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锦时（种田）》昭令栖

62、第 62 章

　　乔牧和陈长生再回到陈老太太家的时候，未时都已经快过了。

　　中午江珧在老太太家里吃了饭，老太太还非要不睡午觉陪江珧一起等，江珧好不容易才劝老太太回自己屋睡去了。

　　晌午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江珧便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老槐树下的竹椅上一边摇着蒲扇一边不时往门口那边张望着。

　　方老嬷是想让他安心回屋里等的，可知道他是劝不动的，便给江珧又沏了壶茶放在了一旁的小方桌上。

　　江珧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喝着凉茶，此刻心里正窝着的那团火却是怎么都下不去——

　　牧哥哥真是的，这镇西能有多远，他怎么去了这么久？都没有想过老人家中午还要休息，要尽快赶回来吗？他之前可是跟他强调过好几遍的！

　　他越想越觉得胸闷，等得也实在是有些烦躁，便又去了门口向不远处的巷子口张望。

　　而与此同时，乔牧和陈长生从药铺里出来，没有再耽搁，乔牧推着板车急忙往陈家赶去。

　　陈长生见汉子明显是有些慌，于是快步跟上他，仰着头嬉皮笑脸地对高个子大哥哥说道：“放心吧，有我在呢，牧哥哥交代的，我定会办好的！”

　　乔牧额头上爬满了汗珠，低头看了一眼他眼皮子底下这个半大小子，见他是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心里这才算又落到了实处，也渐渐镇静了下来。

　　果然，马上就要到巷子口的时候，陈长生先是冲他使了个眼色，然后一溜烟儿就跑到前面去了。

　　陈小子先跑进了门，乔牧刚把板车停在门口，就听见这小子拉长了嗓音喊道：“阿奶，珧哥哥，我们可算是回来啦，你们是不知道，今儿那猎市可是热闹，我和牧哥哥不知道等了多久呢……”

　　江珧刚才在院子里和门口等了又等也不见他们回来，陈老太太都小憩了一会儿睡醒了，便又把他叫来了屋里，让他安心在屋里待着就是。

　　听见院里终于有了动静，江珧撂下茶碗就抬腿冲了出去。

　　陈长生见珧哥哥这反应，分明就是已经等急了，便又重复说起刚才的话：“珧哥哥，我们可算是回来了呢，你是不知道，我和牧哥哥今儿可是在孙叔叔那里等了很久，孙叔叔才有空呢！”

　　乔牧也已经进了院门，听见这小子连着说了两遍一样的话，不由地心虚起来，又冒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刚才他们在面馆里吃完饭，两人没有急着先回去，而是前后转了几个地方，乔牧挑挑选选才买好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乔牧怕他们回来的这么晚，江珧会怪他，毕竟夫郎之前就已经跟他说了好几遍让他尽快回来，怕一直待在陈老太太家会打扰老人家中午休息，他又并不想现在就让江珧知道他给他买了东西，所以刚才在面馆的时候乔牧就已经和陈长生说好了，要他帮他打掩护。

　　这小子这一路上都在跟着他在街上逛，兴奋得叽叽喳喳的没个消停，现在到了真正要发挥作用的时候，倒也卖力。

　　只是为何乔牧见他这样急着解释，还是连着解释两遍，属实是有些用力过猛了呢……半大小子到底还是不稳重，做事毛毛躁躁的，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也不由地又开始紧张起来。

　　他其实也并不是怕江珧生他的气，而是并不想给机会让夫郎逼问起他刚才去干啥了，他又不会说谎，就只能如实交代，那他给江珧准备的惊喜就会变成一场空。

　　而另一边的江珧看起来像是轻易就被小长生的话给唬住了，只是微张开了口，并没有说什么，就又把嘴巴合上了。

　　马上乔牧和小长生的救兵也出现了，江珧就更没有心思去生乔牧的气了——

　　陈老太太听见小兔崽子这样忙着解释，还说了两遍差不多一样的话，她不用想就知道这里面指定有鬼，两人在外面耽搁这么久才回来铁定不只是孙屠户那里太忙给绊住了，一定还有别的原因，要么是这兔崽子贪玩在街上闲逛了，要么就是这乔后生要办事给耽搁了。

　　他又小心地偷看了一眼刚进门就呆呆站住了的乔后生，脸上明显是有些慌乱，还不时地朝他夫郎这边小心翼翼地看过去，这般畏畏缩缩的模样，一看就是心里有鬼。又想到这小两口才刚成亲没多久，她很快就猜到了，这后生定是去偷偷背着他的夫郎去给他准备惊喜了。

　　想到这一点，陈老太太就连忙作出反应将这诡异的沉默打破，率先回应了他的乖孙儿，嗔道：“你看你们，我早就说了中午不必急着回来，回来晚了就晚了，怎的这样慌张，怕我老太太把这珧哥儿给吃了不成？”

　　小长生见他阿奶终于接住了他的话，一下子就喜笑颜开，向他阿奶跑了过来，冲她撒起了娇：“阿奶，孙儿这不是本来想回来陪着您吃午饭嘛！”

　　他见阿奶笑弯了眼，又灵机一动，打趣起了一旁的乔牧和江珧：“再说，牧哥哥也定是因为想珧哥哥了，这才急着回来的啊，要这么说，还真是怕阿奶你把珧哥哥给吃了呢！”

　　陈老太太被逗得没忍住抬起手指点了一下他的小脑袋：“你啊！就你嘴贫！”

