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锦时（种田）》昭令栖

63、第 63 章

　　太阳已经完全隐没在山后，只剩大片晚霞铺展在天边，红红紫紫的，绚丽夺目，将路上行人的脸庞都染上了霞光。

　　通往留云村的小路上，刚才还在被汉子推着急速往村子里赶的板车突然停了下来。

　　乔牧直愣愣地站着，瞳孔因震惊而放大，随后在夫郎火辣辣的视线中，又迅速把脑袋耷拉了下去。

　　江珧就坐在板车上近距离地看着他，将汉子的这份窘态尽收眼底。

　　见汉子果然是心中有鬼，他的气焰一下子就升腾得老高，虽是坐着只能仰着头看乔牧，气势却足，叉起腰撇起小嘴儿怒气冲冲地瞪向汉子。

　　乔牧被看得尴尬，更不敢去看夫郎的眼睛，一边又飞快地转着脑袋瓜子来想出个对策。

　　现在天色也不早了，要赶快往回赶才是要紧事，乔牧一想到这一点，就又马上扶起车把，推着板车继续往前走了。

　　他的脑子里此刻还是有点懵的，见夫郎还在瞪着他，便只好先试探着问出口：“珧珧突然又说回这个，是不是、是不是想以此作为把柄，让相公不得不答应珧珧，让珧珧下车来？”

　　一下子就被看穿，江珧虽然心里有那么一丝的慌乱，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甚至又狠狠剜了汉子一眼，看起来更凶了。

　　为了挽回面子，为了让自己继续占据上风，江珧又主动出了招：“所以你中午的时候，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乔牧无奈叹口气，看来今儿这段还真是绕不过去了。

　　好在他脑瓜子转的足够快，很快就想出了万全之策——

　　乔牧挺了挺胸膛，大着胆子豁出去，试着和江珧谈判起来：“我可以交代出来，但是珧珧必须要答应我，要一直在板车上坐着，不再想着下来走。”

　　江珧没想到汉子竟又反过来跟他提起了条件，反转竟来得这么快，一时都有些讶然。

　　乔牧于是顺势而上，继续耐心劝他的夫郎：“我们今日还是回得太晚了，尽快趁天黑之前赶回去才是要紧事，珧珧就在车上乖乖坐着，相公拉着板车能跑起来，这样就能早点回家。所以珧珧切莫要想着下来陪相公一起走，相公知道珧珧是体恤相公，可这样就太慢了不是？也请珧珧放心，这点路程根本就不会累的……”

　　见江珧还在犹豫着，乔牧继续说道：“倘若珧珧乖乖听话，相公现在就能解开珧珧心中的疑问……”

　　乔牧说完还向江珧眨了两下眼睛，那动作彷佛是在说，这笔交易是很划算的，不要错过。

　　江珧果然好奇心立马就被勾了起来，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儿，就果断开了口：“成交！”

　　他说完就乖乖地在板车上坐好了，只等着乔牧兑现他的承诺。

　　所以，片刻后，一个小小的油纸包就被乔牧从怀里掏了出来，江珧的目光不自觉得被吸引过去，还没开口呢，乔牧就抓起他的一只手，把油纸包放在了他的手心。油纸包是有些分量的，江珧只感觉自己的掌心忽地一沉。

　　江珧低头细看去，油纸包看着就厚实，好像是包了好几层的油纸，外面系着红色的棉线，似乎是为了稳妥，特意打上了好几圈，油纸包上还残留着乔牧的体温，让江珧不由地伸出另一只手，细细地摩挲起来。

　　乔牧看着小夫郎的这副摸样，不禁勾唇笑了笑，见江珧又抬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乔牧便又继续主动解释道：“中午、中午回来的那么晚，其实是给你买……买银镯子去了……”

　　“本来、本来是想回去后再给你惊喜的！”他又连忙补充道。

　　见江珧还是愣愣的，乔牧挠了下后脑勺，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没再看着夫郎，马上又推起了板车。

