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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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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阴沉沉的,似蓄着一场大雨,连山中鸟雀走兽也躲藏起来,山林中变得静谧,一缕炊烟缓缓在半山腰升起。
灶膛里的柴火烧的正旺,江珧把刚煮熟的粽子从锅里捞起,堆放在灶台一边上的筲箕上。
又等上了一会儿晾凉了些,他刚要剥开一个尝尝,乔牧就背着竹筐回来了。
乔牧刚才是去山下给大伯家和芦花婶儿他们送粽子去了,顺便又去村里买了几块豆腐。
中午他把那野羊擒回来,听江珧说他要紧赶着下山去,乔牧便把这活儿硬揽了过来,他脚更快些,也不想让夫郎上山下山的辛苦跑一趟。乔牧已经在深山林子里跑了一上午,又扛了那么重的东西回来,江珧是不肯的,却又拗不过他,便只好让他先好生歇息了会儿,他手快擀了两碗面条出来先吃过了饭,才让他下了山。
江珧笑眼盈盈地迎了上去:“回来的正好,粽子刚好能吃呢!”
“我就说我脚快,回来准能赶上你的粽子出锅嘛。”乔牧背着竹筐进到堂屋,江珧也跟在他身后。
他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小夫郎那笑得像朵花儿一样的脸,然后又笑着把伯娘婶婶们塞给他的东西们都从筐子里掏了出来。
怕去的太晚豆腐会卖完,乔牧下山后先去买好了豆腐,然后再去送的粽子。大伯娘在他上门的时候,往他的竹筐里塞了一只肥厚敦实的酱肘子,说这是大伯他们铺子里有个老师傅会一手卤肉的手艺,他大伯便买了些回来过节吃个新鲜,也让他们小两口尝尝这味道。因着大伯他们经常这样给他塞吃的,他知道他是怎么都推辞不过的,就乖乖收下了。
而等到他去给芦花婶家送粽子的时候,见他扭头就要走,婶婶让他先等一会儿,怕他走,还让大松哥拖住他和他唠嗑,然后从菜园子里采了半篓子的莴笋,两大捧的青辣椒,又摘了一篮子菜葫芦让他带回去和江珧吃。乔牧是不肯收的,一是江珧让他下山送粽子可没说还要收人家东西,他怕万一回去江珧凶他,二是他们如此的盛情毕竟是让他有些受宠若惊的。而他这个闷葫芦却又实在是敌不过芦花婶和大松哥齐上阵,所以最后那原本已经空空的竹筐里就又装上了半筐子的菜,变得沉甸甸的。
“婶婶他们实在是太热情,我还是应付不来的……下回、下回还是你去吧……”乔牧向他的小夫郎诉苦,尴尬得挠起了头。
大伯娘倒还好,他已经习惯了大伯一家的热情,慢慢明白他们对他的好是一片心意,渐渐就不再是只是一味的拒绝。而他和芦花婶家关系毕竟还没到太亲近的地步,一家人却也是同样的热情,这就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对面的江珧却噗嗤一声就笑了,又反应过来这笑声实在是有些太明显了,就又用衣袖挡了挡。
见汉子实在是有些羞窘,他生生止住了笑声,干咳了两声,对自家的汉子说道:“我们几家关系近,倒也不用那么见外。大伯一家是我们的亲人,亲人之间自然就该是这样的。芦花婶一家又从小就跟我和爷爷关系亲近,也跟亲人是一样的。给我们我们就安心收下便是,亲人之间推来推去的反倒显得生分。”
乔牧反复地揣摩着江珧的话,慢慢点了几下头。
他以前一个人在这山上讨生活的时候,以前对于别人对他的好,是必定要做点什么还回去来扯清的。后来和大伯一家又走得近,才渐渐明白了来自亲人的关怀照顾不是他想报答就能报答得清的,于是慢慢也开始被改变,接受了他们时常投送来的关爱而不总去计较自己能做点什么还回去。直到现在和江珧成亲了以后又有芦花婶一家,让他难免又有些惶恐不知该如何应付。
还好有江珧在他身边告诉他应该怎么做。这个小家里还有他的夫郎,他再不是以前那个伶仃孤苦不通人情世故的野孩子了。
乔牧又想到今日在山下的时候,大松哥跟他说让他以后多下山来找他,他们可以一起去镇上做工,便决定等哪天空闲了要找他一起喝酒去。
