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朝旭于江东》琥珀Tora

616、第八回：蛀虫

　　“这种罕见的现象，也不知道是老天爷在警告，还是老天爷在暗示。”

　　府里一个有些资历的仆人盯着柱子念叨着，周围的好几个宫里人都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也不管他这句话里是不是有冒犯到谁的意思。

　　朝旭抬手阻止带路的仆人发出声音，她自己缓步走进他们，她本想听听他们还说了什么，就看见那有些资历的仆人熟练地用余光偷瞄来人的方向。

　　当他的余光看见朝旭出现时，立刻站直身体又重新弯下腰，“恭迎殿下。”

　　紧接着，周围的一圈人也像是得到了信号一样，齐刷刷地转向她，然后整齐划一地低下头，说出相同的话。

　　真遗憾，还以为可以趁机整治一下这群人了。朝旭心说。

　　她无言地走到那根柱子前，雷电打在了柱子的中下部，她抬起手就能摸到柱子的焦痕。

　　“工匠在路上了吗？”她问道。

　　“回殿下，最近的工匠都被陛下调走去做河道的防洪准备了。”一面仆人说道，“已经派人往更远的地方去寻了。”

　　“张奋也被调走了？”

　　“我们倒是没去找过张公子府上，但......”

　　“去找找他，他那里肯定有人。”朝旭飞快地说，“不需要他现在就派人来修补，先找个人过来检查一下这焦痕是否影响使用。”

　　“是。”

　　朝旭低着头，她想触碰那柱子时，却发现柱子上的无数岁月的痕迹，甚至还有蚂蚁在柱子最下方筑起了巢穴。

　　“这或许真是老天爷的暗示。”她自言自语道。

　　“殿下，您说什么？”

　　“没事。先去让张奋派人来检查。”

　　随从应声离去，她眯起眼睛观察那上面的纹路，大概真是年轻时整天躺着读话本带来的报应，反正她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清细小的东西了，眯一会儿，眼睛和头就一起发出了痛苦的悲鸣。

　　“对了，伯言送了我镜片，”她曲起手指、用指关节去揉自己的眼框，“年纪大了，唉。”

　　她从怀里拿出了那个镜片，借助镜片阅读其中的文字。

　　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爱用这么小的东西，现在她懂了，甚至觉得自己懂得太迟了一些。

　　“滴答。”

　　“滴答。”

　　地上开始出现了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很快，小圆点连接起来，地面以极快的速度被染成了深色。

　　下雨了，而且是来势汹汹的暴雨。

　　“殿下，这里危险，还请先回内院。”

　　“行，我知道了。”

　　她进入随从撑起的伞下，走过短暂的露天道路后，就进入了连廊中，顺着连廊走了好一段路，快要路过孙权的书房时，她才猛然想起这个路是如何返回后院的。

　　“陛下现在在书房吗？”

　　“回殿下，陛下早上看到这漫天密布的乌云，就紧急召见群臣、商议应对之策，现在还没有回来。”

　　“这样。”

　　她颔首，经过书房时，眼睛不经意间瞄向被护卫看守的禁闭的屋门，里面果然没有一点声音。

　　屋檐外的雨如同瀑布一般，雨点落到地上，在凹陷处积攒起水坑，雨下到水坑中又高高地溅起水花。

　　脚步声都被雨水声吞没。

　　朝旭返回自己的卧房、准备继续阅读信笺时，迎面就看见了等候在门口的现任中书令孙弘。

　　“孙弘？你怎么在这里？”

　　“殿下，臣有些事情想和殿下商量。”孙弘的额头上还频频往外冒着汗水。

　　“什么事？派人来找我就好，还需要你亲自过来？”朝旭觉得有些好笑，“在这里说吧，我房间里东西多，还连着陛下的卧房，不方便接待。”

　　“行，那就在这里说。”孙弘点头，他的眼睛不经意地看向屋外的大雨，感慨了一声，“今天这雨真大啊。”

　　“是啊，所以你得大声点说话。”

　　“那是自然。”孙弘再次看向朝旭，颔首后，将事情说出了口，“我听闻殿下在收集陆丞相生前最后一年的信笺往来记录，我这里有一份陆丞相寄给全将军的信笺的内容，不知道殿下是否需要。”

　　“你怎么会有伯言寄给子璜的信笺内容？”朝旭并没有立刻选择接受，而是皱着眉头反问道。

　　“回殿下，”他说，“这不难。全子璜的儿子仗着父亲的功绩，在鲁王身边骄横跋扈，什么都说，臣曾经给陛下送公文时，无意中听见全寄一边和鲁王骂陆丞相、一边往后院走，臣忍不住就多听了两句。这才有了这则信息。”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殿下，我尝试过告诉您。”孙弘说得煞有其事，“您贵人多忘事，一定是忘记了，我想告诉您，但您说，不想参与到储君之事中，没有确切证据的事情，不必告诉您。”

　　“是吗？”

　　“自然。”

　　朝旭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但孙弘说的话又确实像是她去年会说的，再加上年纪上去之后，记性确实下降了不少，或许真的是被自己忘了。

　　“那你现在有证据了？”她顺着孙弘的话往下说。

　　“只有我这对耳朵听到这一个证据，”孙弘摇摇头，“但是臣敢以性命担保，绝对有这件事。”

　　他说得信誓旦旦的，甚至在她下令杀了杨竺之后、仍然愿意以自己的命担保。

　　朝旭决定相信他的话：“说。”

　　“陆丞相曾对全将军说过类似于，‘你不愿意效仿金日磾，如此放任阿寄，迟早会给您的家族带来祸患。’之类的话。这件事似乎让全将军和全公子都十分不满，”孙弘瞄了眼朝旭的表情，又加上一句，“当时，不止鲁王，杨竺也在场。”

　　金日磾，简单来说就是因为长子□□，怒杀自己长子的古人。

　　陆议这番话不亚于在劝全琮为了家族考虑、杀了自己的儿子全寄。如果这句话真的是他说的，朝旭不难理解为什么全琮和全寄会不满。

　　但她更疑惑的点在于，她记忆中的陆议谦和有礼，不像是会说出这句话的人。但孙弘信誓旦旦的样子，也不像是在造谣。

　　况且，全寄和鲁王、杨竺三人关系很好是真的，全寄经常和父亲全琮一起私下进见孙权是真的，他和全琮诬告顾氏兄弟和张休还是真的。

　　就算他和陆议之间没有这件事的恩怨，朝旭也迟早要和他算诬告孙登曾经友人的账。

　　眼下，孙弘把最完美的刀子递到了她的眼前。

　　“全寄......”

　　她重复着这个名字，她抬起头，看着在自己面前躬下背、与她平视的孙弘，最后，说道：“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