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锦时（种田）》昭令栖

72、第 72 章

　　申时将尽，日头渐沉，一行人踏着斜晖回到半山腰的老屋。

　　这一趟去竹林里可谓是收获颇丰，两个木桶和大半个竹筐里都装满了小鱼小虾，竹筐木桶沉甸甸地晃悠了一路，欢声笑语也飘了一路。

　　竹林里一点都不热，一路走回来身上却都出了汗，进门后忙着洗脸喝水，缓了好一会儿才算恢复了清爽。

　　江珧又把出门前用凉水泡上的大西瓜给切了出来，一人几瓣甜滋滋、水汪汪的西瓜啃下去，连呼吸都带着清凉。

　　啃完西瓜，暑气顿消，浑身一阵舒坦，几个人便懒洋洋地，或蹲或坐在堂屋里纳着凉。

　　乔牧只是稍微歇了一下就起了身，把吃完西瓜后剩下的西瓜皮用簸箕给端去了后院。

　　把外面的一层硬皮削去，留下清脆多汁的内皮，再把上面沾上的西瓜籽都给抖去了，乔牧便把西瓜皮剁成了小块，倒在了鸡鸭圈的食槽里。

　　大福也正跟着他，不住地摇着尾巴，乖乖地蹲在地上等着他喂它。

　　狗崽子精着呢，刚才吃西瓜的时候江珧已经喂了它几口，吃剩下的西瓜皮他可是一直眼巴巴地惦记着呢，乔牧把西瓜皮收走的时候可不就屁颠屁颠跟着他出来了。

　　乔牧于是给小家伙也剩了些，抄起案板端到前院的屋檐下，给它都倒在了狗盆里。

　　大福立刻就扑了上去，前爪按住狗盆，把西瓜皮嚼得咔嚓响。

　　等乔牧忙完进了屋，江珧一抬头就看到了他身上的衣裳，衣裳沾过土，所以看起来是有些脏的，衣袖上破开了几道长长的口子，已经被他给挽了起来，还有好几处都已经被蹭破漏了洞。

　　刚才进了门，江珧就顾着让几个小的喝水解渴了，一时都没有顾上让乔牧进屋里换件衣裳，牧哥哥也真是的，他自己怎么也给忘了呢？

　　所以江珧把乔牧唤到跟前，轻声跟他说：“还是回屋把身上这身衣裳换了吧……”

　　乔牧听罢连忙摇头：“不了，还要去河里叉几条鱼回来呢。”

　　眼见江珧露出了一脸的疑惑，乔牧便向他解释道：“从竹林里网回来的都是些小鱼小虾，我想着再给他们弄些大的让他们带回去。”

　　他又往江珧耳边贴了贴柔声对他说道：“你不是说过，大伯娘给了我们猪肉，又没要钱，心里过意不去吗，今日正好趁着我在家，给他们多捕些鱼让他们带回去，那桶里的就只有小的，该再去抓些大的才是，又不是什么难事……”

　　听乔牧说完，江珧眼里马上就浮现出了清浅的笑意。牧哥哥竟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其实他叫雪儿他们上山来玩，本就是有这层意思的。他们从大伯娘那里白得了那么多肉，还有以前好几次给的杂七杂八的，让他心里总过意不去，所以才想着让孩子们上山来，除了想多给他们做些好吃的来回报大伯一家，也想走的时候让他们多带些东西回去。

　　今日冒出了去竹林里的念头，他就想到了可以多给他们捕些鱼虾带回去。还是牧哥哥想得周到，也得亏是牧哥哥今日早回了，就能再抓几条大鱼回来让他们带上。

　　他知道给钱大伯他们指定是不会收的，给东西给吃的就不一样了，让孩子们带回去又不会被退回来。这还是跟大伯和大伯娘学的呢。芦花婶一家也是一样的，今日恰好灵哥儿也在呢，可不就要想着法儿地多给他们弄些带回去。

　　江珧和乔牧自有默契，目光一对视，无需言语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江珧莞尔一笑，然后扭过头，拔高声音朝坐在凳子上打盹儿的虎小子喊道：“虎子，你牧哥哥要去河里抓鱼，你去不去？”

　　李亮虎本来在打盹，头正歪向一边，被这一喊，猛地睁开了眼睛，一下子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下意识里就喊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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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儿又想跟着去河边，被辰哥儿给拦住了，都已经出去跑了一圈了，想让她消停消停，中午几乎都没怎么睡呢。

　　江珧见雪儿小脸儿皱了起来，似乎是有些不开心，便捏着她的肉脸蛋子哄她：“我们雪儿这是怎么了嘛，在家里陪着小嬷不好吗？小嬷还要给我们雪儿做好吃的呢！”

