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星星》易云河

14、第十四章 选择？取舍！

　　看着与往常正装不同，穿着纯白色居家服的顺毛夙夜理又是另一种不同的帅气。

　　落地窗外的日光照进屋里，夙夜理整个人都泛着莹白的光，笑容和煦，感觉他身上带着阳光的味道，干干净净的，让人安心，鹿星不觉间看呆了。

　　看鹿星不回应，只呆呆的看着自己，夙夜理的笑容更加耀眼。

　　“星星姐姐！”周承光不满的撅着小嘴，牛皮糖一般抱着鹿星的腰，用头蹭啊蹭：“星星姐姐，今天就给小光补课吧。”

　　“啊，好啊，你想先补哪科？”鹿星回过神来，手捧着周承光的脸颊询问。

　　周承光小脸被鹿星的手捧着，鼻子里闻着星星姐姐身上甜甜的香香的味道，美滋滋的心里想着该怎么和漂亮姐姐过二人世界，冷不防突然感觉身后有人，然后鹿星便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抱起，从他头上飞了出去。

　　“先吃饭，不吃饭哪里来的力气上课。”

　　等他反应过来，舅舅已经抱着人出了卧室，直奔楼下。

　　“啊！舅舅坏人！我来抱我来抱！”周承光边嚎边追在后面。

　　“我可以自己走，放我下来吧夙先生，这样不太好。”本来被抱着出去就够羞涩了，背后还跟着个大喇叭边跑边嚎，四层别墅上下估计每个人都知道了。鹿星脸颊顿时染上了淡淡的绯色，用手推了推夙夜理的肩膀。

　　好宽，好厚实，推不动。

　　“不行。”夙夜理拒绝的干脆利落，还拢的更紧了些颠了颠，吓的鹿星死死攥住他的衣领。

　　“你脚刚受伤，至少再休息一天，禁止活动。”

　　“已经不出血了……”鹿星眼巴巴可怜兮兮的哀求。

　　“那也不行。”

　　说着话，已经走到了餐厅，桌上只有个周念微正眯着眼一脸坏笑的看着俩人。

　　“小舅舅，你说你，现在都不背人了，我们小光还小呢！”

　　“微微！”鹿星被糗的脸上烧的慌，赶忙开口阻止周念微胡说八道。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吃饭吃饭，来，吃块猪蹄子，以形补形。”周念微笑嘻嘻的夹了快猪蹄子放到鹿星碗里。

　　鹿星目瞪口呆的盯着满桌子豪横的早餐，大早上的，有卤猪蹄、鸭血粥、蟹粉小笼包、鲜虾牛油果沙拉等等放了满桌子。

　　“微微，你家早餐好丰盛啊……”

　　“还好啦，你不是伤员嘛，只是加了个猪蹄和鸭血粥而已，给你补补。”

　　早餐在几个人嬉闹中度过。

　　之后鹿星开始给周承光补课，没人陪周念微玩，她就在一边跟着听。

　　虽然是小学课程，但她和周承光差了好几岁，教材历经数年改版，好多题她也没见过，一愣一愣的听鹿星用很质朴的方式拆解题思路。

　　原来上课的时候听得云山雾绕想睡觉的内容，怎么通过鹿星的嘴说出来，一下子就懂了？

　　“星星老师，当年我上学的时候如果能遇到你这么好的老师就好了，也不至于总被叫家长了。”周念微星星眼夸道。

　　“微微没有我，现在也很优秀呀。”鹿星笑眯眯的。

　　“矮油，你老夸我，我都不好意思了。”周念微害羞的一手捧脸，一手摆了摆。

　　“星星姐姐你怎么这么会讲课啊，你好厉害啊！”周承光扯扯鹿星的袖子。

　　“我舅舅家有两个妹妹，基本每个周六日和寒暑假我都在舅舅家给妹妹们补课。所以怎么讲能让人听懂，我比较有经验。再加上小光其实很聪明，一点就透。”鹿星被夸的有些腼腆，眼睛里也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周承光很兴奋：“我现在一点也不觉得学习枯燥了，要不以后我不去上学了，都在家里让姐姐给我补课吧！”

　　“那怎么行。”

　　“不行！”

　　周念微和鹿星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周承光撇撇嘴：“有什么不行的，星星姐姐教的这么好，我也喜欢姐姐，干嘛还要浪费时间去学校上学啊。有那些时间我做点自己想干的事情不是很好嘛。”

　　鹿星摸摸周承光的头，思考了一下，声音温柔而坚定：“因为我们都希望小光成为一个体验丰富的人。去学校上学固然有让你不喜欢的地方，但是学校有老师、有同学，还有很多有意思的课程和实践活动。除了学习文化知识，锻炼身体，你还能学习到怎么和人相处，怎么解决问题，这些都是你和我两个人在家里没办法实现的。”

