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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分明是在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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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熔金,层层叠叠的山林镶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炊烟袅袅,丝丝缕缕升腾飘散,似在召唤着归家的人。
江珧把灶膛里的柴火拢了拢,好温着锅里的饭菜,忍不住出了门在院门口向远处张望。
汉子今日倒是听话地,再三向他保证了他今日晚饭前必定会回来,他此刻心里倒是十分轻松的,不像之前几次汉子迟迟不归时那样焦灼难安。
再说汉子今日是去镇上,回来的时候那钱袋子就能鼓起来了,此刻江珧心里只有满满的期待呢。
过去的这半个月,江珧和乔牧一直在忙着赶药铺陈掌柜的那批草药单子,每隔三四日便要去镇上铺子里交上一回货,两人忙忙碌碌,又是半个月过去,满总已经又交上了三次的货。今日便是那最后一次,今早江珧帮着乔牧把剩下的干草药都装进竹筐的麻袋里,院里和堂屋里的竹匾和竹席上已是空空如也,连半个草药渣子都不剩了。
除了那满满三大筐子的草药,这些日子里两人还抽空去林子里挖回了好几大竹篓的菌菇,江珧都给仔细地收拾干净晒干了,最后整整填满了四大麻袋。乔牧今早往板车上拉了两大布袋到镇子上卖,连同上回乔牧挖回来的那大半筐的红菇。
盛夏已是尾声,菜蔬瓜果已经到了最后一茬丰茂的时候,山下菜园子里的活儿两人也没落下。今日两人分工明确,乔牧去镇上交货,江珧也和相公一起一大早就下了山,这回没让汉子多耽搁,江珧一个人就把菜园子里的活儿给干完了,浇水拔草摘菜的,一直忙到过了晌午才又返回了山上。
江珧半个下午都在屋里屋外忙活着,喂食洒扫,浆洗晾晒,还顺带把给乔牧做的那最后一双鞋子也给收了尾。利落剪断最后一根线头,院子里的柿子树下恰吹来一缕凉风,江珧不由地浑身一松,仿佛这一个多月的忙碌积攒下的通身疲乏,都被一下子抚平了似的。
又想到家里的钱匣子又要变得沉甸甸,江珧心里实在欢喜。屋里屋外的琐碎都已拾掇停当,再无挂碍,他便一头扎进灶房里,张罗起晚饭来。盛夏的午后,灶房里仍是闷热得熬不住人,纵然后背的薄衣被汗洇了个透,江珧却浑然不觉,只乐呵呵地揉面、调馅、擀皮,蒸了一大锅汉子心心念念的白胖包子出来。
大福这崽子虽淘气贪玩,扭头看到江珧往院门口走去,倒也能显出几分忠诚可靠来,一个趔趄起身就急匆匆往外冲去,护在江珧的脚边,探着狗脑袋四处张望,生怕小主人迈出院门就有危险似的。
见小家伙出来给他当护卫还没舍得丢下它那宝贝,嘴筒里还叼着乔牧给它做的那个骨头形状的木头棍子,江珧心痒手痒,没忍住蹲下身来揉了一把狗头,趁它眯眼享受的功夫,手快地一把将那木棍给抢了过来。
这骨头棒子,是乔牧好好挑了块桃木,抽时间一点一点打磨出来的。那日狗子咬坏了乔牧的草鞋,见它又有要咬桌腿的迹象,知道这小家伙是到了磨牙期,怕它把别的鞋子也嚯嚯了,乔牧赶紧给这小祖宗打了只木头棍出来,当作磨牙棒让它撒了欢地咬去。
乔牧也是个手巧的,又格外地用心,整块木头被打磨得光滑,没有半根毛刺,又特意打成了骨头的形状,狗子的嘴筒子叼起来不大不小正合适,倒也灵巧。
江珧更是对这咬棒满意,那狗崽子就是他的心头肉,汉子有时候是对这家伙严厉了些,虽然常常对它冷着脸,有了好吃的好玩的也会想着这小家伙呢。就拿那几大布袋的小鱼干来说,那些都是乔牧照料着的,江珧无需劳费半点心神呢。
大福扒拉着江珧的小腿,嘴里哼唧了几声,一双豆眼儿巴巴地望着小主人,像在讨要它那宝贝。江珧也忽然来了兴致,右手抬起,在半空中抡出个半圆来,用力一掷,那木棍便往十几步开外的草丛里飞去。大福果然咧着嘴,撒开腿儿就追了过去。小不点已经五个多月大,夏季野草疯长,狗子甫一钻进去就被野草没过,再没了踪影。不过还没等江珧定睛细看,野草晃了几晃,狗子就嗖地又钻了出来,嘴筒里死死咬着那根木棒,三两下便又弹了回来。小家伙摇晃着半个身子,尾巴甩得飞快,眼睛眯成了两道缝儿,狗脑袋往江珧身上蹭去,分明是缠着小主人陪它玩呢。
江珧也很给狗子面子,乐呵呵地又丢起那木头来,一趟又一趟,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等玩够了,看着手里的木头棒子,江珧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脚就朝那堂屋西厢的杂间走去——那里除了放着大大小小装着各种菜干和菌菇的麻布袋,屋里的地上还躺着那只大船似的浴桶。
