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锦时（种田）》昭令栖

50、第 50 章

　　暮色渐沉，轻柔的晚风拂过，将饭菜香卷起，一路掠过树梢，飘向了远处的山林。

　　李德年许是被风吹得清醒了几分，又被飘来的饭菜香勾得终于受不了了，还是放过了乔牧，也埋头扒起饭来。

　　乔牧也在凳子上坐好，旁边的江珧对他莞尔一笑，往他的碗里夹了一大块鱼肉，乔牧也赶紧给夫郎夹了几筷子菜。

　　一时之间，桌上只剩碗筷的叮当脆响和此起彼伏的吸溜咀嚼声。

　　今日晚饭吃得晚了点，下午又喝完了那一大壶的粗茶，肚子早就变得瘪瘪的了，江珧做的饭菜又香得让人迷糊，一沾了筷子就停不下了，嘴巴被一口接一口地塞满，连话都没空讲了。

　　因着他们大人小孩加起来有十二个人呢，江珧把菜量都准备得足足的，每一道菜都分成了两份盛出来的，这样人人都能把每道菜都尝到嘴里。

　　辰哥儿刚才在灶房里给他小嬷帮忙的时候就被香得流口水了，终于吃到嘴里，味道果然比他想象中还要好吃呢。

　　摆在他面前的那盆竹笋烧鸡块，鸡块被炖得酥烂脱骨，鲜香十足，竹笋吸满了汤汁口感依旧脆嫩，味道清甜，香菇的醇厚香气也被激发出来，再一起夹到米饭上面，被汤汁紧裹的米粒变得油亮亮的，浸入了满满的肉香和菌菇香，入口绵滑，嚼在嘴里简直是一种享受。

　　灵哥儿和虎小子都是最爱吃那盆红亮油润的辣炒兔肉。江珧放了足够多的干辣椒和花椒进去，还有小半碗的姜蒜末，最后做出来麻辣鲜香，一点腥味也尝不出来，最后又淋了酱油和黄酒，加了水焖过，火候掌握得好，兔肉肉质紧实却不柴，口感嫩滑，又吸足了酱香浓郁麻辣十足的汤汁，两人都是能吃辣的，不约而同地拌着米饭一起吃，还没吃一会儿呢米饭就下去了小半碗，额头都微微冒出了汗。

　　赵红梅的碗里是汉子给自己夹的草菇酱烧鱼块，汉子细心地把鱼刺都挑去了，她眉眼弯起夹起一块鱼肉，鱼块似乎是煎过的，外皮是微焦的，内里的鱼肉却是雪白细嫩，咬下一小口，鱼肉已经吸饱了酱汁，每一丝都已经浸满了草菇酱的咸鲜醇厚，草菇的鲜美菌香尤为明显。她不禁感叹，这珧哥儿做饭的手艺还是这样好。

　　不过最让她惊喜的还是那碗糯米圆子。糯米做的圆子外皮软糯，融入了红糖红枣的甜香和果香，咬开后的内馅油润微甜，黑芝麻和花生仍保留了颗粒感，嚼起来酥脆，满口留香。圆子一口一个，各种不同的滋味口感一起在口中交织融合，满□□香，再喝上一口清甜的红糖红枣汤水解腻，让她瞬间就打开了胃口，最近因为怀了孕而变得刁钻的胃好像终于变得听话了，每道菜都能吃上好几口。

　　那两盘雷公菌焖豆腐同样是被一筷子又一筷子夹个不停，豆腐被煎出了金黄色的虎皮，外层咬起来是有些韧的口感，内里仍是白色的，豆腐的孔隙里吸饱了汤汁，汤汁里裹着雷公菌的鲜味，豆香与菌鲜交融在了一起，雷公菌却是软滑柔韧，嚼起来脆韧爽滑。

　　杜玉蓉觉得这豆腐吃起来着实是不错，便给自己的宝贝闺女碗里夹了好几块，雪儿晃着已经变得歪歪扭扭的小辫儿，笑眯眯地吃上了一口，又继续去吃她的炸小鱼和小河虾了，嚼起来是咯吱咯吱的酥脆，吃起来又香又好玩。