　　“当然有很多在家自学成才的人，只有考试的时候才出现，到了大学和工作的时候也都是一个人埋头在实验室里工作，很少社交。但是他们因为很少和人接触，所以不会处理身边的关系，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

　　“我们并不觉得这样的成长好或者不好，因为这个世界的人丰富多样，每个人可以选择不同的生活方式。一切都要看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们小光是一个喜欢户外，喜欢交朋友，猎奇心特别强，兴趣广泛的人，这样的成长方式并不适合你。”

　　“选择是取舍，选了什么，就势必要放弃什么，你是不是可以承担你放弃的那些？”

　　“我在家里教你也不是不行，你爸爸妈妈也会给你找更顶尖的老师。但是你就没有机会和同学们一起上体育课打球，上实践课做手工、抓昆虫，没办法一起春游，去展览馆了。”

　　“这些你都想过吗？”

　　周承光蹙着眉头歪头：“这么多事情做不了啊……可我很喜欢踢足球，很喜欢上体育课。我们学校还养了一窝兔子，每周四我要做保育员去给兔子喂食，清理兔子便便。我还喜欢跟我兄弟赵程一起抓虫子，我俩都喜欢昆虫，他家还养了好多呢。”

　　“要是我不去上课，就当不了体育委员，也不能踢足球了。也摸不到软软的兔子了，没人和赵程每天一起上下学，他会不会有了别的兄弟，以后不和我一起抓虫子啊？”

　　两个女孩笑眯眯的捏了捏小朋友的脸颊肉：“那你还去学校吗？”

　　“去！”周承光昂着头，激奋道。

　　“但是姐姐也要一直给我补课。”

　　三人腻腻歪歪的笑作一团。

　　补课是在客厅茶几上的，没在小小的书房。客厅地方大，视野开阔，整个家里都洋溢着三人的笑声。

　　不远处餐桌上还有个夙夜理在对着电脑苦逼的敲敲打打加班，时不时抬头看看不远处的三小只。场面热热闹闹的，暖暖烘烘的，唇角不自觉的勾起。

　　听他们讨论的内容，手指不自觉的摩挲了两下。

　　“取舍吗？”

　　夙夜理想起十四岁时母亲终于熬不住去世，他在母亲坟头的选择和取舍。

　　他选择了接受那个所谓父亲的建议，独身一人去往海外学习生活，舍掉了那个邻居小妹妹。

　　那个在自己最无助时候陪伴自己的小女孩。

　　他满心踌躇，一心想要干翻那个不着调的父亲和那个吃人的家族，就是因为他们，自己的母亲年纪轻轻去世。

　　他更想要回来之后给小女孩好的生活，让她彻底脱离那个家庭的桎梏。

　　可当他真的回来之后才发觉，十一年的分开间隔掉的不止是时间和空间，还有记忆和……

　　和许多千疮百孔的经历。

　　她不再是自己记忆中那个明媚的小女孩。

　　那时她笑起来暖融融的，小脸肉嘟嘟的带着点婴儿肥，一口一个哥哥。

　　她叫星星，眼睛里也盛满星星。

　　可再见她时，她眼里没光了。

　　她长高了，也瘦了，瘦到抱在自己怀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她变了，不再像从前那般爱笑，看到人总是会躲得远远地，不敢和任何人有牵扯。

　　她变得不敢接受任何人的好意，自己的帮助她百般推拒、谢了又谢，然后甚至要逃出自己的保护圈。

　　她也不认识自己了……一口一个夙先生，他听得刺耳又难受。

　　他不知道小姑娘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如果不是因为鹿星为了安慰被打伤住院又ptsd的周念微，主动展露伤口，提起过往，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小姑娘经历过那么多暴.力事件。

　　只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又没有父母，所以被人厌弃。

　　只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又很善良，所以有很多人打着交朋友的由头接近，接近不了就伤害，甚至毁掉。

　　还有那些因嫉妒她容貌带来的无端灾厄，在她身上形成了一道道伤痕，逼着她变成了一座孤岛。

　　她不是不愿意亲近人了，她是被欺负怕了。

　　夙夜理知道鹿星高考结束之后被人堵/在KTV里暴/力对待，甚至扒/衣/服拍私/密/视频这件事之后，有让人去细细的调查过鹿星在他不在的这十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当500多G调查资料发到他邮箱里时，他手抖的看不下去。

　　视频里他的女孩那时候哭的那样惨，那样无助，她到底怎么熬过来的？

　　是不是她的承压能力再弱小一点，自己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时他深深的怀疑自己当年的选择，非离开不可吗？

　　待在她身边就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吗？

　　没人能回答。

　　抬头看着客厅三小只，氛围正好，夙夜理闭了闭眼，眼睛不知是看电脑太久干的还是触动到了那些记忆，酸的很。

　　再次睁眼，他的眼睛里已经恢复清明。

　　至少从此以后，他要保护好她，不再让她受任何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