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星星》易云河

15、第十五章 撇清关系

　　周六日在周家待了两天，周一一大早，周念微和鹿星便被夙夜理送回了学校。

　　因着鹿星脚上有伤，想让她少走一点路，又怕车停在学校门口被好事者议论，夙夜理便换了周家保姆阿姨出门买菜的代步车低调的停在校门口。

　　嘱咐了两个女孩几句，让周念微好好照顾鹿星，便快速驶离。

　　鹿星的伤还需要去医院复查，夙夜理主动承担起了定期送鹿星复查的责任，这让小姑娘压力倍增。

　　欠他的越来越多了。

　　“夙先生，我脚上的伤已经好了，我自己可以来医院。一直烦你帮我跑来跑去，我心里很过意不去。”就排队等结果这10分钟里，他都接了3个电话了。

　　夙夜理帮小姑娘系好安全带，安安静静的听她说完，面上没什么异色，但是修长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她，看的鹿星心里有些拿不准，悄悄吞了吞口水。

　　自己这样是不是显的很不知好歹？

　　人家帮自己，自己是不是应该大大方方的接受，然后道谢，再然后请吃个饭或者送个礼物？这样直愣愣的拒绝是不是很伤人啊？

　　换成自己对别人好，别人一杵子拒绝，好像也会不好受吧？

　　可之前没什么人对她好，对她好的人也都无一例外是惦记她，所以她没经历过对待正常的交往，应该如何摆平心态，或者如何礼尚往来。

　　她一概的经验都是不欠别人的。

　　欠了，还不起。

　　正当鹿星因为自己这一句话带来的几秒静默时间，内耗的时候，夙夜理开口了。

　　“如果是我自愿的呢？”

　　嗯？

　　“什么？”鹿星诧异，下意识发问。

　　“我说，如果我是自愿的呢？照顾你，跑来跑去，我是自愿的。”夙夜理面色没变，声音却带这些……委屈？

　　“为什么呢？”鹿星直接发问。

　　她已经有些困扰了，为什么他愿意帮她呢？

　　喜欢她吗？可他从来没和她提过任何要求，甚至没说过喜欢这两个字。

　　换成之前那些人，早就会说：和我在一起，我给你多少钱。

　　或者，跟我在一起，就是给你脸，别给脸不要。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做，然后悄悄注视着她。

　　不知道他是真的这么绅士，那么好，还是所图更大。

　　可她有什么好图谋的？只有这张脸和这个身子而已。

　　别的女人也有。

　　除此之外，她空无一物。

　　不会打扮，不会待人接物，不会取悦人，没有背景家世。甚至连个像样的家人也没有，现有的家人也根本不把她当人。

　　胆子是小的，心是空的，不会爱的。

　　是啊，她完全不会爱，没人教过她爱，她也从未被人爱过。从小到大那些以爱为名的接触，都让她受了许多伤害，让她胆战心惊。

　　“星星，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夙夜理有些无奈，一看就知道，她想多了。

　　“记得什么？”鹿星更懵了。

　　夙夜理不动声色的叹了口气，启动了车子。

　　他不是不想说，他很想告白，告诉鹿星自己喜欢她，喜欢了很久很久，惦记了很久很久，可不是现在。

　　他怕小姑娘分不清对他是感激还是感情，因为她就是那么好，也那么傻，会把恩情当感情，然后稀里糊涂的委屈自己接纳。

　　夙夜理更想知道，小姑娘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忘记他。明明少年时期的自己和现在相貌并无太大差别，只是骨相更立体了，圆脸变成了长脸。名字也没变，但是为什么她不记得了。

　　他希望她接受自己时，那个当下，她的清醒的。他希望双方在心态上是平等的，接受他告白不是因为抹不开面子或者为了报恩。

　　更不希望听到不接受这个答案，是因为什么配不上。

　　算了，她还小，别吓到她，徐徐图之。

　　“没什么，你不用有负担。之前你被我弟弟骚扰，害你受伤又丢了工作，我替他收拾烂摊子，照顾你，救你，都是应该的。”

　　“后来你又因为自己的善心救了微微两次，不仅是我，微微的父母也都很感谢你，所以我对你照顾一点，也是因为你值得。”

　　夙夜理手轻搭在方向盘上，食指无意识的一下一下的敲击。他看着前方的路，说出来的话没什么波澜。

　　“哦……”是这样啊，鹿星莫名又有些失落。

　　原来不是因为喜欢她啊。

　　她觉得盯着人家的脸看很不礼貌，于是就把视线落在那双手上。

　　骨骼分明，修长、白皙，手背血管凸起，指甲修剪整齐，肉眼预估中指的指尖到手掌掌根那里，至少得20cm。

　　真好看啊，她这样想着。

　　鹿星此刻觉得自己好分裂，一边觉得自己配不上夙夜理的好，也配不上他的喜欢，一边看着那双手心里又觉得空的难受。

　　他不是因为喜欢诶，自己多想了。

　　原来他不喜欢自己。

　　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像是低血糖犯了，让呼吸有些困难，头有点发懵，手指发麻无力，胃酸烧灼般抓挠的难受。

