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锦时（种田）》昭令栖

69、第 69 章

　　隔了一日，江珧才终于把几个大小人儿给盼来，和他们一起上山来的，还有芦花婶家的灵哥儿。

　　半上午的时候，江珧去河边放了鸭子，刚赶了鸭子回来，还没进家门呢，身后就传来了雪儿喊他的声音。

　　江珧回头一看，虎小子背着雪儿，辰哥儿和灵哥儿都背着大竹筐，几人齐刷刷出现在了林子那边的小路上。

　　虎小子背着雪儿也是跑得最快的那个，江珧没有等上一会儿，他就先跑到了江珧跟前，雪儿还没从她虎子哥哥背上下来呢，就兴奋地喊道：“小嬷，雪儿听话吧，小嬷让雪儿来找小嬷，雪儿隔天就来了呢！”

　　江珧捏了捏她的肉脸蛋，笑呵呵回她道：“我们雪儿最乖了呢！”

　　李亮虎把雪儿放下来，挠了挠头，咧出一口白牙笑道：“小嬷，这雪儿也不知怎地，前天我和辰儿打猪草回来，她就一遍又一遍地嚷嚷着非要我带她上山，这不我们今儿起了个大早帮阿娘把活儿都先做完了，就连忙带她上来了，省得她老是在耳边念叨……”

　　江珧噗嗤一声就笑了，替小家伙解释道：“这可是我俩的约定哦！”

　　李亮虎仍是一头雾水，但也没再继续问，利索地帮江珧赶着鸭子进门。

　　灵哥儿和辰哥儿也已经到了院门前，灵哥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挑着眉梢笑盈盈问江珧：“没想到我也来了吧！”

　　江珧确实也没想到他也跟着几个孩子上山来了，一边笑着摇了摇头，一边赶紧开了门让几人都进了家门。

　　一时之间，大福的呜呜哼唧声、鸭子被狗子追着跑的嘎嘎叫声、还有雪儿被逗得咯咯的笑声填满了整座小院儿。

　　灵哥儿灌下了满满一大碗的水，接着刚才的话轻快说道：“雪儿这个小机灵鬼，许是记住了上回我和他们一起来的山上，今儿一大早他们三个路过我家门口的时候，雪儿又想起了我来，就进了家门把我也喊上了。”

　　他又把刚才卸下的筐子给提到了脚下，解释给江珧：“喏，这里面都是阿娘让我带给你的。”

　　筐子里的芭蕉叶子被揭开，江珧低头看去，这才看见里面是小半筐子的青辣椒，还有一布兜子的鸡蛋。

　　这是何芦花一听他们几个说是要上山去找江珧，就连忙让灵哥儿停下了手里的活儿，让他也和他们一起上山去，又去菜园子里摘了些菜，让灵哥儿给江珧带来，还去蛋篮子里拾了些鸡蛋出来。

　　江珧一看见那些鸡蛋，脸皮就有些耷拉了下去：“哪能回回上来都拿东西呢，这鸡蛋你们该自己留着吃才是，也该给嫂嫂留着吃了补身子才是呢……”

　　灵哥儿早就知道他会这样说，耐心地解释给他听：“我阿娘的那股执拗劲儿你还不知道？她啊是生怕把你给饿着了，再说这青辣椒家里菜园子里有的是呢，也不值几个钱的，这鸡蛋嘛……别忘了我们家里的鸡鸭可都是我来喂的呢！珧哥哥吃灵儿几个鸡蛋又怎么了！”

　　他说到最后就撇起了小嘴儿，江珧被他逗笑，点了一下他的脑门儿，嗔道：“这时候喊珧哥哥倒是喊得顺溜了？快别撅你的小嘴儿了，珧哥哥我吃我们灵儿的鸡蛋还不成！”

　　辰哥儿一直在一旁坐着捧着碗喝水，把他们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被这两个比他大几岁的哥儿给逗笑。

　　这几日以来他一直都和虎子哥哥一起帮着阿娘打猪草，在家里喂猪干活儿，也是直到今日才难得能出来玩上一天，心情也是极好的。

　　雪儿喝了几口水就跑出去追大福玩了，虎小子洗了把脸，顺手把辰哥儿背上来的筐子从院里拎了进来，问江珧：“小嬷，这西瓜是阿爹让我们带上来的，这里面的一沓荷叶是我昨日刚去采回来的，昨日晒了一天已经干巴了，阿娘也让我带上了，说晒干了也可以留着以后再吃呢。”

