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黎明前》小虎包

30、归乡

　　路加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印江和李智将车停在了距离市区不远的一座小山包上。

　　他记得，这座小山包叫王八山。

　　才下过雨，树叶上的灰尘被冲刷干净，整个山林的颜色都变得清亮了许多，路加看着窗外，身上的外套因动作滑落在脚边，他捡起叠好放在驾驶座位上，随后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几人闹哄哄地围在一起，路加不明所以，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野营！”许嘉实大叫，想来是很喜欢这个活动。

　　路加凑近了一些，这些人围在印江身边，而男人手中握着一个平底锅，带着香熏风味的腊肉被热油煎得油滋滋的，而里面有好几种蘑菇，他认不出来。

　　“小路你醒了，”王琳先朝他招了招手，随后把他拉近了些，“你要看就走近点。”

　　路加睥了他一眼。

　　王琳先干笑两声，说道：“今天咱们就吃这个，菌菇腊肉大杂烩，香吧？”

　　“这蘑菇谁弄的？不怕有毒啊？”路加轻耸鼻翼，菌子的特殊味道十分诱人。

　　“这不刚下雨，山林里好多菌子都冒出了头，我就摘了一些认识的，保证无毒。”王匆匆道。

　　“那主食吃什么？”路加问，这不配碗米饭实在说不过去。

　　“喏，”许嘉实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包，那里用石头架起了一个小灶，大铁锅在上面不停地散发着热气，“是米饭哦！毕竟匆匆她们就要离开了，我们吃顿好的，就当送行吧。”

　　路加转头，朝着山下看去，市区的样貌就在山底浮现，那些高大美丽的玻璃建筑沉默寡言，失去了曾经的热闹与繁华。

　　凉风袭来，湿润的空气灌入鼻腔，看着如此荒凉的景色，路加心里浅浅地空了一块。

　　人类文明在短短一周时间，就出现了短暂的停滞，在灾难面前，人是如此的渺小……

　　金发青年哼笑一声，怪不得古人每看到一个艳绝的景色都要赋诗一首，情绪藏于胸间难以抒发，只能以诗代情。

　　路加想了想，走到悍马的后备箱，拿出两个空背包，往里面塞了点水、食物和药品，打算等吃完饭送给他俩。

　　他回头看了看正在炒菜的印江，大家都围在他的身边。

　　路加就这样盯着印江。

　　“吃饭了。”许嘉实朝他招了招手。

　　青年放下手中的东西，道：“马上就来！”

　　他接过印江递过来的纸碗，上面的饭菜超出了他平时的饭量。

　　“多吃点。”男人微笑。

　　这次路加没有抵抗，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

　　他需要养好身体，成为一个健康、强大的人，才能抵御末世的各种危险。

　　咸香的腊肉混合着各类菌菇，热油将两种食材的味道相互结合，一点野葱增加层次，入口便是美妙的鲜味，今天的小菜是炒土豆块，土豆的表皮被煎得焦香酥脆，而内里绵软发沙，热气腾腾的温度扫清了众人一路的疲惫。

　　饭，还是热的好吃，路加蹲在一块岩石上，边吃边想。

　　上辈子，他吃得很差，甚至可以用糟糕来形容，食物不易保存和装载，每次找到干豆或者大米，路加就会打成粉末放矿泉水瓶子里，饿了就加水拌成糊糊吃。

　　很简单很方便，就是有点不像人过的生活。

　　他慢悠悠地吃完，发现自己又是最后一名，主动承担起收拾垃圾的工作。

　　“那我们就先走了，”王匆匆朝众人说道，“这些天麻烦大家了，感谢你们让我蹭车。”

　　“举手之劳，”印江看着将来掌管大型基地的女人，不介意卖她一个人情，他拿出一把锐利的匕首递了过去，“市区凶险，不仅是丧尸，也多提防身边人，哦，不是说方华。”

