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5、第七回：歇脚 “反正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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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
到了这个月，朝旭才知道上个月时，魏将文钦假意投降，秘密写信给朱桓的儿子朱异——自朱桓患病开始，他就接替父亲管理军中事务，在朱桓病逝后，朱异继承了朱桓的爵位——想让朱异亲自去迎接他。
朱异立刻上表并呈上文钦的文书给孙权，并表示他认为文钦的投降是诈降，不可随便迎接。孙权下诏道：“如今，北方地区还没有统一，文钦来信想要归顺，应当暂且迎接他。如果怀疑他有诈，就应当设计抓捕他，布置重兵来防备他。”于是孙权派吕据率领两万人马，与朱异合力挺进，到达北方边界时，文钦果然没有投降。
而朱异的表现被孙权称赞，于是他的事件也被广泛地作为正面例子传到各地的将领耳中。
在朝旭看来，孙权这就是在暗示底下那些人，不管做什么都要让他知道。
特别是在朱据被流放之后。
“你是说，仲谋赐婚了小虎和你前夫？”
朝旭的手停下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继续给久别重逢的女儿剥橘子。
“对啊，还是小虎提的。”孙晟——现在应该是陆清咀嚼着嘴里的橘子，道，“小虎好像从很久之前就喜欢他了，不过小纂人确实还行吧，在我走了之后，正妻位空缺到今天，也是很不容易了。——说起来元逊哥的正妻位也空几十年了，他倒是一点不着急。”
“等等，所以朱子范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被流放了？”
“就是，”陆清咽下橘子，说，“我听到的版本是，他们听说了老爹要改立子明为太子，于是多次集体上书，老爹大怒，将无难督陈正、五营督陈象满门诛杀，朱据与屈晃被拖进宫中，杖打了一百下。还有许多官员都因劝谏而获罪，太惨了。再然后，曾经的朱丞相被贬为新都郡丞，并被老爹拆了他与小虎的夫妻关系，太惨了。太惨了。”
“这都是，上个月发生的事情？”
“是啊。”陆清的嘴里又开始堆满橘子，好一会儿咽下后，她才又继续说，“老娘你在柴桑，离建业太远了，不知道也正常，上个月的建业可热闹了，两个满门抄斩，还有到处被关入地牢审判的官员们，啧啧啧，大家都说，皇后的去世让陛下性情大变，若是皇后还活着，陛下不会做出如此糊涂之事。”
满门抄斩……朝旭完全无法想象这件事能和孙权联系在一起，孙权这么多年来放过的也不少，现在却草菅人命到了这种地步。
光是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将指甲抠进了橘子皮中。
“这关我什么事？”朝旭摇头，“陛下怎么可能是因为有我在，就能够保持理智。”
“对吧，我也觉得，”陆清似乎吃到了很甜的橘子，她的脚在案下抖了抖，脸上也满溢笑容，一会儿后又说，“我觉得啊，老爹一直都是这种人，只是他总觉得自己身体状况不错，还能活很久，来得及处理士族问题，结果夏天的那个征兆把他逼急了。他现在就和那种‘再不处理就来不及了’一样，所以才用了最快速的解决两派斗争的办法，全都杀光、全都赶走，这样孙家的皇位才安全。”
陆清说到“全都杀光”时，朝旭突然有些害怕，陆清提到死亡没有一丝敬畏，她就像是在说明天杀猪吃吧一样，丝毫没有觉得死亡是很恐怖的事情。
这难道就是她在修行中改变的地方吗？这难道就是孙家人吗？
“你这几年到底都学了什么，那可是一条条人命。”朝旭摇头，她知道陆清都这么大了，多半不会听，但她还是想要说。
“这一世死了，也还有下一世，若是冤死，转世时会更容易遇到心软的神明，给其投个好点的胎，这么一想，就不亏了吧。”陆清回答道，她的眼睛里甚至还带着对生命的淡然，“投胎是个技术活，若是这一世注定如此，不如为下一世攒点好运。”
“你这孩子怎么......唉。”朝旭重重地叹了口气。
“娘，人死不能复生，”陆清伸手去拉她，就像她小时候犯错后一样，“这样想的话，是不是会好一点？”
“......如果你真的是这个意思，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嘿嘿。”她又露出了笑容，“别担心，我算过，娘这一世会活很久很久，久到能看着小抗的末子长大呢。”
“那我都半截入土了，不是给孩子们添乱吗？”
“这不是还有我吗？”她说，“虽然这次只是回来歇脚，但等娘走不动了，我一定留下来照顾娘，也帮忙带带小抗的孩子们，怎么样，高不高兴？”
“你到时候真不走了？”
“嗯，到时候肯定不走了。”陆清点头，“我这个不孝女跑出去几十年，不像那个大忙人阿姊，玩够的时候，我肯定回来赡养您。我算过，小抗会有很多孩子，他是多子的面相，到时候这里会很热闹，光靠娘和小抗夫妇还有茹姐姐怎么够？哎，你说以后我侄子们会不会好奇，怎么茹姨也和他们一起住在家里？”
“那得多为难他妻子，不行，我得让小抗忍着点。”
“他毕竟是你儿子，他真的忍得住吗？”陆清委婉地说。
下一秒，陆清被朝旭拍了脑袋。
“我这辈子也就五个孩子。”
“可娘，你还记得，自己年轻时，我的三个爹——”
“嘘。”
朝旭红着耳朵阻止她：“反正不行。别和仲谋一样，一把年纪还造个人出来，多吓人。”
“说到子明。”陆清说，“那个传闻，是真的。老爹真的册封末子为太子了。现在底下臣子都在暗暗表示反对，只是因为刚死了太多人，没有人敢明着说罢了。”
“现在呼声最高的，果然还是子孝吗？”
朝旭克制着自己想要在心里骂几句的念头，优先问更需要在意的问题。
“嗯。”这个从建业千里迢迢来柴桑的女儿收起了笑脸，“所以老爹，废除太子位后，还把他送去了故鄣，刚才说的那些劝谏而被连坐的，也有因为反对送走太子而上奏的。上个月的建业发生的事情，比前些年一年加起来的都多。”
送走孙和，赐死孙霸，又跳过还在武昌的孙奋和被旧皇后养过的孙休，直接立了孙亮，不用说就知道，这个做法会得到多少的非议。
而孙权若是想让孙亮的身份稳固，就需要立他的生母潘淑为皇后。
孙权现在还没有这么做，对朝旭来说，只有一种可能：他的前皇后名义上的过世还不满一年，他的守丧期还没有结束。
想立就立呗，还尽什么守丧呢。朝旭在心里说了几句气话。
相比起改立皇后，她更在意陆清前面描述的事情。
若不是她名义上已经死了，她肯定要冲回去质问孙权，为什么要杀那么多无辜的人，他到底是怎么了？
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没有用了，她作为朝旭皇后的身份已经死了，她现在仅仅是陆议的遗孀而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