　　他把东西都掏了出来，江珧连忙接着，都放在了桌子上面。

　　他本是想开口说上一句，让他们下次来不用再给他和乔牧带东西的，但看着眼前的这半大小子和哥儿，还有灵哥儿这个大大咧咧老是冲他嬉皮笑脸的，他又觉得再念叨也都是没有用的，就只好在几人的接连围攻之下投了降，没再多说别的话，就直接把这些都拿去了灶房。

　　他就在心里想着中午定要好好做顿饭来犒劳这些“搬运工”才是，那大西瓜等中午热了的时候也要切开吃了。

　　灵哥儿和辰哥儿一起帮着江珧把东西都拿来了灶房，江珧又生起了泥炉，烧上了水一会儿好给他们冲些桑叶薄荷茶喝。

　　想到上次从镇上回来，陈老太太给的糕点还剩下了一小包的绿豆糕，他便拿了个小碟子把绿豆糕都盛了出来。

　　几人说说笑笑着又从灶房里出来，刚要喊雪儿来吃，雪儿这个鬼精的，回头一看他小嬷手里端了东西，立马就颠颠儿跑到了跟前，甜甜地喊了他一声，江珧被逗得乐呵，赶紧捏起一块儿糕点送到她嘴里。

　　雪儿的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一边挤出了几句：“小嬷，院子里和门前的花儿都是牧哥哥给小嬷种的么？”

　　江珧马上有些害羞似的，脸上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粉，垂下头却没有看着她，声如蚊呐开口：“是他帮我寻回来的。”

　　灵哥儿看见他这副羞涩的小模样，直接没憋住，笑出了声来。

　　辰哥儿听到他们提起了花儿，他对这些最感兴趣了，刚才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瞧见了那一大片的姹紫嫣红，他又抬起指尖看了看自己上次染的已经掉了色的指甲，不知不觉就往花圃那边走去了。

　　谁知，他刚走近了朝里面看过去，竟发现花丛里花枝正簌簌抖动，花瓣像雨般飘落，再细细看去，竟是大福这家伙正在花圃里打滚儿呢！

　　辰哥儿这个爱惜花儿的当然立马就向他小嬷告了状：“小嬷，你看它！”

　　江珧立刻就把碟子交在了雪儿手上，三两步就跑来了花圃前，看到那被蹂躏得东倒西歪的杜鹃和凤仙花，目瞪口呆。

　　大福见是小主人过来了，这才一骨碌从花丛里爬了起来，折着耳朵眯起眼睛，缩着尾巴，一步步从花圃里挪了出来。

　　江珧到底是舍不得教训这小家伙的，只是轻轻在他的狗屁股上拍了两巴掌，大福立马就四脚朝天躺在地上向他露出了肚皮，一副讨好他的模样。

　　“今儿就奇了怪了，刚修好这花圃的时候牧哥哥教训过它的，它是决计不敢踏入这花圃半步的，怎的今日竟这样胆大……”

　　一旁的虎小子看透了一切似的，听他小嬷这样说，紧接着就转头看向了他的宝贝妹妹。

　　雪儿正在嚼她的第二块绿豆饼，腮帮子仍是鼓鼓的，小耳朵却灵，一直在观察着大人们的动静，此刻见她虎子哥哥是这样的反应，知道是被他看穿了，便只好悻悻低下了头。

　　她使劲儿地把剩下的几口嚼完了，蹭到他们这边，在她虎子哥哥的坏笑中，小心翼翼向她小嬷开口：“小嬷，刚才是雪儿把大福放在花圃里的……雪儿刚才在看花儿，见大福很好奇似的一直在边上嗅来嗅去的，雪儿干脆就把它抱了进去，让它在花丛里玩儿呢……”

　　或许是怕被小嬷教训，她的语气软得像那被风吹起的花瓣般，挠得江珧心里直痒痒，那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更是像揉进了清晨的时候沾在花瓣上的露水，让他的语气不自觉地就被浸软了：“哎哟，我们雪儿是心疼我们大福是不是……”

　　他下意识里就俯下身捏起了小豆丁那肉嘟嘟的脸蛋，雪儿立马就又被逗笑。

　　虎小子见小丫头竟就这样躲过了，“啧啧”一声，眼不见心不烦似的，又回堂屋去了。

　　平日在家里就是，一家子都护着这小家伙，没想到到了他小嬷家更是。真是哪里都有给她撑腰的呢，他被这小家伙骑在头上欺负的时候，可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他只好认了命似的，哎嘘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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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这么几个叽叽喳喳喧闹声不断的大小人儿在一起说笑玩闹，时间也过得快，很快就到了要做午饭的时候。

