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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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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金色的霞光把团团朵朵的白云也染成了橙黄色,铺满了天边的一角,家家户户的烟囱里正冒出炊烟来,祥和一片。
乔牧的大伯李德年从镇上回来,还没进家门呢就听见家里的几个小崽子在院里玩的笑闹声。
他手里拎着一个酒坛子,后面还背着一个竹筐,一边走进院门一边喊他的宝贝闺女:“香雪儿,阿爹回来啦!”
刚走进去却见他侄子乔牧正转过身来看向他,李德年一时都有些不好意思,让小辈看见了他这副不沉稳的样子。
幸好他媳妇听见他的声音手里拎着锅铲就从灶房里走了出来,大嗓门冲汉子喊道:“先去洗手!”
她生怕他又不洗手就去摸雪儿的脸蛋子。说完又瞥见在院子里站着的大块头,无奈道:“得了,这下好了,你大伯回来了,你就陪着他一会儿喝酒吧。马上也可以开饭了!”
她半下午和江珧一起开始为晚餐做准备,乔牧却是个闲不下来的,非要帮她干些活儿不可,可家里今日确实没有什么活儿可做的,一大早上起来都已经让虎小子们干完了,所以乔牧硬是又去打了两大筐猪草回来,还劈完了一大堆柴火。杜玉蓉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干别的了,于是就派给了他一个新的任务,让他只管在院子里看着孩子们玩就好。所以乔牧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一边上看他们几个逗小狗崽玩。
乔牧讷讷地摸一摸后脑勺,叫了声大伯。
江珧刚才在灶房里挥着锅铲炒菜呢,所以没有跟着大伯娘出来,这会儿也脱下身上的围裙从灶房走过来,乖顺地喊了一声大伯。
李德年心中欢喜,笑道:“知道你们要上门来,今日去镇上回来前专门去铺子里打了一坛好酒,你陪我喝!”
说罢把酒坛递给杜玉蓉,又把身后的竹筐卸下来,雪儿早就围在了阿爹的脚下,此刻正乐呵呵地扒着竹筐瞧呢。
他没忍住要上手一把抱起女儿,还好瞄了一眼一旁的杜玉蓉,果然见她冲他瞪了一眼,所以赶紧巴巴地洗手去了。
乔牧也早已经习惯了他大伯和大伯娘之间这样的相处,他有时候也会想,这样才是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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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的天,傍晚的风已然带上了些暖意,吹在身上是十分舒服惬意的,乔牧和虎小子就把屋里的桌凳抬来了院里,准备一会儿开饭。
灶房里的锅铲还在叮叮响,李德年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带回来的那坛酒,他平日里也就这点爱好,一有高兴事儿便总想要喝上两口。
他一边拆开酒封,一边嘱咐直愣愣站在跟前的侄子去灶房拿两只碗出来盛酒。
乔牧三两步就去了灶房,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他大伯娘在和江珧絮叨:“牧小子看着是冷了些,你也别怕,他若敢欺负你,有我和你芦花婶儿给你撑腰呢……”
江珧乖乖地在一旁听着,本来脸红地都快要埋进地里了,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才抬起头来,见是乔牧,又使劲儿昂起了头,傲娇地撅了一下小嘴儿。
……
杜玉蓉见是乔牧进来,先是有那么一瞬间的局促,不过马上就又恢复了正常,脸上也明媚了起来。她本就是直率爽朗的性子,她和孩子他爹帮乔牧操办了亲事,自然觉得他们和这个亲侄子之间关系又近了一层,那点本来就薄的像层纸似的疏离也就被他们单方面捅破了,无需再忸怩。
她没有心虚似的把这茬话揭过去,而是一边擀着饺子皮一边眉眼弯弯说道:“正说你呢。你呀,以后也是有夫郎的人了,别再像以前一样总是冷着个脸……”
“人嫁给了你,你可要好好待人家才是。你们两个齐心协力,总能把这日子过好了……”
大伯娘是真的把他们当成最亲近的亲人,一点都没见外,将她想对晚辈们叮嘱的话一一叮咛了出来。
乔牧就定在那里静静的听着,还不时头一点一点地回应着,让江珧莫名觉得好笑。
以前江珧爷爷还在时,爷爷很宠爱他,却是不一样的方式,他也从来就没有感受过这种叮咛唠叨,所以也感到新鲜,同时心里面也感觉到暖暖的。
两人就这样安安静静乖乖顺顺地听着他们的大伯娘念叨了一会儿,最后,也许是她自己也说累了,话头儿突然一转,终于问道:“你是进屋来干嘛?”
乔牧终于讷讷开口:“大伯说让我取两只碗来。”
杜玉蓉听完顿了一下,随后就转身从橱柜里拎了两只酒盅出来。小小的两只酒盅。
见乔牧疑惑,杜玉蓉无奈摇了摇头,走到灶房门口冲自家汉子喊道:“说了多少回了,酒还是要少喝,你也真是的,孩子们一会儿还要上山回家去呢,少喝点是个意思就行了,拿碗喝灌醉了怎么能成……”
李德年挠了挠头,媳妇儿在孩子们面前唠叨他让他有点发窘,所以叫过来在一边上捧着糖葫芦吃的雪儿,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雪儿听后冲他阿爹乐了一下,就朝阿娘跑来了,到跟前也没说话,笑得咯咯的,只是踮起脚尖举起了她的糖葫芦。
杜玉蓉乐的跟什么似的,蹲下身来咬下了一颗到嘴里:“真甜!”