　　王匆匆迟疑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那我收下了，多谢。”

　　正要下山时，路加挥了挥手。

　　“等等！”青年上前，递给王匆匆两个背包，“拿着吧。”

　　王匆匆深吸了一口气：“谢谢你！”

　　在食堂的时候，因为发烧，她和方华被人绑到后厨锁着，那些人甚至不给他们食物和水……

　　她已经见识了瞬息万变的人性和恶念，可路加还能分给他们这么多物资。

　　女生的眼眶有些烫，她朝着路加等人鞠了一躬：“再见，祝你们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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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再度启程。

　　天色越来越晚，霞光照射在远处连绵不断地群山之上，仿佛给山林镀上了一层金色，倦鸟归林，耳边都是归巢喧嚣的声音。

　　“是快到了吗？”印江问。

　　路加手握方向盘，点了点头。

　　窗外的景色有些眼熟，没记错的话，这是萤城的隔壁邻居——介城，按照以往走高速的时间，只需要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萤城外围，但今时不同往日，路加估计，大概需要三个多小时或者四个小时的时间。

　　握住方向盘的手掌紧了紧，路加深吸了一口气，眼眸微闪：“今晚不休息，怎样？”

　　“也可以，我们走的是小路，人烟稀少，也没什么丧尸，还算安全。”向家雪道。

　　“我都可以。”王琳先道。
　　许嘉实也点点头：“我也是。”

　　“那行，你跟李智他们商量一下。”路加松了一口气。

　　印江跟李智复述刚才的话题，对面也全票通过。

　　“那我加速！坐稳了！”路加轻踩离合，右手将档杆拉到最高，随即猛踩油门。

　　黑色悍马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冲了出去，坐在最右边的许嘉实被向家雪和王琳先压得死死的。

　　许嘉实敢确定，这绝对超速了！这哪是什么快车啊！一不小心都会成为灵车！

　　印江握着副驾驶的扶手，道：“要不我们悠着点。”

　　“哼，你们放心，我是绝对不会翻车的！”路加哼笑一声，对自己的技术有着莫名的自信。

　　王琳先整张脸煞白，扯着嗓子道：“你这翻车是抽象意义还是现实意义啊？”

　　“什么？！”狂风呼啸差点让路加没听清楚，“当然是物理意义上的啊！只要不翻车！磕磕碰碰都是小问题。”

　　“呜……”王琳先嘴里发出痛苦的哀鸣。

　　一时间车内没有任何声音，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公路上。

　　“求菩萨保佑。”许嘉实呆愣地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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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边已经完全黑透，树林像幕布一样将路径包裹住，路加顺手打开远光灯，白色的光芒刺穿黑夜。

　　车速依旧很快，悍马桀骜地驰骋在乡间小路，由于窗户大开，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把一行人脸吹得生疼。

　　吱——刺啦——
　　路加一个急刹，将车停在了路中间。

　　许嘉实连忙稳住自己的上半身，由于在后座不清楚前方的情况，便问：“怎么了？”

　　“前面好像有些……”路加眯着眼睛看着小路上摇曳的众多人影，“是丧尸群！”

　　“那怎么办？”王琳先焦急道。

　　车灯的光芒立马吸引了丧尸的注意力，他们朝着众人冲了过来。

　　“印江，打开对讲机。”路加吩咐道。

　　滋啦——

　　“喂，李智，听得见吗？”
　　“听得见，前面什么情况？”

　　“丧尸群，你们当中谁最会开车？”路加不多言。
　　那边迟疑了一下，道：“刘训。”

　　“行！让他开！”路加迅速理清思路，“我们等下就冲到下面的菜地，避开他们，不难吧？”

　　“尽力吧。”李智回答。

　　正说着，旁边就炸起了沙哑且暴躁的声音：“这不是简简单单！”

