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溺火》顽石劫

4、拎包入住

　　“呜呜呜，师姐，你这一走，我们见不到你，会很想你。”有师妹抽噎着说。

　　“没事儿，我会经常回家的。只是定居霜月楼，又不是进监狱。”台灼边吃边说。

　　弟子之间有些人听到“进监狱”三个字，原本变小的哭声又重燃。

　　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该这么说的。

　　她脑筋一转，用力拍了拍手发出响声好让大家伙注意。

　　“都在这里哭什么哭！给我该夜习的去夜习，该整理内务的去整理内务。道长和我费尽心思保住莲花道就是为了让你们在这里哭哭啼啼的吗！？”

　　“现在，分两列排好队！”台灼用不可置疑的语气大声喊。

　　弟子们听到指令连忙收声排队，这还要多亏她多年以来照顾团队。

　　“跑步——走！”台灼又下指令。

　　弟子们整齐跑出食堂。

　　这下总算没人围在台灼身边打扰她用餐了，她松一口气。

　　莲花饼好吃，酥酥甜甜的，可以安静享用完一碟。

　　踏出食堂的那一刻，她心中的的不舍作祟，拖慢了她的脚步。

　　虽然台灼很少吃食堂，但能吃却没吃跟不能吃所以没吃是天差地别，也不知道下一次再吃食堂是什么时候。

　　天色渐暗，天边昏沉沉的月亮像一个散了的鸡蛋黄流在挨着地平线的地方，看起来若即若离，有着让人忍不住想去追逐的魔力。

　　台灼走在从食堂出去的路上，抬头看月亮。

　　“跟我去水榭喝一坛吧，怎么样？”

　　身旁传来道长的声音。

　　“好啊。”台灼看着月亮回答道长。

　　—

　　莲花道中莲花池，莲花池上莲花榭。

　　在这样的水榭里，掌烛灯对月饮酒，实在不可谓不雅。

　　……如果坐在台灼对面的道长坐姿能正经一点，那就更好了。

　　道长侧躺席上，一手支着头，一手拿酒盏，腿一只弯曲而立，一只平放一边，看上去极尽风流。

　　而台灼隔着一张矮桌跪坐对面，看着道长，总觉得自己被调戏了……

　　“来，莲花酿，请吧。”道长的眼神晦暗不明，给对面的人和自己倒上，举杯劝酒。

　　台灼拿起酒盏，往喉咙里倒。

　　道长自制的莲花酿，沉在莲花池下深处的淤泥里好多年。其味清香甘醇，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佳品，她这么囫囵吞枣地喝属实不能完全得到酒的美味。

　　但今晚静得出奇，一片一片游弋着流动的池水为她们呈上昏色月光，二人谁都没有过多的言语，就那么一盏一盏莲花酿下肚。

　　下酒菜唯一盘莲蓬而已，迷迷糊糊间台灼伸出那双长了不少茧子的手，慢悠悠剥莲蓬。

　　她那边还剥着，道长先坐享其成。

　　道长捏着一颗台灼剥好的莲子轻巧地丢到空中，又落进嘴里。

　　她细细咀嚼，动作轻微而缓慢。

　　台灼自己堪堪剥完半个莲蓬，手里攥着一颗莲子，还没吃呢，睡着了。

　　晚风掠过，生起凉意，池子里成堆的莲花莲叶发出窸窣声响。

　　一颗莲子在嘴中不知道嚼了多久的道长，轻声细语吐出一句——

　　“莲子心中苦啊……”

　　—

　　翌日台灼醒来，脑袋倒不是很昏，道长的酒质量不错，没什么宿醉醒来的难受感，就是刚睡醒人有点糊涂。

　　迷迷糊糊中睁开眼，反应了一会儿，看清自己睡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往窗外看去，天刚蒙蒙亮，台灼虚着眼睛准备收拾收拾赶路。

　　要是不早点走的话，就要被师妹师弟们送了，她不喜欢那个场景。

　　整个莲花道都还在未完全亮的天光中睡着，台灼在恬静之间孑然往莲花道大门方向走。

　　远远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大门旁不知道待了多久，纵然还没走过去，台灼已经知道那是道长了。有道长相送，她心中涌起暖意。

　　道长看到台灼，也朝她的方向走。两个人面对面，道长：“走吧，我送你到霜月楼。”

　　“嗯，好。”她再转身看了一眼莲花道，莲花道静立她身后，平凡而美好。

　　道长说送，那就是真“送”。道长使长剑，台灼使重剑。重剑不好飞，当年她修习的时候压根儿没学。

　　此刻台灼站在道长身后，道长比她高出一个头还要多好些，她刚好抱住道长的腰，两人踩在道长的剑上赶路。

　　别说，还真有点母女味儿，假如现在开始下雨，台灼被红色雨披盖住，道长在前面驾驶剑，她看着地面猜测走到哪儿了，那就更对味了。

　　天已大明，到了霜月楼山门停下，仆役早准备了要迎台灼，只待她和道长说完话。

　　“乖宝，来，我这里有些钱，给你用，还有些莲花酿，你拿去喝。我不在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道长从袖子里掏出银票和一坛子酒，像游子远去的老母亲，可怜兮兮地说。