纵然刚把这大浴桶送来家里的时候,江珧是数落了汉子一番的,不得不说,这浴桶大也是有大的好处的。因着地方足够宽敞,添上大半桶的热水,在这桶子里四肢伸展开,好生地泡一泡,通身的舒坦惬意,晚上睡觉都能更香呢,和拿着瓜瓢胡乱冲洗几下到底是不一样的。
只不过这些日子以来,为了赶着把那草药单子给做完了,两人整日忙完天都已经黑透,又是周身的疲惫,再难有那功夫好好地烧上几大锅热水在那浴桶里好生泡上一泡,只是简单地擦洗一下泡过脚,就双双往床上一躺,呼呼睡了过去。
汉子这些日子里实在是辛苦,更是连个好好洗个澡的时候也难得。如今辛苦劳累的日子总算是告一个段落,也该好好搓洗一番,落得个干干净净舒舒坦坦才是。
现下正是热的时候,晚上在屋里洗澡也是有些闷热的。不如就把这浴桶给弄到院里,等到天黑下来以后,汉子就可以在这院子里敞开了洗,洗个痛快。这山上又只有他们一户人家,汉子又不像他们双儿那样有什么顾忌。
至于他自己嘛……那当然是要回屋里洗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不等乔牧回来就自行把这浴桶给拖来了院里——汉子自己就在这院子里洗完了,江珧才能一个人安心地在屋里好好泡个澡,不然……不然两个人一起在屋里洗,汉子又要拉着他胡闹——哪回不是这样的呢?!
江珧站在那浴桶前怔愣了会儿,脑海中又兀地就浮现出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羞涩画面来。这不害臊的汉子就跟有瘾似的,总是变着法儿地,拉着他做那种事!当然不能、万万不能在一起洗的!
他的脸上此刻已是红得要滴出血来,也不知是不是被那红艳艳的晚霞给映的。江珧努力晃了晃小脑袋,才把那些乌七八糟又实在香艳灼人的画面统统赶走,他忍着脸上泛起来的腾腾热意,还是把那浴桶小心给拖到了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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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牧踏着最后一缕霞光回来时,老屋烟囱里的炊烟也才刚刚散尽。
他刚踏进了院门就瞧见了西屋墙根底下放着的那个大浴桶,嘴角不由地向上一挑——上回用这浴桶泡澡,还是和夫郎一起呢!又想到他的小夫郎难得这样主动要用这浴桶,他的心里头突然就有一阵酥痒泛了上来。
正站在灶房窗前的江珧自是把汉子这愣头愣脑的模样给看在了眼里。方才他听见院门口的大福兴奋地汪汪叫了几声,就知道是汉子回来了,手里正占着活儿,就没有迎出去。此刻细往汉子那脸上看去,江珧分明捕捉到一抹玩味十足的笑,那样的笑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在憋着坏。
热意猛烈地直冲上了脑壳,江珧的小脸莫名烧红了一片。他在心里狠狠地把汉子给骂了一遍,身子却下意识地噌的一下就又坐回到了灶膛前的矮凳上。似是唯恐和汉子那马上就要望过来的黏热目光碰上,江珧赶紧把头深深埋了下去,捡起一根短柴就往灶膛里塞去,全然忘了那里面早已熄了火苗。
乔牧没听见小夫郎喊他,目光就向灶房那边寻去,果然见江珧正团在那灶膛跟前,背过身去,似是不敢看他。让他想起夜里小夫郎被自己欺负狠了时,缩在床里边闷着半张被子不肯让他看,分明就是这副羞恼难安的小模样,有趣的很。
傍晚吹来的风里自带凉爽,送来阵阵凉意,这才将汉子那爬上胸膛的烫意驱散了几分。乔牧好不容易才忍住那股现在就要把小夫郎扛到浴桶里的冲动,用力干咳两声,随后又把双脚往院门那边挪了回去。
“珧珧,帮相公把板车上的筐子收了吧!”转过身前,汉子撂下一句。
尽管心里面实在发痒,乔牧还是忍住了那点做坏的念头。只因他早就闻见了空气里飘来的包子的香味。早上他说他想吃包子了,他那体贴的的小夫郎准是就巴巴儿给他做了。这包包子可不是个简单活儿,夫郎准是又忙活了半个下午。那灶房里又是闷热难耐,他实在心疼小夫郎受热受累,也总得赶快把那热乎乎的大包子给填进了嘴里,才能不辜负小夫郎的一番辛苦不是。定不是因他肚子饿得早就开始闹腾着叫了,得赶紧喂饱了才是,乔牧心想。