　　“行。”路加深吸一口气，苍白瘦弱的手掌握住操作杆，换挡快速倒退一段距离，右手再次换挡左手把方向盘朝右边打死，一口气冲到了公路旁边的菜地里。

　　菜地里坑坑洼洼，这时候就展示了越野优越的性能，黑色野兽在菜地咆哮，天色太暗，从后视镜里根本看不出什么，路加将头伸出窗外，观察后面的情况。

　　银色SUV紧随其后，而两辆车后面黑压压的一片，根本看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个丧尸，但跟路加末世后期遇见的相比较，这个算是小规模。

　　车子在菜地里行驶了六分多钟，路加看着身后渐渐跟不上的丧尸群，方向盘朝左打，脚下油门踩到底，一鼓作气重新冲到了菜地上方的土泥巴路上。

　　车内不像之前一般晃动，坐在副驾驶的印江放下了手中的扶手，几个人都在安静的车厢里叹了一口气。

　　“真刺激啊，”王琳先开口，“差点以为要翻车了。”

　　“都说了，让你们相信我的技术。”路加晃晃头，一脸嘚瑟样。

　　“那是当然！这车技看起来粗犷中带着一点精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张飞穿针——胆大心细。”王琳先竖起了大拇指。

　　路加透过后视镜看着王琳先清澈中带着一点愚蠢的眼睛，开口道：“有没有可能……你用错歇后语了。”

　　“哎呀，感觉到了就行了嘛。”王琳先毫不在意，诚恳地接受了自己是个文盲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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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去了两个小时，只睡了五个多小时的路加打了一个哈欠，他木然地擦掉了眼睛中挤出来的一点眼泪，继续目视前方。

　　“要不我来开一会儿？”印江开口。

　　路加摇了摇头：“你又不知道路，而且快到了。”

　　眼前是熟悉又陌生的街道，这是云水镇的隔壁小镇，只要过了前面的一座小桥，再行驶半个多小时，就到家了……

　　路加莫名感到一股心慌，明明在那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在路上的时候，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情感。

　　担忧和思念好像在这一刻爆发出来，钻入了拳头般大小的心脏，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越来越震耳欲聋的心跳。

　　“你能听到我的心跳吗？”鬼使神差，路加朝着隔壁的男人问了一嘴。

　　“别担心。”印江宽大而温热的手掌覆上了他微凉的手背。

　　路加抬起苍白的脸，嘴角扯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云水镇是一个很混乱的小镇子，充满旧时代味道的小平房和十几楼高的自建房掺杂在一起。

　　“呼……”路加呼出一口气，方向盘朝右打，将车开往大路的分支口，这条小道高楼渐少，都是一些矮矮的小平房，看着越来越熟悉的景象，路加有些喘不过气。

　　五分钟后，悍马在一个两层高的小楼面前停了下来，路加拿起手电筒朝外面照了照，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老年感染者，他拿起西瓜刀下了车。

　　砰——
　　车门碰撞的声音在沉闷的黑夜如此明显。

　　路加手起刀落，迅速地解决了靠过来的丧尸，他拿着钥匙，准备打开大门上的铁锁。

　　哐——啪嗒——
　　锁链坠下，在铁质的栏杆上摩擦，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铁门竟然没有上锁？路加心中一动，立刻冲了进去。

　　在云水，前院坝子就是晒农作物的，外面除了一些爷爷奶奶留下来的农具，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路加跑过青石板来到门前。

　　他去上大学的时候换掉了家里的老式铁门，现在墨绿色的防盗门没有关严实，正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金发青年喘着粗气，伸出手，推开了房门。

　　映入眼前的是一片黑暗，这里是一楼的客厅，入门就摆着两张黑白照片，上面隐隐约约有些血迹。

　　路加拿着手电筒扫了一圈，厚重的大脑袋电视机上面铺着白色蕾丝布，木质沙发上摆着几个软垫，旁边的原木餐桌因为年岁的原因包浆，更显油润有光泽。

　　除了照片上的血渍和水泥地上的烟灰，一切好像和平常一样。

　　“怎么回事？”印江赶来。

　　身后的一众人都站在门口。

　　“我妹妹不见了……我妹妹不见了……”青年嘴里念叨，魂不守舍。

　　他随即抛下众人，朝着更黑暗的地方跑去。

　　“等等，”印江追了上去，“小心点！”