　　当然她最爱的还是她小嬷给她蒸的那盘杨梅蜜饼，外皮透着些好看的淡紫色，咬起来软软糯糯的，夹着酸酸甜甜的流心，还能嚼到细碎的杨梅果肉呢，吃得她一个劲儿地傻乐，嘴边蹭上了一圈紫红色的蜜汁都不知道。她也不光是自己吃，只是往自己的碗里夹了两三块，就把盘子推出去了，让她的哥哥们也尝尝。虎小子看见自家妹妹的小花脸，乐得差点被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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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天黑的晚些，开饭时太阳就已经落下去了，到这会儿把饭吃完了，天才将将要擦黑。

　　大伯娘和婶婶还有灵哥儿他们想先帮着江珧把碗筷都收拾好了再下山去，被江珧和乔牧强硬地拒绝了。

　　天色实在是已经不早了，他们还要走回去呢，因着骡车坐不下，天黑了也不放心分开走，刚才汪顺叔便和大伯商量，由大松哥牵着骡子拉着板车，他们都一起走，谁走累了就上去坐着，一起结伴回家。

　　“伯娘，你们就放心吧，有侄儿帮着珧珧呢！”乔牧见大伯娘仍是有些不放心的样子，紧紧跟在她的身旁，又信誓旦旦地说了一遍。

　　杜玉蓉见她这侄子已经向她保证了好几遍，便不再说这个了，只是又叮嘱了几句刚才李德年醉酒时在饭桌上说过的那些话，让他和江珧相扶相持，要对自己的夫郎好，乔牧便又垂着头认真恭敬地听着。

　　骡车已经被汪大松给拉来了院门口，雪儿见到骡车觉得稀罕，就先跑了出来，李亮虎不放心她，也跟着她先出来了。

　　怕她逗骡子会被踢到，虎小子干脆直接把她抱上了板车。

　　雪儿乖乖地坐了一会儿，她玩了一天，中午都没有睡觉，此刻已是有些困了，揉了揉眼睛，还打起了哈欠。

　　她的小动作正好被刚走出院子的江珧给看到，于是就走到了板车旁边，捏着雪儿的肉脸蛋子笑眯眯地问她：“雪儿不走了，今晚就跟着小嬷睡好不好？”

　　本来还在迷糊着的小家伙瞬间就精神了，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高兴地甚至还蹦了一下。

　　李亮虎就站在板车边上看着她呢，见她兴奋成这样，在她吱哇叫起来之前，赶紧堵住了她的嘴：“小丫头想什么呢？阿娘不会同意的，别高兴太早了！”

　　说完还轻点了一下她的小脑袋，似乎是想把小家伙给点醒。

　　雪儿却根本不想理他虎哥哥，装作没听见似的，又转过身看向她小嬷。

　　小家伙鬼精鬼精的，竟对着江珧撒起娇来，晃着他的胳膊，眨巴着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睛，嗓音甜甜糯糯的：“小嬷，雪儿想和小嬷在一起睡，你就让雪儿留下来好不好？我、我也能帮你干活儿呢！”

　　她刚才出来的时候缠了她阿娘一会儿，牧哥哥也就在阿娘边上呢，嘴里还一直重复着这些话，此刻突然就从她的小脑袋瓜里冒了出来。

　　江珧根本就抵挡不住雪儿冲她撒娇，他感觉自己的心被小家伙轻轻地揉了一揉，更是被她后面的这句话逗得直乐。

　　他忍不住也夹起了嗓音，对小家伙说道：“好，小嬷也想和雪儿在一起睡呢，小嬷这就和伯娘说去！”

　　雪儿见他小嬷去找她阿娘了，也赶紧让她虎子哥哥把她给抱下车来，李亮虎本就是个疼妹妹的，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诚实，见她向他靠了过来，就下意识里伸出两条胳膊，把她给抱下了板车。