　　“多谢道长，我不在莲花道，你一定要好好教导大家，别那么不正经了。”台灼有些动容，道长身上也没有多少钱了吧，还给她钱。

　　道长没理会台灼的话，而还是说着酒，“呜，乖宝，我忘了告诉你，其实这酒，是你刚进莲花道那会儿埋的，如今，全当作女儿红罢。”

　　台灼登时露出难以描述的表情，她很想一脚把道长踹回莲花道，可惜她做不到，只能羞愤喊一句，“老不正经的！”

　　——

　　辞别道长，台灼随仆役进霜月楼，被带到清泉峰。

　　清泉峰峰如其名，远见恢弘山峰处一条甘洌的泉水从上而下冲去形成瀑布，张牙舞爪地往下头冲去，泉水两侧植被茂密青郁可怜。

　　台灼能看到的还只是其中一条水线，实际上山顶的泉水分好几条线往下冲刷。

　　台灼：有钱真好啊，一个人就住一座山，真是可恶。

　　往山上走，青石台阶置于脚下，级级向上。莲花道没有山，但好在台灼也一直有修习，爬点山不会累。

　　山是好山，移步易景，等终于到了山上，台灼才看到在一片青竹林之间的精巧居所。而楚寒书坐在屋舍前的石桌旁等待。

　　“台姑娘，你来了。”楚寒书神情平常，完全看不出来他是钱涩交易的参与者之一。

　　“璇苍君。”为表礼貌，台灼行礼。

　　“从今天起你跟我一起住清泉居，清泉居里有空卧房，你可以去挑一间。三刻钟后总管会过来候着，你收拾好之后总管会带你到处看看，熟悉熟悉环境。你还有什么疑问？”楚寒书罗列要求，说完后嘴角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暂时没有了，那我便先去整理了。”住进霜月楼是突如其来的变故，她还没有仔细想过有什么问题。

　　“嗯，去吧。”

　　台灼往清泉居里走。清泉居内部陈设竟比他的外观还要精致得多，她打量一番，这边摆一盆花那边放一个架的，组合起来还挺悦目。

　　路过一间看起来明显是主卧的房间，粗略往里面一扫，物件陈列井井有条令人叹服。

　　她不挑，随便哪个空卧房都行，于是不多走动随意进去一间。

　　台灼：嗯，就这儿吧挺好的。

　　掏出自己的乾坤袋，往房间的空架子上一点一点摆。

　　这儿的房间格局跟莲花道的弟子居格局大不相同，台灼从前在弟子居摆东西的样式是她好多年慢慢改着摸索出来的，看着特别顺眼。

　　可现下……一时半会儿也摆不好，算了，先摆，摆出来再说。

　　师妹师弟们的馈赠，道长给的酒，自己的私人物品……

　　好赖先把架子衣柜书柜都先摆上。

　　专注做事的时间总是快，总觉得没收拾多久，可偶然抬头看向窗外，发现总管已经在那里站了不知道多久，居然这么快就已经三刻钟了吗。

　　不愿让他人多等，台灼放下手里的活，先去找总管。

　　“台小姐，很高兴又见面了。鄙姓赵，您可以叫我赵总管。您这是空下来了？那我这便带你去熟悉熟悉我们霜月楼。”赵总管脸上的笑容非常亲和。

　　“赵叔，别这么客气，我不是什么台小姐，叫我小灼就行。”她面对温和的人也忍不住温和回复。

　　“啊哈哈，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来，小灼，跟我走吧。”赵总管做了个“请”的手势。

　　台灼动身跟上赵总管。

　　“小灼，你看，清泉峰一共有四条上下山的路……”

　　赵叔详尽介绍，语气好似聊天，让人很难不感到舒服放松。

　　“下了清泉峰，往左是……”

　　台灼跟在找总管后头，二人速度跟散步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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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边住的是几位长老，平时没事尽量不要去打扰……”

　　在霜月楼上上下下走，总算快揽尽霜月楼布局，路过了稍东的地方。台灼听了赵叔的话，也听懂了自己是不能去东边的。

　　“好，赵叔，路我记住了，你的叮嘱我也都记住了，多谢赵叔了。赵叔，你去忙你自己的吧，我会自己回去的。”台灼谢过人家。

　　“好，那，这是你的通行碟，交给你了。我先去忙了。”赵叔笑着拿出一块铜碟递给台灼，告别离开。

　　她拿起通行碟看，她记得见过霜月楼杂役通行碟，手中这块也是是杂役通行碟同等样式。从容收进袖子里。

　　接下来得走回清泉峰，台灼的东西还没整理完。

　　霜月楼有够大的，不过她记忆力不错，清了清方向就准备动脚。

　　迎头撞见一个着粉衣，面容姣好气质骄傲高贵的男人，准备往东边去。

　　台灼一时摸不准来人身份，打算侧身行礼让路。

　　那人见到她站在这地方，以为她刚从东边的长老居出来，眼神一变，恶狠狠盯着她，语气咄咄逼人：“你谁啊？”

　　台灼处变不惊，脑子里搜索一圈，确实没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这无端的恶意从何而来，犹豫了一瞬，还是说道：“小的是新来的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