　　陈长生也咯咯地笑着冲他阿奶扮了个鬼脸，然后又偷偷转过头向乔牧使了一个眼色，意思好像是在说，我够意思吧……

　　乔牧也及时反应了过来，快步走到江珧的跟前，抓耳挠腮地沉默着站着想了一会儿，然后终于忍住羞涩，鼓起勇气，对着夫郎那张已经涨了个通红的小脸柔声说道：“珧珧……相、相公是想珧珧了，这才急着回来……”

　　说罢，江珧还未作出反应，一旁的小长生先嘿嘿傻乐了起来，陈老太太还有同样正站在屋檐下的方老嬷也掏出了手绢来，急着把不听话翘了起来的嘴角压上一压。

　　江珧的脸简直要红透了，便再没有心思去生汉子的气，只是想立马走上前去把他的那张嘴给捂住，可是看着眼前的这几人已经笑成了这个样子，他便只好又把头埋了下去，放过了这个傻汉子。

　　陈长生的尾巴简直要翘到天上去。他总算是不负牧哥哥所托，出色地完成了大哥哥交给他的任务，而有了这道“交情”，牧哥哥定会把他这个毛头小子当成真正的朋友的！

　　想到以后或许能去山里找牧哥哥还有珧哥哥玩，他又偷偷地向还在憨笑着的牧哥哥眨巴了两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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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珧和乔牧终于拉着板车上了路，开始往回赶的时候，都已经快要过了申正了。

　　陈老太太体恤小两口还要拉着板车走回去，硬要小长生去铺子里把他们家的老伙计老郭给喊来，让他驾了铺子里的骡车去送他们，硬让他们给拒绝了。

　　老人家似乎是格外喜欢江珧，又拉着他的手叮咛了好一会儿才肯放他们走，等两人出了门，这才看见，板车上的竹篮里老太太也已经让方老嬷给放上了各种吃食，里面还有几包专门去铺子里买回来的糕点，还有镇上的小哥儿们喜欢的一些小玩意儿，甚至是胭脂水粉发带这些。

　　江珧受宠若惊，说什么也不肯收下，又在门口和两位老人拉扯了会儿，还是最后小长生出马劝了会儿，江珧才肯收下。

　　他还记得小长生偷偷在他耳边跟他说的那句，阿奶这么喜欢小哥儿，是有原因的，等以后有机会了，他再慢慢跟他们解释，总之阿奶是喜欢他才送了他这么多东西的，让他勿必要收下，否则阿奶会伤心的。

　　不知为什么，江珧听到这句话心头突然就变得有些酸酸的。让他想到中午吃完饭他和阿奶在一块儿闲聊的时候，江珧分明看见阿奶愣了会儿神，眼睛里有泪花闪现，让他总觉得，阿奶或许是经由他想起了些什么人……

　　他最后终于答应收下的时候，小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几人便在一片欢快的氛围里分开了。

　　从陈老太太家里出来，江珧和乔牧一边沿街走，一边又偶尔停下来在街边的小摊贩那里买了点东西，甚至在路过铁匠铺的时候，乔牧又拉着江珧进去，让江珧挑了一个铁鏊子。

　　因着两人从陈家出来的时候，时间就已经不早了，镇上的集市早就已经散了，没剩多少摆摊的了，他们还要赶着走回去，就更没有什么时间去别的街上闲逛，所以两人拉着板车基本没怎么停，就径直出了镇子。

　　两人刚出了镇子，乔牧就开始了絮叨：“快上去吧，要走很远的，走得珧珧腿疼了怎么办……”

　　江珧却不肯，努着小嘴儿反驳他：“这才刚出镇子，还没走几步呢就要我上去，你说的要走很远很久，那你就不怕把自己的腿给累坏了？”

　　乔牧知道小夫郎是不会轻易被他给说服的，便一时先没有冒然出声，而是好好地在心里琢磨起了“对付”他的法子。

　　他今天才跟陈长生那小子呆了半天，那小子脑瓜子转得快，他也不得不使自己的脑袋仁儿高速运转才能跟上他，所以就像是已经被训练出来了似的，乔牧此刻脑子也转得比以往快多了，没等上多久就出现了灵光一闪——

　　他勾了勾唇，拉住江珧的小手让他停下，凑到他的耳边嗓音低沉说道：“相公的腿……没那么容易累的，珧珧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江珧先是大眼睛倏地就睁圆了，嘴巴微张开，愣上了一瞬，然后羞得脸红得就像那半隐在山后的日头似的，又连忙跑开了。

　　乔牧也快速追了上去，厚脸皮地继续磨：“珧珧还是快坐上去吧，相公的腿真的不会累的……”

　　他的策略就是，他一提到这个夫郎就会害羞，那他就一直提，夫郎受不了了，为了让他闭嘴自然就乖乖坐上去了。

　　小夫郎也真的遂了他的愿，又听他念叨了一遍后，为了让他闭嘴，终于答应坐上了板车。

　　乔牧便笑得嘴都咧到耳朵后边去了，推板车都更有劲儿了呢。

　　江珧懒得看他那张神气得意的脸，干脆把头别了过去，看起了沿路的人和景儿。

　　两人就这样走了一大段路，知道剩下的路还很远，江珧实在是想让乔牧轻松些，便又想下车了，哪怕只是走上一会儿呢。

　　不过江珧的小脑袋瓜儿转得也压根儿就不慢，他当然知道汉子刚才是故意的，那么，此刻为了达到他自己的目的，他当然也要报仇回去，把这法子再用到汉子的身上才对。

　　和乔牧不同，江珧绞尽了脑汁，苦思冥想，才终于扭回头面向那个大脸盘子，撇起小嘴儿悠悠儿问他——

　　“你和长生那小子中午回来的那样晚，恐怕不只是因为那屠户铺子里太忙吧……”

　　车轱辘猛然顿住，江珧一个趔趄，怀里篮子里的东西都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