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锦时（种田）》昭令栖

73、第 73 章

　　今夜的月色有些昏沉，星星也寥寥无几地闪烁着微光，山路便更显漆黑。

　　江珧问完了这句话，身旁的乔牧毫无反应，他便把火把往汉子的脸上一照。火光不甚明亮，却足以映出汉子那紧锁的眉头。

　　“是真的出什么事了吗？”江珧不由得心头一紧，声音都有些发颤。

　　乔牧也没打算瞒着江珧，便缓缓开了口：“早上在深山里转悠的时候，运气不好碰上野猪了……”

　　“野猪？”江珧蓦地就瞪大了双眼。

　　见江珧一脸惊惧，乔牧紧接着就向他解释道：“早上我正追着一只兔子，没想到身后突然蹿出一头野猪，龇着獠牙就朝我扑来……”

　　江珧听到这里，顿时就急了：“你受伤没有？”

　　说着就要拽过乔牧检查他身上到底有没有伤，而乔牧把板车停下，一把抓住了江珧的手腕。

　　他神色镇定地安慰江珧道：“珧珧放心，它没伤着我，那野猪最后撞在了树干上，我趁机从山坡上滚了下来，它没追上我。”

　　直到现在想起早上那惊险的一幕，乔牧还是心有余悸。

　　当时他眼看那野猪獠牙森然向他直冲了过来，他就猛地闪身躲向了身旁的树干，那野猪冲势太猛，收蹄不及，竟轰然撞在了树干上。他便趁机一个侧翻，顺着树后的陡坡滚了下去，这才逃过一劫。

　　寥寥几句，足以让江珧想象出当时那危急的情形，他瞬间就红了眼眶，再次坚持着要举着火把看看乔牧有没有受伤。

　　这次乔牧没有阻止他，也幸好自己的腰和腿上只是有些青肿，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眼前的这点火光更是看不清的。

　　江珧细细地在他身上照着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出有什么异常，提在嗓子眼的心才总算落了地，神情才终于得以舒展。

　　天更黑了，鸟叫声瘆人，听得人心里发颤，乔牧怕江珧会害怕，不敢再耽搁，又把绳绊子在肩上套好，继续拉起了板车。

　　江珧本来还在怔愣着，见乔牧回过头看他，也瞬时就清醒了过来，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天色已经不早，两人还是尽快赶回山上去才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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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山下回来就已经很晚，两人简单吃过东西，烧了水擦洗盥漱过后便上了床。

　　月亮掩在云后，只透出些朦胧的光，屋里便黑沉沉的。山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偶有夜鸟啼鸣，四下寂静，江珧却怎么都睡不着。

　　注意到身旁的汉子也窸窸窣窣翻了几下身，江珧便在黑暗中轻声开了口：“这几日牧哥哥还是先不要去打猎了吧……”

　　他听乔牧说完碰到野猪的事后，可以说是心一直在悬着就没有放下来过，刚才在路上急着往回赶就没顾上多说，现在都躺下了，可不得好好掰扯一番。

　　他们这些靠着山吃饭的农户们，最怕的就是碰上从深山里跑出来的野猪甚至是豺狼这些。他小时候爷爷就跟他讲过多少回野猪伤人的事，自是知道在山里碰上野猪是有多危险。那野猪动辄三四百斤，又长着锋利的獠牙，一般人哪怕是普通的猎户都是轻易对付不了的。

　　乔牧又不是那经验老道的，这回能逃过一劫只能说是运气好，他想想都感到后怕。

　　乔牧心里明白江珧的忧心，伸出双臂把他给揽在了怀里，大手轻抚着他的背，柔声说道：“我也正有此意呢，今日从那深山林子里出来的时候，半路上还遇到了隔壁东青村的徐猎户和杨猎户，说他们前几日就碰上了那野猪，他们已经联合了附近几个村子里有经验的猎户们，这几日一直在追捕那畜生呢，让我也小心。”

　　江珧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

　　又马上反应过来这野猪至少几天前就出现了，心里有些发毛的同时，一边直在心里庆幸，幸好只是碰上了这一回而已。

　　江珧又猛地抓住了乔牧的手，声音有些发紧：“不去了，我们不去了！”

　　怕江珧会过多地担心，乔牧就没再跟他多聊这件事，只是答应了他这几日都不会去了，便哄他睡了。

　　乔牧没有对江珧撒谎。他今日从林子里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决定，这几日直到徐猎户他们捕到野猪前，他都不会再去打猎了。

　　真不是因为他胆小，而是为了江珧，为了他们的这个小家，容不得他出半点意外的。江珧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依靠，那些危险的事是绝不可以去冒险做的，这也是为什么他一定要和江珧搬到山下然后再找些别的营生做。

　　那野猪逮到了也是能卖上些银钱的，可他不想冒任何风险，再说他毕竟不算是正经的猎户，他也根本就没有那本事能抓到那样危险那样大体型的猎物。

　　乔牧也完全没有要加入徐猎户他们和他们一起去追那野猪的心思。那几人都是这附近经验老道的老猎户，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能拖了人家后腿不是，也压根儿就没想着混个人头儿，腆着脸去分人家的一杯羹。