　　一簇小火苗在鹿星身体里涌动，燃烧，感觉自己要被烧干了。

　　“可你们帮我帮了很多，许多因果，或者恩情，也该被抵消了。”鹿星如是说，也逼着自己如是想。

　　“你说我大姐给你的补课费超出预期的事吗？我想那天夙明月女士说的很清楚，她不是看在谁的面子上给你那么多，也不是因为你救了微微想报恩，是你值得。而且从周六日给小光补课的结果来看，这个钱付的很超值。小光没吵没闹，乖乖跟着你学习了两天。微微也没出去乱跑，乖乖待在家一起上课，陪弟弟，这是花钱也买不来的。”

　　这么看，好像确实是这样。但是她想说的是，他这种身体力行的帮忙，太多了。

　　仿佛看明白了她想什么，夙夜理紧接着补充。

　　“而且，星星，人和人之间交往，是没办法完全算的那么清楚的。羁绊就是你欠我一点，我欠你一点，经常欠，然后越来越熟悉。你马上步入社会，不会再像学校里那样，只要埋头学习，成绩好就能拿到奖学金，完全不用顾什么人情。你啊，有的学呢。”

　　其实学校里也是要人情的，鹿星这样想。

　　她虽然没在班里和系里担任任何职务，可是是院学生会广播站播音员和校史室的讲解员。再加上还是新闻社站长，主办过几次新闻社的活动拿过奖，再加上一直是年级第一，一年下来杂七杂八学分一加，奖金从未旁落过其他人。

　　这也招致很多人私下嫉妒，尤其她也不会特别去维护导员和班主任的关系，所以有多系里的事没人告诉她。常常努力半天拿不到结果，才发现原来根本就是努力错了。

　　夙夜理伸出食指和中指，在鹿星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鹿星恍如梦醒，慌张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笼，看向他。只见那张好看的脸上正带着温煦的笑容，看着自己。

　　“我知道了。”鹿星摩挲着额头，动作有点亲昵，让她耳朵染上淡淡的红。

　　糯糯的声音，带着点小女孩娇态，听得夙夜理心头一软。

　　车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到地方了，我们去吃饭吧。”

　　“哦哦哦，那个，我请你吧，一直没好好感谢你。”鹿星想了想，夙明月给她打了半年的补课费用，她现在有很多钱了。

　　“下次。”夙夜理摸摸鹿星的脑袋，为她解开安全带下车。

　　“哦。”小呆瓜鹿星听到的下次，就认认真真在琢磨下次请他吃饭的事。

　　然而夙夜理的下次，永远是下次。

　　馆子是家云南菜馆，两人点了菜，服务员问有没有忌口，夙夜理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吃韭菜，不吃辣，微微微微辣可以。”

　　鹿星瞪大眼睛看着他，他怎么知道自己不吃韭菜，只能吃微微微辣？

　　夙夜理因着自己嘴快有些尴尬，手攥成拳头放在唇边咳了一声。脑子里快速想对策，总不能说当年小小的星星放学站在校门口买小零食，都会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一个“一些些”的手势，然后可可爱爱的说：叔叔，要微微微微辣哦。

　　“秦阿姨之前在医院照顾你的时候听你说的。”

　　“哦……”

　　是吗？秦阿姨照顾她的时候给她做的都是病号饭，高蛋白高膳食纤维，别说辣椒了，葱姜蒜这些辛辣的东西都没加过，她有说过微微微微辣吗？

　　记不清了，应该说过吧。

　　看着小姑娘哄着自己自圆其说，夙夜理悄悄舒了口气。

　　小笨蛋。

　　现在还不清楚她为什么不记得自己了，那他也没办法贸贸然和她相认，别再弄巧成拙。等等，再等等吧，等他一切查清楚。

　　菜上齐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忽的一个尖厉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大哥？我就说听着声音像你。这谁啊？小女朋友？不介绍一下？”

　　夙夜理有些不悦的蹙眉：“夙宝儿，你稳重一点，别吓到我的客人。”

　　夙宝儿是有些怕这个哥哥的，但此刻在外面，身边还带着人。于是咧嘴无所谓的笑，放开旁边男人的胳膊，随口介绍：“大哥，这是沈家二公子，我男朋友，小姑娘这么害羞啊……姐姐又不吃人。”说着便歪头想看看鹿星的正脸。

　　鹿星回身打算打个招呼，正好和夙宝儿碰了个脸对脸。

　　夙宝儿一头短发，浓妆艳抹，眉眼间却怎么都挡不住那股熟悉的感觉。一瞬间，鹿星感觉呼吸艰难，仿佛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一般。

　　是……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