　　雪儿一听有好吃的，脸上马上就明媚了起来，夹着甜嗓，笑吟吟地撒起了娇：“雪儿最喜欢小嬷了！”

　　江珧被她逗笑，把大福抱在她怀里，让辰哥儿和她一起在屋里待着，就去了灶房，灵哥儿也跟着他。

　　中午做饭的时候，江珧就已经把绿豆给泡上了，现在刚好可以用来煮绿豆汤。除了绿豆汤，他还想在汤里煮上一些蜂蜜桃馅的糯米圆子，所以刚吃完午饭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前把要裹在糯米圆子里的桃馅给熬好了。

　　糯米粉也是他和乔牧这几天有空闲的时候一起提前舂好的，就是想着哪天雪儿他们上山来玩的时候就有现成的糯米粉可以拿来做吃食。

　　做这些倒也不费什么工夫，等乔牧他们回来刚好就可以吃。

　　灵哥儿已经来过江珧家的灶房里好几回了，不用江珧开口就自觉地去把灶膛里的火给点上了。帮江珧干活儿，他向来只是做些洗菜烧火的杂活儿就行了，江珧干起灶房里的活儿来向来利索，他根本都插不上手的。

　　江珧看见他在点火，就把绿豆和水都加进了锅里，让他帮忙先把绿豆汤给煮上了，绿豆汤要煮上大概三刻钟才能把绿豆煮得酥烂开花，可不就得早点开始煮。

　　江珧取来那两大盘提前熬好放凉的蜂蜜桃馅看了看。这桃馅是他用前几日就腌好的蜜渍桃肉熬的。

　　从坛子里取出来一大碗的蜜渍桃肉，先把蜜汁给滤出来倒在陶罐里煮沸了，然后再把剩下的桃肉给加进去慢慢熬煮。用小火慢熬了两刻钟，最后再摊平放在盘子里，盖上麻布让它静置放凉。过了半下午，此刻也已经是浓稠定型的状态，刚好就可以拿来包进糯米圆子里。

　　灵哥儿知道他是要做糯米圆子，也是一直在灶膛边上坐着有些热，便起身来了案台这边，看江珧搓起了圆子。

　　糯米粉加了温水揉成的面团已经醒好，江珧便揪下来一小块面团在手里捏成了碗状，舀了一小勺桃馅填进去，然后再搓圆了。

　　为了防粘，最后江珧又把圆子在糯米粉里滚了一圈儿。他手上动作利索，不一会儿就把小小的竹匾给铺满了。

　　灵哥儿看着竹匾里的芭蕉叶上挤满了圆滚滚白胖胖的糯米圆子，眼角漾出笑纹，脸上露出孩童般的欣喜。

　　江珧瞧他眼巴巴盯着糯米圆子，恨不得立刻塞进嘴里，忍不住嗔他：“这圆子是要等到他们都回来了再开始煮呢！”

　　被抓了个正着，灵哥儿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丝毫没有显露出来，只是白了江珧一眼。江珧没绷住，噗嗤一声就笑了。

　　他们之间就是这样，单纯直率，赤诚透亮，还是像儿时那般，好像时光从未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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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已经挂在了西边的山头，红霞缀满天边，乔牧和虎小子才终于回来。

　　两人把木桶放在地上，雪儿立刻就围了过去，歪着脑袋点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可她才不过五岁，她阿爹也才刚开始教他而已，是怎么也数不明白的，虎小子于是揪着她的小辫儿笑着告诉她：“共有八条呢！你虎子哥哥我……”

　　他本来还想在小丫头面前吹吹牛，说这些大多都是他抓的，转头就见他牧哥哥正锁着眉头看着他，便只好又怂了下来：“都是你虎子哥哥我帮着牧哥哥打下手抓来的……牧哥哥可厉害着呢，一叉一个准呢！”

　　他说完就换上了一副笑嘻嘻的模样，明显是在拍马屁。

　　乔牧没有理他，直接去屋里换衣裳去了。

　　江珧在灶房里看见他们两个回来了，没有去院里看，忙着煮起了糯米圆子。

　　绿豆汤刚才就已经加了冰糖煮好了，正在锅里焖着呢，一会儿把圆子煮好就可以捞进绿豆汤里，一碗圆子绿豆汤就算做好了。

　　雪儿闻到了绿豆的豆香味，许是在院里追着大福玩了一会儿有些口渴了，进来就嚷嚷着问他小嬷她可不可以喝绿豆汤。

　　江珧夸她鼻子灵，赶紧用勺子把绿豆汤都给舀了出来盛在了陶盆里。

　　糯米圆子也已经煮好，江珧就都给盛了出来，在盆子里过了一遍冷水然后就捞在了绿豆汤里。

　　李亮虎进了灶房才知道他小嬷竟然还给煮了绿豆汤，他本来就有些口渴，这下便变得嬉皮笑脸的，嘴角翘得能挂个水壶，连忙就揽下了端盆送碗的活儿，雪儿见她的绿豆汤被她虎子哥哥给端走了，急忙追着他的脚步撵了上去。