　　看着离去的两人，众人直挺挺地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干点什么。

　　“追吗？”李智眨眨眼。

　　“嗯……”许嘉实也有些不知所措。

　　向家雪道：“先把外面的车开到露台上，剩下的人在沙发上坐着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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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座年龄颇大的老房子，没有瓷砖或者木地板，脚下是普通的水泥地。

　　路加跑到客厅隔壁，这里是家里的储物间，他拿起手电筒扫视一圈，发现里面的东西都被搬空了，心情越来越糟。

　　储物间内有条楼梯，通往二楼，路加大步跨了上去。

　　同样，这里的木门也没有上锁。

　　路加颤颤巍巍地推开了房间门，小声地喊道：“路简，你在吗？”

　　层高比寻常房间高一点的房间传来他的回声，里面空荡荡的，甚至连丧尸都没有，路加的心凉了一大截。

　　他又喊了一句：“妈妈……你在吗？”

　　路加打开一旁的小台灯，暖光微弱地闪着，镇里供电不好，很多人在平房上装太阳能板，路加家也不例外。

　　二楼的装修要比一楼时髦些，白色的瓷砖通铺客厅和开放式小厨房。

　　手电筒的光无法看到全景，打开小台灯的路加才发现，二楼远比一楼更糟，玻璃茶几四分五裂，碎渣堆在地上，血迹也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看来这里发生了一场很大的冲突。

　　“路加。”印江站在二楼过道口。

　　青年蹙着眉心，眼泪就那么掉了下来：“我妹妹不见了，我不该的，我不应该待在学校，当时就应该直接回云水，就算路上发生了什么，我都应该回来……她再一次离开我了，都是因为我，没有通讯没有网络，我该怎么找到她。”

　　“我总是认为她很强，很厉害，但是在这凶险的末世，双拳难敌四手，怎么会讨到好处。”

　　印江上前，手掌握住青年的后脖颈：“冷静点，路加，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你说得对，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这一切明明可以避免，但因为我，再次……”路加堪堪止住话头。

　　他差一点就说出了“重蹈覆辙”这四个字，路加迅速清醒了过来，他抿着唇瓣，强行止住了眼泪，只是偶尔抽泣着。

　　印江掏出纸巾，擦拭他水淋淋的脸，真能哭啊，他想。

　　路加挣脱了印江的束缚，他抢过纸巾，擤了擤鼻子。

　　他不爱哭，只是情绪来了，有些忍不住，他以为，路简这次没在学校经历病毒爆发，已经躲过了最大的危险，却没想到，原来危险一直在镇上，或许上辈子也是差不多的发展。

　　他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啪嗒一声，就像是由什么东西扔了过来。

　　路加心下一紧，连忙发动异能，闪身来到窗前。

　　一个沧桑的老人站在平房二楼的露台外，今天天色不算黑，透过月光，路加勉强能看清楚她的身形，路加拿出手电筒，朝着对面打了过去。

　　“陈婆婆？”路加开口。

　　对面的老太叹了一口气：“你回来了啊。”

　　“路简呢？我妈呢？她们去哪儿了！你知道吗？”路加的声音有些尖锐。

　　云水是一个乡下小地方，这里没有多少年轻人，更没有多少人，被感染的也只是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路加刚才失控的叫声也没吸引到丧尸。

　　半晌，路加悄声开口：“抱歉。”

　　“她们被人抓走了，”陈老太叹了一口气，“昨天镇子上来了一个车队，一来就抢东西，抢年轻女人和男人，跟土匪似的，我听他们的口音……像是南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