　　雪儿的小短腿倒腾得也并不算快，她还没到阿娘和小嬷跟前呢，就见她阿娘向她瞪了过来。

　　她也没有气馁，依旧乐乐呵呵的，只是小跑变成了慢慢地挪过去，挪到阿娘的腿边，拽着她的裤腿摇着小脑袋软糯糯撒起了娇：“阿娘……”

　　“不行！”杜玉蓉连多余的话都懒得跟她说，只有冷硬的两个字。小不点懂什么呢，平日里在自己家惯着就算了，哪能由她这样胡来。

　　雪儿有一瞬间的气馁，不过在无意间看见在和阿爹说话的大块头牧哥哥后，她心里又有了别的主意。

　　乔牧正在和他大伯商量在村子里买粮食的事呢，自己的腿忽然就被什么给抱住了，低头一看，却是雪儿这个小豆丁在抱着自己的腿呢，眼睛还向他一眨一眨的。

　　李德年看见了自己的小香雪儿这样，一时是有些疑惑的，什么时候和牧小子关系竟这般亲近了，但他还是声音里带着宠溺，开口问她：“我们小香雪儿这是怎么了，嗯？”

　　雪儿只是回了他阿爹一个笑脸，然后又仰起小脑袋来，拉长了调子向他的大高个儿牧哥哥恳求道：“牧哥哥，雪儿可不可以今晚留下来，和我的小嬷睡？”

　　乔牧还没有出声，她阿爹就先冲她翘起了胡子，瞪圆了眼睛：“你个小机灵鬼！咋啥话都往外头说！叨扰你小嬷一天了还不够？”

　　雪儿摇着她牧哥哥的大长腿，仍不气馁：“雪儿就是喜欢小嬷，想和小嬷睡嘛！小嬷都已经同意了呢！牧哥哥，你就让我留下来好不好，我也能和你一起帮小嬷干活的！”

　　乔牧其实和小家伙并没有亲近到这个程度，不过小孩子的世界是再简单不过的，他也并没有感觉到唐突，再加上江珧是喜欢雪儿的，想到她能让夫郎开心，乔牧就悄悄向小家伙点了点头，雪儿一下子就心花怒放。

　　所以李德年还没有先说什么，乔牧就开了口：“大伯，要不就让雪儿妹妹留下来吧……”

　　李德年刚听完这句话就打断了他：“雪儿不懂事，不必当真的。你们已经累了一天了，哪能再让小丫头添麻烦……”

　　乔牧听了直摇头，然后正色说道：“大伯，不麻烦的，她那么小一个小小人儿，又很乖，真的不麻烦的，睡觉也有地方的。”

　　李德年刚又想说什么，已经走到他们跟前的杜玉蓉就先替他说了：“小屁孩儿也不是这样宠的！哪能她说要啥就要给啥！”

　　江珧也跟了过来，替雪儿“求情”：“伯娘，只是睡一晚上，不碍事的，我们都喜欢雪儿妹妹呢，有她在，家里也热闹呢……”

　　杜玉蓉仍在摇着头，坚决不同意。

　　人家小两口新婚燕尔浓情蜜意的，小家伙在这里捣什么乱，雪儿还小不懂事，他们做家长的可不能不明事理。

　　再说江珧也已经忙活了一整天，也该好生歇歇才是，她最是清楚，只有他们都走了，两人才能真正松口气呢，再说也应该给人家留出空间，让乔牧也好好疼疼自己的夫郎才是。

　　见江珧还是不死心，拉着雪儿的小手眼看又要向他们求情，杜玉蓉直摇头叹气。

　　不过她对付这些小辈儿们向来有办法，只是灵光一闪，就突然向江珧挑了挑眉，戏谑地说——

　　“这么喜欢小孩，喜欢你们就自己生一个呀！留雪儿在这里做什么，你们小两口应该抓紧时间造才是！”

　　果然，江珧听到这句话，脸上兀地就烧起了一大片红晕。

　　而一旁的乔牧只是顿了一下而已，也如她的愿上了钩——

　　乔牧清了清嗓子，脸不红，耳不烫，振振有词说道：“伯娘说得对，雪儿不能睡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