　　此时太阳都已经快要落山了，已经过了晌午最热的时候，几个孩子吃完就要下山去了，再说下午的时候又已经吃了那冰冰凉的西瓜，怕小孩子吃不了太多凉的，江珧便没有做成凉的绿豆汤，汤里还冒着热气呢，几人就端了碗舀了汤和圆子吃了起来。

　　白玉般的糯米圆子浮在琥珀色的豆汤里，半透明的皮子还隐隐约约透出些蜜桃馅的金黄，偶有桃馅从圆子的裂缝中渗出，青碧的汤里便晕开丝丝缕缕的蜜色，让人忍不住一勺把圆子捞起，整颗含在嘴里——生怕那甜滋滋的馅儿会流走似的，最后连勺底都要舔干净。

　　咬破软糯外皮的刹那，热乎乎的蜜桃馅立刻就涌了出来，蜂蜜的甜润里包裹着浓浓的桃子香，果肉绵软化开，却仍能尝到微韧的颗粒感，再一起糅合进又糯又韧的外皮里，香甜绵糯到了极致。绿豆汤的清淡甘醇又恰好能将这份浓甜稀释掉几分，一点都不会发腻，煮得开花的绿豆也是沙沙的，便是糯里藏沙，绿豆的温润清香又能与蜜甜桃香实现完美的融合，小小的一碗，味道口感却是丰富得令人惊叹。

　　雪儿吃完了满满的一小碗，吃得她直乐呵，便伸着胳膊递出了碗跟她小嬷说她还要吃，虎小子却拦住了她：“不能再吃了，糯米圆子好吃也不能多吃，就你那小肚皮，吃多了晚上怕也是不好消化的！”

　　江珧也是这样想的，便柔声对雪儿说道：“你虎子哥哥说得对呢，吃多了晚上肚子会痛哦……”

　　见小家伙仍是伸手举着碗，这回竟伸向了她的辰哥哥，虎小子无奈摇摇头，一把从凳子上坐起，把她的小碗给拿了过来，往里添了一勺子的绿豆汤，半颗糯米圆子都没有给她舀，推到她跟前，一脸严肃冷冷地说道：“快把碗里的这口汤喝了，我们要赶快起身下山去了，不然天就要黑了。”

　　阿爹阿娘曾跟他们几个说过多少次，不管是在外面玩，还是上山，天黑之前是一定要赶回家的，不然会被揪耳朵打屁股的，这个道理雪儿还是知道的，便不再皱巴着脸，飞快就把那只占了个碗底的绿豆汤给灌了下去。

　　太阳已经隐在山后坠了下去，几人才踏着一地的霞光下山去。

　　因着还要拿鱼虾这些，他们几个背来的竹筐是盛不了的，江珧和乔牧便决定推着板车送他们下山去。

　　板车上放了几个水桶，里面是从小溪里捞回来的那些小鱼小虾，还是活蹦乱跳的，就能在水里多养上几天，可是毕竟让他们自己提着水桶下山去就有些费劲了，几个小崽子怕是拿不了的，干脆就推了板车。

　　至于从河里抓回来的那几条大鱼，因着都受了伤，回去就能直接杀了吃了，是不用在水里养的，江珧便直接往灵哥儿和辰哥儿背来的竹筐里铺了几层的芭蕉叶子，再各往里面放了三条大鱼进去，背起来倒是轻巧些。

　　夏日天黑得晚，等他们下了山，天色才刚擦黑，可天黑得快，江珧和乔牧回程才走到半路，四下便已经黑透了，不过好在刚才在山下时大松哥已经帮他们点好火把带上了。

　　两人走在山路上，四周黑黢黢的，唯有脚下的这一段路微微亮着。四下寂静，微风簌簌，车轱辘吱呀转动，偶尔传来几声辨不清的鸟鸣，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江珧突然开口，那声音在黑暗中同样清晰得有些突兀——

　　“所以牧哥哥真的是追野羊的时候从山坡上滚了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