊,肩膀微微发颤,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像层冰壳裹着体温。
楚堰时瞬间想起查宫畏寒的毛病。这溶洞潮得能拧出水,湿衣裹身简直是催命。他自己还咳得胸腔发疼,喉咙又干又涩,却还是咬着牙侧过身,掌心缓缓腾起紫色火苗。
暖意小心翼翼地漫过去,先是烘着查宫的胸口,再顺着衣料往上爬,连带着他湿漉漉的发梢都被烤得泛起微热。
火苗跳了没几下,查宫睁开眼。他盯着楚堰时泛着薄汗的额头看:“这是刚从水里爬出来,就急着给我当暖炉?”
楚堰时手一顿,斥道:“醒了就起来,少废话。”嘴上硬着,掌心的火苗却没撤,反而往他脖颈处挪了挪,烘着那里冰凉的皮肤。
查宫没动,反而往他怀里蹭了蹭,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烤得真舒服……要不再近点?反正你也湿着,多烤烤也不亏。”
“滚。”楚堰时低骂一声,终于推开他,撑着地面站起身。他先扶着岩壁喘了口气,目光立刻扫向周围——武鸣阙魏翎戈趴在不远处,银川靠在岩壁上脸色惨白,还有几个队员或躺或蜷,气息微弱。
楚堰时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指尖快速掠过每个人的脉搏,又拨开他们的衣襟查看伤口,确认没人危及性命,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
“都还撑得住。”他低声自语,转头时正撞见查宫站在身后。楚堰时朝溶洞深处抬了抬下巴:“找出口。”
查宫慢悠悠地跟上,拍了拍身上的泥,目光扫过他泛白的唇色:“就你这脸色,确定不是想找个地方再躺会儿?”
楚堰时没理他,抬脚往深处走,查宫只得快步跟上去,藤蔓悄无声息地从袖中滑出,探向前方。
溶洞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钟乳石的尖端垂落着水珠,砸在地面发出单调的回响。查宫的藤蔓悄无声息地从袖中滑出,像条警觉的蛇,探向两侧的石壁——他早已感知到前方三十步外有微弱的光线。
“那里有光。”楚堰时忽然停下,声音里透着欣喜。查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见石壁的缝隙间漏出朦胧的亮。
不过外面的景象让楚堰时瞬间皱紧了眉:草木疯长得几乎遮天蔽日,碗口粗的藤蔓像巨蟒般缠着树干,叶片边缘泛着诡异的油光,连空气里都飘着股甜腻的草木气息,闻久了竟有些发晕。
楚堰时下意识屏住呼吸,转头看向查宫,语气沉了几分:“背包都在营地,溶洞里人多眼杂,你的异能不方便用。”
查宫指尖的藤蔓轻轻蜷了蜷,没说话,只算作默认。
楚堰时深吸一口气,将视线重新投向周围的植物:“先找点能疗伤的草药回去,总不能让受伤的人硬扛着。”他率先迈步走向最近的一丛草本植物,叶片边缘带着细碎的锯齿,茎秆上缀着细小的白花。
查宫跟在他身后,藤蔓悄无声息地探出,轻轻拂过那丛植物的叶片。叶面带着微凉的湿气,凑近能闻到一股清苦的气息。
“这个可以用,”他开口时,楚堰时刚好伸手要拔,“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
楚堰时动作一顿,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安心,加快了挖掘的动作:“那就多采点。”
两人往林子深处走了几步,楚堰时被一株匍匐生长的植物吸引。它的叶片肥厚呈椭圆形,折断的茎秆里渗着黏滑的汁液,看着并不起眼。他没急着挖,而是看向查宫:“这个呢?”
查宫的藤蔓扫过那株植物的叶片,甚至探进土壤里感知了片刻,才摇头:“不行,汁液有刺激性,碰到破损的皮肤会更疼。”
楚堰时立刻收回手,又往前走了走,指着一棵矮树下丛生的植物:“这个叶子背面有绒毛,看着像之前见过的消炎草,能要么?”