见汉子主动化解了这“僵局”,像是好不容易才从虎口脱了险,江珧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暗暗对着汉子的背影冷哼了一声,也不再扭捏,双手拍了几下还有些微微发烫的脸颊,马上就从灶房里出来,迈着欢快的步子到门口帮忙去了。相公奔忙了一整天,定是早早就饿了,得赶快让相公吃上饭才是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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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早已沉下山去,天光却还是亮的。凉风阵阵,渐渐拂去了白日里的燥热,格外地舒服惬意。乔牧帮着夫郎把碗盘端来院里柿子树下的木桌上,两人便坐在一起开饭了。
盛夏正值蔬菜瓜果的盛产期,山下菜园子里的菜正赶着趟儿地结,这些日子以来饭桌上的新鲜菜蔬就没断过。江珧今日又摘回了满满一大筐的丝瓜和茄子,晚上的饭桌上便多了两道蒜泥蒸茄子和丝瓜丸子汤。小夫郎做饭的手艺自是不必多说,那般油汪汪或清亮亮的好颜色,光是打眼一瞧就让人直咽口水,不过乔牧最感兴趣的还是那快赶上他拳头大的大包子。
摆在桌上的一篮包子个个儿都白白胖胖的,听小夫郎说这回还和上回一样做的是酸豆角猪肉馅的。那酸辣咸香、油润滚烫的滋味似乎又开始在口中翻滚,乔牧等不及地拉起凳子,往桌前挪了挪,眼珠子就快黏到那包子上了。
正坐在乔牧对面的江珧,一眼就捕捉到了汉子的这副馋相,被逗得心底直发笑。眼前大福那家伙也正扒拉在他的腿上,狗脑袋都快怼到他脸上了。见狗嘴里流出的涎水眼看就要滴在他的外衫上,江珧赶紧抬手把那狗头推下去,嘴里忍不住嗔了一句:“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流的哈喇子都能把你那饭盆给接满喽!”
倏忽之间,乔牧飞快地抬起一只大手,一把抹去刚刚挂上嘴角的口水,把脑袋往面前的大碗里一埋,呼噜噜就灌进去一大口。
丝瓜汤里除了那嫩生的鲜丝瓜,还放了干虾仁调味,喝起来自是清爽又鲜美。这一日奔波劳累,身上的热汗就没干过,此刻灌下去这半碗咸鲜的汤水,乔牧舒坦得直眯起了眼睛。
就知道这汤合汉子的胃口,江珧满意地弯起了嘴角。不经意往旁边的汤盆里看去,却发现那盆里的猪肉丸子,满满当当的,竟像是没动过几颗。他不由地就站了起来,打眼往汉子刚放回到桌上的大碗里看去,果然见那里面竟连一颗丸子都没有——怪不得这人能一下子就灌下去大半碗!
心下几经思量,自觉将汉子的心思猜透了几分,江珧眼珠子一转,猛地挺直了腰板,昂起下巴冷声嗔了汉子一句:“相公是觉得,这丸子难吃,难以下咽?”
正端了海碗要接着喝汤的汉子蓦地就呆呆定住,不自觉咽了下喉咙。脑瓜子飞快转动,汉子最终还是小心翼翼抬头,迎上了夫郎那灼灼的视线,又使劲地摇了两下头。
见小夫郎撅起的小嘴儿仍不肯放下,乔牧只好又支支吾吾开口:“相公吃包子就行,丸子都、都留给珧珧吃……”
这一个多月以来,小夫郎天天跟着他一起操劳,起大早去远处的深山里挖草药,回来又要收拾晾晒,还要打理家里的琐事和山下的菜园子,着实是辛苦。夜里他把夫郎环在怀里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那腰间的软肉都薄了一大圈呢,可是把他给心疼坏了,也该给小夫郎好好补补,再养回些肉来才是。他知道上回买回来的猪肉已经不剩多少了,怪他今日没有做好规划,到了镇上去药铺里交完了货就忙着摆摊卖山货去了,等收了摊子都已经到了半下午,那肉市早散了。回来见到那汤里飘得满满的猪肉丸子,可不就一心想着该让夫郎多吃些才是?
见汉子果然如自己心中所想,江珧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来。他知道相公这是疼自己,可他也心疼相公不是?他摇了摇头,又暗自叹了口气,脸上却又马上就恢复了一派明媚灿烂——他弯下腰把汉子的大碗轻巧地“夺”了过来,从汤盆里舀了满满的一大勺到碗里,大碗里便浮满了圆溜溜的肉丸子。
大碗又放回到了汉子的身前,小夫郎开口的语气里染上了几分让人心头酥麻的娇羞——
“相公可要听话哦,不然……不然一会儿洗澡的时候,珧珧就、就不给你搓背!”
这话入耳,乔牧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似是联想到了什么画面,汉子唇角一勾,脸上扯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他囫囵就吞下去半碗丸子,嘴角用大手胡乱一抹,二话不说便起身离开了凳子。
汉子迈开大步朝那浴桶走去,三两下便利落地搬了起来,径直往堂屋里挪。
扭过头来面向夫郎时,乔牧脸上促狭笑意不减:“相公吃饱了,珧珧这就帮相公洗吧!”
江珧没想到自己的一句撩拨竟把自己给绕了进去,心里暗骂汉子的同时,双腿也不由地发起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