这番念叨才算彻底停歇。
乔牧和李德年没喝上两口呢,江珧和辰哥儿就把饭菜端上了桌,一家人便围坐在一起开饭了。
今日桌上的菜,除了那一盘清炒春笋是江珧帮着炒的,剩下的菜,包括几大碗饺子都是杜玉蓉一个人张罗的。
总不能侄夫郎上门吃饭,还让人家亲自动手做不是,她也是真心喜欢这个乖巧可人的哥儿,想让他尝尝自己的手艺。
孩子他爹刚刚从镇上回来又带回了一大块的猪肉,还有两只足有两斤重的大肘子,她就做了红烧肉和酱肘子两道硬菜出来。
这些大肉大菜乡下人家平日里还是吃得少些,不过自己家汉子是杀猪的,家里是经常能吃到猪肉的,她也最是擅长做这些硬菜,两道菜俱是做得肥而不腻,吃起来软糯弹牙,油润鲜香。
乔牧提过来的那桶鱼虾,杜玉蓉把虾捞了出来,做成了孩子们爱吃的香酥虾,裹了面粉和鸡蛋用了足量的油炸出来的,一边炸家里的三个崽子一边守在灶边上流口水。家里许久没吃过河虾了,可不就新鲜,今日乔牧和江珧带过来的这些,很是合孩子们的心意呢,尤其是江珧自己烙的那两沓红枣豆沙馅饼,还没开饭就被吃去了大半。杜玉蓉和孩子他爹也一人尝了一张饼,吃一口就甜到了心里,直夸赞江珧手艺好。
大伯家里孩子多,吃饭都堵不上那几张小嘴,叽叽喳喳闹闹腾腾的,江珧吃着碗里野葱猪肉馅的饺子,不知不觉笑弯了眼。
他喜欢这样热热闹闹的饭桌。
雪儿就坐在她珧哥哥的旁边,她的小碗里都是她小嬷给她夹的肉和菜,见她的小嬷笑得那样好看,又提起凳子往他的身旁贴了贴,小短腿儿在凳子上悬空着扑腾着,连在她脚下立起来咬她裤腿儿的大福都无心理会了。
小家伙胃口毕竟小,吃完一小碗就坐不住了,从凳子上下来想要和大福玩,可大福还在死死盯着饭桌上的大人,不搭理她,所以雪儿就又去逗她的小兔子了,辰哥儿看见了也颠颠儿去找她了。
大伯娘一直给江珧夹菜,他也确实是有些吃不下了,看见他们在和小兔子玩,就跟伯娘说了一声,径直去找他俩了。
饭桌上,李德年又喝了一小盅酒,拍着乔牧的肩膀恳切说道:“你也要有一个长远些的规计,总不能让人一直和你住在山上。还有打猎或者出去做工也不是能长久的,把夫郎扔家里也没有个伴儿,也太冷清了不是……”
他虽然平日里爱喝几口小酒,但有个毛病就是,稍一喝多话就多了起来,絮叨个没完。杜玉蓉原本想拦着他,可见自己的汉子真是酒壮怂人胆,现在竟然敢这样和牧小子说话了,背过身儿偷偷笑了两下。她忽然想到,晚上只剩他们夫妻两个人的时候,再取笑他一番,也是一个趣事呢。所以她就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抢了汉子的酒盅,任他在这胡咧咧。
乔牧在一旁细细地听着,他早就停了酒杯,眉头紧锁,是把句句都听了进去,他本也是这样想的。
李德年喝酒喝得面色愈加酡红了起来,嘴里喋喋个不休,忽然拍着乔牧肩膀的手转而又去抓起了人家的右手,兴冲冲说道:“要不你们夫夫俩一起在家养猪吧,镇上你张叔儿家的亲戚开的猪肉铺子生意做得好,猪养好了不愁没有门路卖呢!”
李德年几年前学会了杀猪的手艺,和媳妇儿养猪杀猪,才将日子给过了起来。他腿脚本不利索,不像别的屠户那样经常在周围的村子里收猪然后宰猪去镇上或在村子里卖,而是依靠这门手艺在镇上的猪肉行里做事,只管着杀猪。只有年底快过年的时候才把家里这一年养成的几头猪杀了在村子里卖。
上回被他喊来来乔牧家的宴席上坐席的张大隆就是他当年学杀猪时认识的杀猪匠。张大隆和他投缘,就让他和他一起去了他亲戚家开的猪肉行里当上了杀猪师傅。李德年每天都在这猪肉行做工,每天都见他们要去周围的村子里收上十几头的猪,所以心里就有了这个合计。自己家养猪是年底在村子里卖肉用的,也就没有做这个生意,现在想来,这对于乔牧他们来说倒是一个不错的门路呢。
自家的汉子酒喝多了有些说大话了,一旁的杜玉蓉却清醒:“牧小子,你也别听你大伯的头脑一热就把这当成个路子。最实际的,你跟珧儿住山上,山上老屋的院子又小,都不够垒起两个猪圈的……”
也不是她故意泼冷水,山上的老屋因为有些年头,当初建的时候院子建的小,又因为是在荒凉的山上,是用高高的泥墙围起来的。虽然老屋的外面有大片的空地,总不能为了养猪还要拆了泥墙,再重新建起来圈起地,山上动工毕竟也不方便。
乔牧静静听着二人的叮咛,也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凝眉沉思着。
无人知道的是,他更加确定了心里的那个计划,这房子还是要尽早建起来。
为了能早日建新房子,他也该收拾收拾去打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