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9、第一回：火星入南斗 神女才会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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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五月。
“殿下，”陆抗才刚刚下意识将习惯的称呼说出口，就反应过来，改了口，“姨，小心脚下。我扶您。”
“我倒也没有这么脆弱。”
“你就听你‘侄子’的话吧。”袁昼说出“侄子”这个词时，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她将手交给陆家的亲信，从地面进入牛车中。
“都要离开皇宫了，还要这样吗？”朝旭叹了口气，将手放到陆抗手中，被陆抗搀扶着，双脚离开地面。
那日的审判之后，廷尉收集了大量的看法，认为应该遵守律法的人与应该网开一面的人几乎可以说持平，这也意味着，孙权拥有最终选择权。
“要不然算了？”孙权无奈地看着朝旭，“你看，这么多人都觉得，你是皇后，所以我不应该将你贬为平民。”
“陛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朝旭也坚持，“原本若是按律法严格执行，我作为泄露国家大事给有间谍嫌疑的人，应该被赐死，仅仅是被贬为平民离开皇宫，就已经是恩赐。陛下。”
孙权似乎依然不太愿意，他尝试着挽回道：“我手下因为个人功绩而被我放过的人，可不少。”
“我以前就觉得，你不能总这样，定了严苛的法律却不严格执行。”朝旭摇摇头，“别担心，我没事。我离开皇宫也有去处。”
“......你还是在想你和伯言的后代。”孙权抬起手抚摸她的链接，“休儿是我们的孙子，你不担心吗？”
“他名义上是你的儿子，而且他的手已经快好了，孩子长大了总是要独立。”
“无论如何都要走？”
“请陛下让百姓相信，哪怕是皇后犯罪，陛下也会一视同仁。这样才能赢得更多民心。”
实际上，她只是不想再因为任何事情去怀疑孙权，也不想再因为要始终保持中立而备受折磨、无法坦然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了。
加上陆议的事情实在是持续了太久，又牵扯到了各种各样的事情里，二宫皇子的争斗没完没了。
她已经累了，想要休息了。
朝旭记得，那一晚，孙权抱着她，像是要永别那样，深深地呼吸着她的白发间的、属于她的气味。
“我，会禁止他们在吴书中记录这个事件。”孙权抽泣着，他的声音带着很浓的鼻音，“我不许后世任何人因为这件事骂你。”
“那你要怎么解释，你的皇后当得好好的，却突然变成平民了呢？突然去世了吗？哈哈。”
“......”
朝旭只是开了个玩笑，孙权却沉默了好久，他用力地抱着她，就像是这次分别后，他们就再也不会相见了那样。
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朝旭皇后因罪被贬为平民，孙权通知了她的“族侄”陆抗来接她。
与此同时，医师判断童延的身体在大半年的过度劳累下已经透支，只有放下这些事物去休息，才有可能延长活在人间的时间。于是，朝旭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当即决定将他和孙茹一同带走，现在，那对夫妻就坐在后一辆马车上。
她撩起牛车的幕帘，看着皇宫的门，一时间百感交集。
“娘，”陆抗骑着马来到她的窗边，低声道，“要走几天，要辛苦娘了。”
“没事。”她摇摇头，“我的行李也带了不少，走太快我也担心弄丢什么。”
“好，娘，”陆抗好像是终于可以这么称呼她一样，忍不住多说了两遍，“娘”“娘”“娘”。
“不用说这么多次，我也在这里。”
“我知道，”陆抗抬起手，用衣袖挡住自己的脸，袖子被移开时，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只是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真的可以和娘一起回家了，只是父亲已经不在了，不然他也会高兴的。”
提到陆议时，朝旭眼眶也突然湿润了。陆议去世后，她终于找到了真相，终于还了他清白，终于让真正的罪人处以死刑。
“嗯，我们，回家。”
“好。”
朝旭放下幕帘，看着正前方，她的鼻子酸酸的，她一瞬间百感交集。结束了，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说起来，”袁昼突然说，“我是不是最初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陆伯言的妻子了。”
“我也记不清了，大概是吧。”
“没想到走了那么远后，还是回来了。”
袁昼的一句话，让朝旭的眼泪突然无法遏制，一滴接一滴地从眼角落下，然后，她用手帕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自朝旭准备离开后，袁昼也真的兑现了承诺，跟着她一起收拾好了行李，回陆家后，她的身份就是陆议以前的一个不知名的妾室。
“抱歉，我没想让你哭。”
“没事。”朝旭摇摇头，“我爱伯言，也爱仲谋。我谁都不想放开，我明明，谁都不想放开。”
“喵。”
这时，她的脚边，被袁昼带走的小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悲伤，从袁昼的腿上离开，趴到了她的腿上，并不时地用脑袋去蹭她的手肘。
“谢谢你。”朝旭想呼唤小猫的名字，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个孩子叫什么，“阿昼，它叫什么？”
“小羊。”袁昼回答道，“阿琼给它起的。和她女儿的乳名一样。”
......
