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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说是要陪她,华箴当真第二日没有出府。不仅没出府,全天都守在她身边。
      这可苦了华奚容,只能窝在床上继续装病,装着装着,她便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丫鬟守着。
      华箴正斜靠在床边,双目轻阖,手边放着一本看了大半的书籍。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照了进来,给他冷淡的眉目笼上一层暖光。
      她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目光长而久地凝在他的脸上。
      华箴五官锐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宝剑,但当他闭着眼时,那咄咄逼人的冷意褪去,平添了几分儒雅随和。
      他右耳垂上有一颗小痣,若非离得近不易察觉。
      华奚容忘记在哪里看过,说是耳垂上有痣的人,耳根子会很软。
      虽然知道不是那个意思,但她想摸一摸他的耳朵是否真的很软。
      刚探出被衾的手指,还未碰到那人的耳朵,就被人一把握住。
      华箴仍闭着眼,唇边却扬起一点弧度,嗓音里含着几分睡醒的慵懒:“醒了?”
      “嗯…”华奚容心虚地抿了抿唇,莫名耳根泛热。
      华箴掀开眼帘,瞧她眸光闪动,以为又有什么坏主意,捏了捏她的指尖,“别胡闹。”
      没用什么力气,华奚容却像是被刺了一下,迅速将手抽了回来。
      华箴不疑有他,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确定没有在发热,“脸色还是不太好,我让人把药端进来。”
      华奚容心底刚泛起的那点异样波动,立马被不想喝药的情绪掩盖过去。
      她垮下脸,试图拒绝:“我现在头不疼眼不花,肯定是好了。”
      华箴放缓声音,“听话,今天的药不苦。”
      “……”
      药还有不苦的?
      真拿她当小孩哄了?
      华奚容正欲反驳,门外传来海棠的声音:“世子,曾夫子递了拜帖想来看望姑娘。”
      这个时候,曾易怎么会出宫?
      难道…他去问月坊看了热闹,着急过来告诉自己情况?!
      华奚容眼眸一下亮了,连忙看向华箴,央求道:“大哥哥,我想见先生。他肯定是担心我,所以特意出宫来看我的。”
      其实就算她不说,华箴也是打算请曾易进来的。
      不过他没忘了正事,故意板起脸,“先把药喝了。”
      “……”
      青庐居外。
      曾易站于门外,仰头看着“青庐居”这三个大字,神情恍惚。
      “先生,您请进。”
      他回过神,抬脚跟着海棠往里走,但思绪依旧留在那块牌匾上。
      入了内院,他还是没忍住问道:“青庐居这三字是何人所写?”
      海棠一脸茫然:“或许是…侯爷写的吧?这是侯爷生前住的院子。”
      “不可能。”
      曾易下意识摇头,安北侯粗人一个,哪里写得了这般字。
      论行字习惯和笔锋,这三个字倒像是另一个人写的…
      只是怎么可能?
      那人日理万机,哪有闲心给自己儿时好友的院子提名?
      而且,偏偏写的还是这三个字。
      若真是他写的,落笔时又怀揣着怎样的心绪,竟能心安理得写完这几个字。
      曾易眼底闪过一丝嘲弄,稍纵即逝,并未让任何人察觉。
      海棠将他引至花厅,还未进去,就与华箴打了个照面。
      华箴刚看着小姑娘喝完药,手里还端着空碗。
      两人皆是一愣,一时没有说话。
      海棠最先反应过来,端过华箴手里的东西,先一步退下了。
      曾易装作没看到,恭敬行礼,“见过世子。”
      若是普通官员,以华箴的品阶不必有回礼,但眼前之人还是小姑娘的先生,华箴颔首道:“先生不必多礼。”
      说罢,他便离开了。
      曾易盯着华箴背影瞧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转身进了花厅。
      花厅内,华奚容窝在软榻上,手里捧着蜜饯盒子,上层摆着红彤彤的山楂糖。
      她捏了一个塞进嘴里,裹着糖衣的山楂球,甜中带酸,连带嘴里的药味都散去不少。
      曾易一进来,看到的就是她如此恣意悠闲的样子。
      “不是说病了吗?”
      他盯着华奚容白里透红的脸蛋瞧了半天,明知故问,“是得了什么重病,竟让华世子亲自端碗喂药?”
      华奚容含着山楂糖,口齿不清道:“兄妹情深,先生自然是不懂的。”
      曾易语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笑:“若华世子知道,自家妹妹病中还能将上京城胡搅一通,不知作何感受?”