查宫的藤蔓卷过一片叶子,指尖传来叶片的柔软感,混着淡淡的草木腥气:“能要,这种草性温,能缓解伤口发炎。”他说着,目光扫向不远处,“那边石缝里长着几株止血藤,效果比刚才那种更好,去采那个更合适。”
楚堰时依言过去采摘,查宫则在一旁用藤蔓编织了个简易的篮子,将采好的草药一一收纳。等篮子装得半满,楚堰时才停手:“够了,先回去给受伤的人处理下,等其他人醒了再做打算。”
查宫点头,提着藤蔓篮子跟在他身后往回走。溶洞里依旧安静,只有几缕微弱的呼吸声从暗处传来,想来大部分人还没醒。
回到溶洞中央,楚堰时将草药放下,银川已先一步动了起来。他指尖凝聚起柔和的水纹,轻轻覆在伤员的伤口上,淡蓝色的光晕流转间,皮肉撕裂处肉眼可见地收拢了些。
但受伤的人实在太多,深浅不一的伤口密密麻麻,他额角很快渗出汗珠,指尖的光芒也渐渐黯淡——连续催动治愈异能,他的体力正在快速透支。
查宫的藤蔓正卷着布条给一个队员包扎,眼角余光瞥见银川的动作慢了下来,指尖的水纹甚至开始微微颤抖。他看向周围,十几个伤员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伤口深可见骨,有的还在不断渗血。
“这里交给我。”查宫走到他身边。可不能因为治疗的速度过慢那么点小事导致剧情偏差。
银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勉强兼顾所有,转而将仅剩的异能集中在几个伤势最重的人身上。
楚堰时在一旁默默分好草药,见两人配合起来效率高了不少,稍稍安心,心里却在快速盘算:那水下怪物既然能轻易将他们拖到这里,显然有足够的能力下杀手,可到头来众人虽有伤损,却无性命之忧,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他瞥了眼溶洞深处,又扫过周围相对平整的地面,低声对查宫道:“你觉不觉得奇怪?那东西把我们拖到这儿,却没下死手,附近也没再出现过动静。”
查宫的藤蔓正卷着布条收尾,闻言抬了抬眼:“暂时安全。”
“嗯,”楚堰时点头,指尖在一株草药的叶片上轻轻划过,“这里反而可能是目前最稳妥的地方。伤员和普通人留在这里,风险比跟着我们出去小得多。我们几个异能者先探路,找到出口再回来接人。”
等查宫用藤蔓将最后一个伤口包扎好,银川也刚好处理完最危急的几个伤员,他捂着胸口喘了口气,被武鸣阙扶到一旁坐下,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楚堰时收回目光,沉声开口:“银川消耗太大,得留在这里照看。普通人恢复慢,也不能跟着奔波。”
他转向魏翎戈和武鸣阙:“我们四个异能者状态都还行,先去探路。”查宫擦了擦藤蔓上的血渍,无声地点头,显然没意见。
沉默许久的王丽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我跟你们一起去,绝不会拖后腿。”
楚堰时直劝阻:“外面太危险了,我们恐怕已经到了植物园深处。”
“队里大半人都伤着,我是领队,总不能让你们几个扛下所有事。”王丽的语气陡然拔高,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焦灼,有愧疚,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固执的责任感。
楚堰时看着她,心里泛起一丝讶异。他先前只觉得她有几分领导才干,却没料到她竟能如此果断地将责任揽下。
尤其是在他印象中,王丽会为了个花瓶和丈夫争执不休,琐碎又刻薄,却没料到真到了关键时刻,她竟能把队员的安危扛在肩上,连半分退缩都没有。
查宫的目光落在王丽身上:“刚才被拖下水的人,都在溶洞里?”
王丽点头:“都在。”
这回答让楚堰时心里的不安更淡了几分。于是略一沉吟,他点了点头:“行,多个人也好照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