江珧见乔牧一个人凝紧着眉头也不知是在思索着些什么,在心里暗暗觉得好笑。不过又反应过来,乔牧对这样的一件小事表现出的不知所措,其实正是因为以前没怎么接触过这些罢了。他一个人在这山上悄无声息地苦苦求生,村人又对他有误解,以前或许从来就没有收到过来自他人的这样浓厚的甚至不求回报的善意和温暖,才会在面对这些的时候突然就乱了阵脚。就像上次王平叔给了两把小葱苗,他当下就要给人家铜板心里才能安下心。
正因为以前尝到的都是苦的,才会觉得这突然落在手里的甜的烫手。
不过他们以后是两个人,江珧先拿过来给他吹吹,再让他吃就是了。
江珧也没让他的牧哥哥再一个人呆愣下去,把他拽来了灶房,往他的手里塞了一个热腾腾的甜粽子。
解开麻线,层层粽叶也一一剥下,便露出一个被红糖浸透染红了的三角糯米团来,里面还夹着红豆和红枣。
乔牧以前从没有吃过这样的粽子,拿在手里先是愣上了一会儿,才小心地咬上一口。
糯米甜香弹润,红豆沙绵,连红枣都已变得蜜软,再被醇厚焦香的红糖包裹着一起在口中交融,直从喉间甜到了心里。
乔牧一边细细地嚼着,一边冲他的小夫郎憨憨地笑,眼神还又时而落回到手里的粽子上,新奇地打量着。
牧哥哥果然是喜欢吃甜的,江珧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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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了粽子又小憩了会儿,见雨还没有下起来,江珧和乔牧又来到了离家不远的小河边。
乔牧说要给江珧露两手,叉两条鱼上来,今天是端午节,晚上也能添道好菜,江珧也拿了竹篮,想再采些野菜。
两人还让小鸭子也跟过来了,也让它们游游水。
这条河也是浅水河,却比山下的那条要宽阔上许多,小鸭子们下了水划着蹼便在水面上游开了,嘎嘎叫着似是很是满意主人们给找的这个地方。
江珧在河边找到了一大片的水芹,挥着镰刀咔嚓咔嚓的正割个不停。在山上住着就是有这样好,村人们挖野菜一般不会到这里来,只要记下了位置就能随时再回来采,不怕被别人发现给采没了。
他和乔牧一顿也吃不了很多,只不过这水芹会越长越老,江珧就打算多采一些嫩的,回头晒成干菜留到冬天再吃。在他们乡下就是要这样,趁着春夏和初秋菜园子和山上野地里的野菜长得多,要多采收些回来,好提前留够冬日吃的口粮。江珧再加上很能吃的乔牧,家里菜地里的那点菜是不够的,今年他第一次为他们的这个小家操持这些,心里也正热乎着,自然想囤越多越好。
乔牧则是手里拿了一个竹竿剖成的鱼叉,挽起了裤腿站在水里,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水里。
他离了江珧老远,江珧都瞅不见他这边的动静。
一开始他其实是就在离江珧几十步远的水里的。江珧说怕鱼会被他割菜的动静给吓跑了,让乔牧再离他这里远些,乔牧却不乐意,他特意想在夫郎面前露两手呢。
小夫郎也真的是很捧他的场,蹲在地上都是面朝着他的,时刻留意着乔牧这边的动静,不时往这边张望着。乔牧却又突然意识到,他离得近江珧就容易分心,一直往他这边瞧,他手里还拿着镰刀呢,实在危险。所以乔牧就又走远了些,直到估摸着江珧再瞧不清了才停下。
山上河里的鱼比山下多,却也不好抓,不过乔牧抓鱼的功夫也是厉害的,眼疾手快,这河里的鱼又大,更逃不过他的眼睛,没一会儿就叉住了两条。
把两条鱼扔进了水桶,他就没再抓了,鱼的个头大,他和江珧两个人吃这两条是足够了的,叉上来的鱼又多少都受了点伤,还是现吃现抓的好。
见乔牧提着水桶过来,江珧连忙起身,还没到跟前呢,就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连空气都是欢快的。
看到水桶里的两条大鱼都快要长过他的小臂,他更是夸张地瞪大了双眼,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相公就是厉害!”