前往柴桑的路并不太好走，尽管陆抗为了让她们舒服一点、没有选择更快的马车、而是选了牛车，但坐久了还是让朝旭有些腰疼。只是她没有说，她已经是这里最年长的那个人，她已经老了，不想让晚辈们迁就自己。
“在这里停一下，我们去旁边的县城过夜。”
夜幕降临，陆抗下令修改前进的方向，牛车转弯时，原本因为疼痛和困倦交错在一起、备受煎熬的朝旭，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一倒。她的头碰到牛车壁，头上的疼痛瞬间取代了背上的疼痛。
“好痛......”
“小心点呀。”袁昼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抬手去拉她，“还好，没流血。”
“估计要有淤青了吧。”朝旭嘟囔道，“这个岁数了，恢复起来可慢了。”
外面的天空变得黑暗，街道上开始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几道油灯的光，县城中的人们赶着回到家中。为了避让行人，他们前进的速度变得慢了很多，原本一会儿就能走到的路，愣是走了两倍以上的时间。
“娘，”陆抗掀起车前的幕帘，“我们现在这里休息一晚吧。”
“好。”
朝旭下了马车，天空彻底换上了星星的图案，她跟着陆抗进入客栈中，客栈的大厅里已经点起了油灯，有几个学者模样的人围在一起，中央的案上堆满了画满了各种图案的纸。
“陆幼节，前几天预订过了。”
陆抗与店老板对话时，朝旭忍不住偷听了一下那些人的谈话声。
“夏至那天，火星进入了南斗星域。”其中一人说，“那天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
“皇后去世啊。”
那人这么一说，朝旭才知道孙权给自己安了个什么名义。只是她有些困惑，虽然说要彻底回避间谍案的话，贬为平民和赐死这些都不能用——尽管只要知道那件事的人、多少都能联系上——但也有不进行回应和公开的选择，为什么偏偏是“去世”这个名义？
说起来，如果已经用了“去世”的名义，她完全也可以不离开皇宫，最多不再是皇后而已。然而孙权并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这个想法。
“神女一去世，火星就进南斗，这可不是好征兆啊。”来不及等朝旭想完，就听那人重重地叹气，“有道是——”
“嘘，不要乱说，脑袋不要啦？”他的同伴注意到有人在偷听，立刻阻止他往下说，“这明明是因为火星进入南斗，神女才会为了陛下而死。”
“……你比我胆子更大吧。”
“这明明是绝妙的爱情故事好嘛？”
朝旭移开视线，与此同时，陆抗也办好了入住手续，从柜台处返回。
火星入南斗，天下要易主。当初魏帝曹子桓死前，也有这个征兆。
一瞬间，朝旭明白那些人在说什么。她突然有一种“庆幸自己懂占星却又希望自己不懂”的心情。
孙权把她的死期定在夏至，那既不是定罪的日子，也不是她要离开皇宫的日子。
意思难道是，反正都要走，不如顺便替他顶个凶兆吗？
朝旭只觉得心情复杂，已经懒得生气了。
“娘，这边走，孩儿住在您隔壁，有事就让随从喊我。”陆抗并没有发现她在偷听。
“好。”
她收回动作，跟着陆抗走入连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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