　　江珧回过神来，这才小心地把棉线解开，打开一层层的油纸，一只泛着柔光的银镯子就露了出来。

　　镯子约莫韭菜叶宽，通体打磨得圆润光滑，边缘还坠着三颗莲子大的银铃铛。

　　江珧猛地抬头向乔牧看去，乔牧便有些腼腆似的，慢吞吞解释了起来：“早就想给你买只银簪子银镯子什么的，今日终于见卖了这香狍子和香囊得了一笔不算少的银钱，就……就又动了心思。正好、正好你没在身边，就赶紧偷偷地买了回来……”

　　中午吃完饭的那会儿，他和陈长生就是一起去找合适的镯子首饰这些了。他怕买太贵了夫郎会怪他乱花钱，又实在是不想随便买那掂起来就轻飘飘的花架子，就先后去转了几个铺子，把镇上的几个首饰铺子都看了个遍，才挑到了自己觉得满意的。虽是没有錾任何花纹的素镯子，但是坠了银铃铛，也算是有点新意，况且也比錾花的要便宜些，这条镯子又不算细，沉甸甸的，他觉得夫郎准会喜欢，一下子就相中了。

　　江珧听罢，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新奇地捻起来轻轻晃了一晃，叮叮铃铃，悦耳清脆，好听极了。

　　乔牧见夫郎好像还算满意，便又小心翼翼开口：“你可喜欢？长生那小子提了一嘴，说是最近镇上的那些富户人家的双儿和小姐们都喜欢这个款式呢……”

　　江珧小心翼翼地把镯子戴在了手腕上，银镯子在霞光中也镀上了一层彩晕，粼粼闪闪的，煞是好看。

　　再轻轻在耳边晃了一晃，铃铛声悦耳，江珧便满意地弯起了嘴角。

　　乔牧见小夫郎稀罕这银镯子，心里才又踏实了下来，感觉自己一下子就有劲儿了呢，加快脚步推着板车往前走去。

　　江珧为了鼓励他似的，也是因着太高兴，摇着手腕上的镯子叮叮铃铃在他跟前晃了又晃。

　　天边残霞渐褪，乔牧便把绳绊子往肩上一套，拉着板车加紧往山上赶。

　　而江珧坐在板车上，手腕间的银铃铛轻轻一晃，叮铃脆响混着板车的吱呀声，和断断续续的笑声，被山风送出老远。

　　-

　　夏日天黑得晚，乔牧又一路小跑一刻不停地往山上赶，等天将将黑透的时候，两人也终于回到了山上的家。

　　天黑后山上显得更加寂寥，两人拉着板车刚走到门前，就听到了家里的那些小家伙们简直要吵翻天了。

　　今日出门前他们是给家里的这些小家伙们留够了吃的和喝的水的，江珧想或许是小家伙们头一次有一整天都不见大人，有些不习惯吧。

　　尤其是大福，那嚎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江珧也实在是心疼，赶紧把门打开了，小家伙便一下子就被江珧抱在怀里安抚了起来。

　　而乔牧把板车推进来后，根本就没有搭理也冲他这边嘤嘤了几声的狗崽子，把板车放好，又把院门插好，就直接去灶房那边舀水洗手去了。

　　“行了，行了，快来洗手，洗完歇息一会儿，就该准备早点睡了呢。”乔牧把水给江珧舀好，又赶紧回了灶房，生火烧水去了。

　　今日两人回来的太晚，又是折腾了一整天，乔牧怎忍心让江珧回来后还要做晚饭，便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又去包子铺里买了几个包子，等一会儿水开了，再把包子热上，不一会儿就能吃上了。