      “此言差矣。”
      华奚容表示不服,“我昨日连面都没露呢。”
      “连面都没露,却能让逢春生这个名字响彻槐亭会...”
      曾易踱步到小姑娘面前,伸手想去拿一个山楂糖,结果摸了个空。
      华奚容把蜜饯盒子往怀里藏,理所当然道:“这是大哥哥给我买的。”
      “亏得为师一出槐市,就到侯府来寻你!”
      曾易话音一转,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看你也不想知道今日问月坊的热闹。”
      他说完便坐了下来,给自己斟了盏茶,慢悠悠地品起来。
      结果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小姑娘的追问,他一抬头发现人家还在津津有味地吃着蜜饯,气得他将折扇一合,敲了敲桌子,“你就不想知道今日那宋怀重去没去?”
      “看先生的反应,应该是去了。”
      华奚容总有一开口就把他堵得说不出来话的本事。
      曾易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听说昨日宋怀重一气之下晕了过去,我当他今日不敢来了。没想到此人还算守信,当真照着赌约,举着你的书大喊了三声。不过…”
      他一顿,“今日来人颇多,大多都是书院学子。琅琊书院弟子向来傲气,如今在其他书院面前丢了脸,日后少不了编排你的。”
      “关我何事?”
      华奚容直呼冤枉,“是宋怀重非要同我打赌的。”
      “那今日之事呢?”
      曾易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可听说了,是有个小书童说今日逢春生会出现在此,那些人才过来的。”
      “……先生吃糖吧。”
      华奚容将怀里的蜜饯盒子推了过去,里面就剩下了最后一颗山楂糖。
      “这是我专门给您留的。”
      看起来更像是小姑娘吃不下剩的。
      偏偏她神情乖巧,看得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曾易伸手接过,将最后一颗山楂糖塞嘴里。
      酸甜可口,味道确实不错。
      他一边嚼着,一边道:“给宋怀重一点教训无可厚非,但你不该将事情闹大,被琅琊书院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华奚容应下,心中不以为意。
      槐亭会上,琅琊书院那群书呆子没少说华箴坏话,说他武断狠戾,杀人不眨眼。
      却不知他们的安稳日子,就是他们口中专横跋扈的武夫在战场厮杀换来的。
      谈笑过后,曾易又同她聊了一会《姜女复仇记》下册的事情。
      槐亭会和赌约这两件事,将“逢春生”这个名字彻底宣扬了出去,光是今日,书铺就多了好些人买书。
      正巧华奚容手头上有完成的手稿,她一并交给了曾易。
      曾易顺手翻看了几章,剧情跌宕起伏,好几处转折都令人意想不到。
      在看到姜女在和离书上写下“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背着行囊离开拎不清的夫家时,他忍不住拍手叫好。
      合上书后,他生出几分感慨:“倘若我义兄还在,定会喜欢这本《姜女复仇记》。”
      梁帝登基之初,外邦送来郡主意欲联姻,被拒绝后,那郡主哀求未果,竟选择了自尽。
      那时南音拦住她,也说了类似的话:“你有寻死的勇气,为何不敢活下去?”
      “走出这座深宫,去看看这广阔的山河。倘若到时你还有寻死的心,我定不拦着。”
      “那后来呢?”华奚容忍不住问道。
      “自然是活得好好的。”
      华奚容莫名松了口气,“还好她看得开,不然倒是可惜了。”
      曾易一挑眉,看向她的视线里多了份惊讶,“当真是奇了,我义兄也是这么说的。”
      惊讶过后便是伤感,他苦涩一笑,“可惜了...最懂他的那个人,竟晚生了十数载。”
      因他这番话,华奚容心中对南音的好奇心更重了,“先生在书中写道,青庐居士是横空出世的,难道南音先生也是如此吗?”
      她心底对青庐居士,亦或者是南音身份的猜测一直没变过,他太像是和自己一个地方来的了。
      曾易摇头,“义兄的身份...只有那位才知道。”
      他伸手指向了皇城方向,“当初陛下求学时说是只带一个伴读,没想到上山时身边多了南音。”
      “家父连安北侯都不想留下,更别提又多了一个人。”
      回忆起往事,他露出一抹笑意,“结果义兄在看过家父的笔札后,留下一句不过如此,便一甩袖子下山了。”
      “家父气急了,派人将他追了回来。两人在书房里聊了许久,再出来时,他就成了我的义兄。”
      曾阁老收学生的眼光…真独特。
      说到这儿,华奚容又打听起当年他们求学的生活。
      听到山上清苦,十天半个月才能下一回山,她愈发庆幸留下的是假名,曾阁老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自己。
      事实证明,她高兴得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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