　　他又轻轻松了口气。这下终于能好好地在家里多陪江珧待上几天，也能多帮夫郎干些活。

　　平日里他出门打猎去，山下家里的菜园子和这些喂鸡喂鸭的活儿就只能全都交给江珧一个人忙活。

　　菜园子里又要浇水又要拔草捉虫的，还要上山下山的来回折腾，一点都不轻松呢，没看小夫郎都有些晒黑了，腰上的肉也瘪了些呢。

　　夏日夜里一起抱着睡还是太热了，江珧在睡觉前都是把乔牧撒开然后滚到床的另一边，离身侧的这个大火炉远远的。

　　今日却肯在汉子里的怀里就睡去。可是夜里毕竟黏热，江珧不知不觉中就又要从乔牧的怀里挣脱出去。

　　乔牧没有要拦着他，只是在小夫郎滚向另一边的时候，手快又上手捏了捏小夫郎腰侧的软肉。

　　果然是有些瘪了呢。不过这几日他定能再给夫郎养回来！

　　-

　　翌日，天光微亮的时候江珧就醒来了，他还没怎么睁开眼睛呢，就下意识里伸出手摸向身侧的汉子。

　　感受到汉子那结结实实的触感，他心里才踏实下来，汉子果然没骗他，今日没有去打猎呢。

　　他还是困得很，一点都不想起床，便侧过身来面对着乔牧又把眼睛给闭上了，手还紧紧地抓着乔牧的一只胳膊，这是怕汉子在他睡着的时候又偷偷溜出去。

　　乔牧睡得正香，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小夫郎的小动作。他其实早就醒过一回了，现在是又睡过去了。

　　乔牧已经习惯了天不亮的时候就起床，今日同样是，比江珧醒得还要早上好一会儿呢，只不过他逼着自己又睡过去了。

　　他怕小夫郎一觉醒来看不见他，就要以为他是又去打猎了，干脆就准备和江珧一起起床。

　　最后，许是这几日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身体里攒着劳累，这一觉竟直接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而江珧许是因着牧哥哥在一旁，心里格外踏实放松，睡得十分地香甜，中间竟也一次都没有睁开眼。

　　还是大福这崽子因为饿极了，不断地挠着门鬼嚎了一阵，两人才终于从睡梦中睁开了眼。

　　几乎是同时睁开了眼，两人都是有些懵懵的，对视了一会儿，又瞬时笑成一团。真是两个贪睡鬼。

　　又哪能真的睡上一上午呢，家里还有一堆活儿等着做呢，于是两人不再磨叽，很快就穿好衣裳下了床。

　　两人谁都先顾不上自己，忙着把家里这些嗷嗷待哺的小家伙们的嘴都给填上，烫麸子打草剁草的忙个不停。

　　今日实在起得太晚，喂完这些小家伙的时候，也差不多都要过了巳时了，等会儿眼看就该做午饭了呢。

　　所以最后两人盥洗完，灶房里没有生火，乔牧给洗了几个桃子，这早饭就算对付了过去。

　　今日依旧是个好天气，太阳火辣辣的，一股一股往屋里吹来热风。

　　这样热的天自然是在外面干不了多少活儿的，乔牧挑了两桶水回来，江珧便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去外面晒着了，把他按在了堂屋里，让他和他一起歇起了凉。

　　忽然想起了什么，江珧随口就嘟囔了起来：“想必深山林子里在这样暑热逼人的天气里待着也不好受吧，正好你在家里安安心心好好休息几天，也避避暑气。”

　　他手上正在给乔牧补着昨日换下来的衣裳。乔牧勤快，也是不好意思让江珧碰那脏衣裳，昨日脱下了衣裳，他随手就在盆子里给洗了出来，今早就已经晒干了，那衣裳上破开了好几道口子，他又舍不得扔，江珧就给他再补补。

　　没听见乔牧接话，江珧就抬起头朝他看了过去。

　　乔牧正在啃着一颗桃子，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有没有听见他说话，眼神有些木然似的，正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土地面。

　　江珧见他是这幅样子，也就猜到了，刚才一准儿是让他给说中了。这大热天的在密林子里钻哪能不遭罪呢。

　　江珧知道汉子肯定也不会亲口向他承认他吃的这些苦，更不会向他描述其中的种种细节，便只能不再逼着他回答他，就这样由他去了。

　　江珧在心底叹息一声，然后就像是刚才从未问过这话似的，又把头转了回来，专心缝起了他的衣裳，任一旁的汉子就那样呆呆地坐着，也不知他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而另一边的乔牧，听到夫郎开口提到了这些，他的神思便又飘回到了那片自己几乎每天都要待的深山老林里。

　　最近天太热，林子里还真是有些不好待呢，只有大清早刚去的时候是凉快的，夏日里的太阳毒辣，一升上来就灼得人受不了呢。

　　在林子里穿来穿去，烈日下的山林却被烤得发烫，踩上去都有些烫脚。树荫下也并不凉快，林子里闷得让人头晕，稍不留神就会中暑，还有聒噪的蝉鸣和烦人的蚊虫……最要紧的，热的时候野兽也会躲着不出来，也逮不到多少东西，他这几天也没打回来什么值钱的猎物，连兔子都没逮到呢。

　　这酷暑天气里，确实不是个打猎的好季节呢。

　　或许，他可以先去镇上找点别的活计干。乔牧忽然就冒出了这个念头，下意识里点了点头。

　　江珧的余光扫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本要问他在想些什么，转念却笑盈盈道——

　　“相公中午想吃什么呢，珧珧给做！也给相公压压惊！”

　　乔牧的脸上当即就粲然一亮，憨憨笑了起来——

　　“珧珧做什么相公就吃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