　　把泥炉里的柴火烧上，乔牧这才又出去看了一眼，见江珧已经乖乖地洗起了手来他这才安心。

　　见大福那家伙又要凑到江珧跟前去，乔牧一个大跨步走过去，就把小家伙给拎了起来。

　　“它可能是渴了，我看盆子里给它倒的水它倒是已经都给舔完了，麸子这些倒是还剩了些呢。”江珧见小家伙这样粘人，就开始心疼起它来，或许早就渴坏了。

　　乔牧听罢，立马就又给它倒水去了。

　　江珧见乔牧动作这样迅速，以为牧哥哥跟他一样，是心疼小家伙呢，欣慰得弯唇笑了笑。

　　乔牧不知道夫郎心里是这样想的，他其实只是不想让狗崽子缠着江珧罢了，江珧已经累了一天，该好好坐下来歇歇才是。

　　况且，他也是想早点忙活完，早点把一切都先打点好，然后两人才能好好坐下来，他才能把怀里那鼓囊囊的钱袋子献给自己的夫郎呢。

　　今日他把香狍子和皮都卖给了孙屠户，甚至剩下的那几只野鸡和灰铃雀孙屠户也都要了，又回到药铺里把那凝砂香香囊卖给了陈掌柜，这些加起来可算是得了不小的一笔呢。整个下午他都被沉甸甸的钱袋子压着心口，强烈的存在感让他兴奋得心里一直怦怦乱跳个不停呢。

　　他心里一直热乎着忍不住想把这消息告诉夫郎，可是他们在陈家的时候毕竟不方便，离开陈家在大街上就更不方便了，在路上更是不敢把钱袋子掏出来，两人又赶着趁天黑前快快赶回去，江珧更是许是被他给的银镯子给完全吸引住了，都忘了问他卖钱的事，所以乔牧就只能一直自己一个人捂着。

　　他实在是有些激动，想要和夫郎一起分享这份喜悦呢，更是迫不及待想要得到夫郎的夸奖，所以这才一进门就赶着收拾和准备吃的和喝的，好快点把这些琐碎都处理完，他们就能真正歇下来，他才能安安心心地给夫郎一个真正的惊喜。

　　刚才在路上乔牧不得已把要给夫郎的小惊喜提前给暴露了出来，这让他一路上可都是有些小小的遗憾呢，现在想到或许这钱袋子才是真正要给夫郎的惊喜，他不禁又打起了精神，眼睛里遽然就燃起了光。

　　乔牧喂完了狗崽子，见江珧洗完手进了灶房，他也连忙跟了过去。

　　水马上就烧开了，乔牧便抢着把包子放在笼屉里给热了上去。

　　江珧见汉子今晚这样主动帮着弄他们的吃食，也没有多想，只是以为他是怕自己今日太累了才抢着干活。

　　江珧心里感到熨帖，也就主动把这些都交给了他来做，一边又问他：“我们还是点上油灯去后院里看一眼吧……”

　　谁知，他还没说完，眼前的汉子就腾地从矮凳上站了起来，他似乎很是焦急，一边点火把一边交代：“我自己点个火把去看一眼就行，你在屋里坐着，别动！”

　　说完便又一溜烟儿跑了出去。江珧当然以为这同样是汉子在体恤他的辛苦，心里觉得暖暖的同时，又深深叹了一口气，明明牧哥哥才是最辛苦的那个啊！江珧无奈摇了摇头，也只能照汉子说的，坐下来看起了柴火。

　　最后，直到两人终于把所有的杂事琐碎都做完，又各自冲了凉，泡完了脚，才终于到了要休息的时候。

　　而在这时，乔牧竟抱着个大钱袋子走进了屋。江珧也是这时才忽然想起他们的钱袋子乔牧还没有拿出来呢。

　　江珧当然是兴奋的，再看汉子更是，他甚至是昂首挺胸地走进屋来的，脸上还是一脸的洋洋得意。

　　那翘起尾巴得意扬扬的样子，让江珧忽然就觉得，好像汉子回来后屁颠屁颠做的那些，就是为了迎接这一刻的高光似的——

　　汉子是急着要迎接这一刻属于他的高光，急着和江珧分享赚钱的喜悦，急着迎来夫郎的夸奖，所以才那样紧赶着，把所有的杂务都抢着快速给干完啊。

　　江珧心里觉得好笑，他的牧哥哥有时候就是这么幼稚，但他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想到今日牧哥哥才是最辛苦的，他也真的值得得到他的夸奖，江珧便给了乔牧面子，没有拆穿他，而是脸上扯出一个明媚的笑。

　　乔牧见自己还没有打开这钱袋子呢，夫郎就这样高兴，他也更加开心，咧着嘴笑得根本就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