　　这午饭刚才也已经敲定了。刚才江珧问他们几个中午想吃什么，两个哥儿和小妹妹都说江珧做什么他们就吃什么，唯有虎小子，他毕竟是个小子，胆子大，直爽，点名儿要吃打卤面。江珧原本也是有些想不出来要给他们做什么，虎小子这一开口，他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当即就决定中午吃打卤面。

　　江珧似乎很是满意李亮虎的踊跃发言，对他笑了笑，为了奖励他，还去柴房里偷偷把乔牧的弹弓拿了一只出来让他把玩。虎小子简直是受宠若惊，冲他小嬷憨憨笑了好几下，立马就溜出了院子，到离老屋最近的林子里玩儿去了。

　　雪儿倒腾着她的小短腿儿也要跟出去，被她辰哥哥及时给拦住了，虎小子玩儿心上来哪会顾着这小家伙，再说外面也正热着呢。

　　江珧为了哄雪儿让她在屋里乖乖待着，赶紧去灶房给洗了刚才用盐水泡上的桃子，雪儿被快赶上她脸大的桃子给吸引了目光，抱着桃子乖乖回屋里啃去了。

　　江珧把大福也抱进了堂屋，对雪儿说道：“雪儿，小嬷交给你个任务，在这里看着大福，不要让它跑去灶房捣乱好不好？”

　　雪儿想到刚才是自己放了大福进去花圃糟蹋，一听到她小嬷这样说，立即就从椅子上下来，紧紧把大福抱在了怀里，点头如捣蒜向她小嬷保证：“小嬷，雪儿这次一定会乖乖看好它的，不会再让它乱跑了！”

　　江珧满意地抓了抓她那歪歪扭扭的小辫儿，脚步轻快地就进了灶房。

　　辰哥儿和灵哥儿已经在帮忙择菜了，见江珧向他们轻点了下头，三人会心一笑，开始专心忙起了手上的活儿。

　　虎小子说想要吃打卤面，正好家里有长豆角和茄子青辣椒这些，还有大伯娘前天给的五花肉，江珧就打算做两种味道的打卤面出来，一种是长豆角肉末打卤面，一种是青辣椒茄丁肉末打卤面。

　　他不会那些更文雅好听一些的叫法，菜里有什么就这样直白地叫了，农户家就是这样，名字什么的都是不紧要的，只有吃到嘴里才是要紧的。

　　心里有计划，手上的活儿做起来便有条不紊，三人分工明确，灵哥儿和辰哥儿帮着一起把要用到的菜和姜蒜这些都洗好切好，而江珧剁了两大碗的肉末出来，先各自加了一大勺的黄酒和酱油，又加了一勺的花椒粉把两碗肉末给腌上了，然后又和了一小盆的面出来先醒发上了。

　　灵哥儿他们手上也利索，很快就把江珧交代给他们的活儿给干完了，灶房里实在闷热，江珧见他们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就开始了不断的唠叨。

　　最后劝了几遍，才终于把他们都给劝出了屋，让他们回堂屋里找雪儿歇凉去了。

　　江珧还让他们自己拎了陶罐来冲桑叶薄荷茶喝，灵哥儿知道江珧家盛蜂蜜的竹筒是挂在屋檐下的，他们就自己动手拿来蜂蜜兑进了茶水里，还给江珧端来了一大碗。

　　辰哥儿把碗放下后还有点舍不得走，又拿来扇子给他扇了好一会儿的风，还不住地说让他累了就歇上会儿，江珧再次把他给劝了出去。

　　江珧闷在灶房里手上麻利地准备着他们几个人的午饭，却是一点也没有感觉到热和累呢。

　　平日里一天当中只有到吃午饭的时候，是他最容易感到孤单的时候，除非牧哥哥在家，中午一直都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这老屋里吃饭，像今日这样热闹的时候毕竟是少有，他可以说是十分激动兴奋、内心雀跃的，又哪会感到累呢。

　　再喝几口那清香四溢的桑叶薄荷茶，喉间忽地漫开薄荷的沁凉，丝丝缕缕的蜜甜缠绕舌尖。

　　在这清凉甘甜的温柔包裹中，江珧更是将这灶房里的闷热抛在了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