乔牧也确实吃他这套,自然是喜欢被他的小夫郎夸的,嘴角咧得老高。
他以前讨生活不易,为了填饱肚子,就老是琢磨弄些山里跑的天上飞的和这水里游的来吃,所以他除了脚程快,会些拉弓射箭的功夫,这捕鱼的本领也是有一些的,一开始只是简单地用渔网来捕,到后来就能熟练地使用鱼叉这些。所以他虽然身上没多少铜板来买肉吃,却也没有太亏着自己,荤腥这些是没怎么断过的,正因如此,他才能长成这么大个块头。
竹林那边的小溪用密网捞到的都是些小鱼小虾,偶尔网来一些能吃个新鲜,而用鱼叉抓到的这些大鱼,个头大又肥,才是能结结实实地补身子的。
想到这里,乔牧又不禁自豪地挺直了胸膛。他会这些,小夫郎跟着他就决计不会挨饿受苦的!
江珧不知道他心里想的这些,只以为汉子昂首挺胸的是在邀功,是想要自己夸他,便脑袋一点一点地又笑眯眯夸了句:“好厉害!”
又忽然觉得一句话重复说了两遍,倒显得这句夸奖不像是真心的了,小脑袋瓜子一转,江珧便忍着微微的羞涩踮起了脚尖儿,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乔牧的下巴。
江珧的心思简单,他在家里夸大福聪明的时候,都是摸摸它的狗脑袋。不过乔牧比他高了那么多,他是够不着他的脑袋的,便只能碰一碰他的下巴。
乔牧明显地僵住,只不过他还没回味过来小夫郎这可爱的要命的小动作,害羞的小夫郎没有蹭上几下,就又逃开了。
乔牧哪里肯,他眼疾手快立马就伸出长胳膊,一把就又把江珧给捞了回来。
江珧被乔牧紧紧地箍在怀里,涨红了脸不肯抬起头来,而乔牧仿佛还在贪恋着刚才的那份亲昵似的,先是用自己的额头轻抵上江珧的蹭上了一蹭,深深地在上面印上一个吻,然后这吻自然就游移到了那双红豆色的唇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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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鸭子们不懂为何今日的游水觅食结束的这样早,它们还没怎么吃够呢,就被那个凶凶的男人赶上了岸,回来又是一刻不带歇地就被关在了柴房。
就连那总是欺负它们追着它们跑、格外讨主人欢心的“死对头”狗崽子也被关在了屋门外呢。
大福刚才见两人终于回来了,兴奋地眼看就要扑上它的小主人了,却又一下子被男人提溜起来给丢在了堂屋门外,而它的小主人也被男人给“关”在了屋里。这让它急坏了,不停地用双爪挠着门,嘴里呜呜呜地“痛骂”着男人,更是担心它的小主人。
而此刻的乔牧和江珧,谁都没有心思去听它的嚎叫,屋里正热意腾腾,两人一起被搅到床上湿湿黏黏的漩涡里去了。
闷雷滚滚,雨没一会儿就落了下来。
很快大福也就顾不上再嚎了,雨下得太大,吓得它又躲回了自己的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