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鬼》叶二猫

38、灵魂分割

　　一路上听李小明和盛阳谈起厉鬼形成的过程，童心不禁觉得鬼和人是一样的，都要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那只厉鬼不是一般的恶鬼，是吃掉一千只魂魄才炼化而成，拥有很强的灵力，对付一般的渡鬼人，轻而易举。”李小明说。

　　“你怎么知道的？”童心问。

　　“爷爷告诉我的。”

　　“我可没答应你们的协议！”童心很镇定看着李小明。

　　“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抓鬼这事总是不能逃避的吧？”

　　“嗯，我知道。”童心嗫嚅着，“我上次遇到过一个厉鬼，好像不是这么炼化的！”

　　“当然了，不是所有的厉鬼都是这么形成的。”李小明看他一眼，“有的是被逼无奈，精神上造成的，比如面对自己爱的人被伤害，极有可能会因为气恼愤怒暴走，这种情况一般都能很快恢复。”

　　“刚刚那个呢？”

　　“这种厉鬼通过伤害别的灵魂来增强自己的法力，绝对是别有企图，一时半会可恢复不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这么说鬼也不例外。”童心嘀咕。

　　“你说什么？”李小明侧耳。

　　“没什么。”童心把思绪收回来，专心开车。

　　“小明，你知道那鬼在哪儿？”盛阳问。

　　“当然知道，凡是进过我的瓶子的鬼，身上都会沾染上瓶子的味道，只要循着味道就能找到。”

　　“什么味道？”盛阳在周围乱闻一气，“我怎么闻不到？”

　　“这瓶子是爷爷给我的，里面御化了几百种芳草，炼就一种奇异香气。可这香气只沾染在鬼身上，一旦鬼从中逃脱，这个味道便留在鬼身上永不消散。”

　　“这么说，你能闻得到？”盛阳又朝李小明的方向轻嗅，依然什么也闻不到。

　　“那当然，不然这瓶子不是没用了。”李小明示意童心往山上开。

　　车子缓缓行进在山峦之间，天色渐渐向晚，他们赶在天黑之前来到山里的一个小学。

　　“盛阳，你去问路！”李小明说。

　　“为什么你不去？”

　　“这不是因为你比较养眼吗？这里的老师可都是女人——”李小明说着朝童心瞟一眼，只见童心心不在焉地在朝四周张望。

　　盛阳老老实实去学校问路，可刚抬脚就发觉周围异样，顿脚回来：“不对，这里很诡异。”

　　李小明点点头：“童心，你感觉到什么没有？”

　　“啊？”童心有点惊讶，无辜地眨了眨眼，“没有。”

　　“是吗？”李小明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冲学校门口看一眼，“走！”

　　三人快步向前走，感觉到四下空气如凝滞了一般，压得人喘过气来。

　　李小明捂住脑袋，眉头一皱：“你们感觉到什么没有？”

　　盛阳也很难受，耳边传来巨大轰隆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响。”

　　这时两人把目光投向童心，只见他正望着学校操场的方向，陷入沉思。

　　“童心！你在想什么？”盛阳喊他。

　　童心一愣，猛地把目光收回来，僵硬一笑，迈开步子朝学校走过去，拉开铁栅门，直奔操场。

　　盛阳和李小明见看他神色不对，慌得跟过去。

　　童心看到兵哥独自徘徊在操场上，神情落寞，低沉叹息：“然然，你真笨！”

　　心像被什么一把死死揪住，疼得连呼吸也有点不稳，童心忍痛捂住心口朝它过去。

　　“兵哥。”童心低声唤它。

　　兵哥早就知道他们来了，头不回，颤抖着说：“她没了。呜呜——她没了——”它蹲在地上，把脸埋在□□抽咽。

　　“你从监狱回来的前一天，她离开了这个世界。”童心说，“我看到了。”

　　“我辛辛苦苦想要救她，最后她还是离开了我。”

　　“她因你才得到了难得的幸福，她的脸上每天都有笑容。即使你不在的时候，她也总念叨你，她记得的人只有你。”

　　“不——那我辛辛苦苦吃掉了这么多灵魂，最后得来的是什么？”兵哥捂着脑袋，悔恨至极。

　　“其实，你不该杀了她父亲的。”

　　“不杀？让那坏蛋一直欺负她？”兵哥双眼通红回头瞪视童心，“我从来不后悔杀了那个男人。”

　　“可你也因此失去然然。”童心吸了口气，“你知道她最需要的是什么吗？不是不受欺负，而是得到保护，得到爱。你是那个能够带给她这些的人。没了你的保护，没了你给的爱，她也坚持不了太久。”

　　兵哥眼泪簌簌而下，原本猩红的眼睛，这时已是黑白分明，澄澈的眼泪汩汩而出。

　　“然然在哪里？”

　　“她会幸福地投入下一世。”李小明突然走近来，看着它说，“实话告诉你吧，那傻姑娘是我收的，傻乎乎的却很可爱，只是死得有点惨，人傻，又没有亲人，活活冻死的。”

　　“我能和她见面吗？”兵哥激动地看着他。

　　“不能，她现在已经准备投胎转世了，喝过那碗汤，她大概已经不记得你了。”李小明叹了口气。

　　“什么？”

　　“你跟我们走吧。”李小明把那瓶子打开，见那兵哥化作青烟被收入瓶中。

　　“谢谢！”瓶中传来一声感谢。

　　李小明把瓶子盖上，很满意这次收鬼之作，有趣得很，没想到童心这个菜鸟竟能不动武让一只厉鬼恢复常态，欣喜地伸手在他肩上拍拍：“童心，你怎么知道他在操场？”

　　“我梦到过它。”童心说，“所以才说想帮它。”

　　“嗯？你能梦到鬼的前世今生？”李小明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长着娃娃脸的男孩。

　　“嗯，每次都会做这种梦，总觉得很凄惨。”

　　“果然有前途。”李小明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又回头看盛阳，发现盛阳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童心，不禁嘴角勾笑。

　　童心站在那里身子有些发颤，不知是太冷还是太难受，抬不起脚来，听到李小明说“走”，无论如何也走不动，正当他要开口说话时，被盛阳拦腰抱了起来。

　　“你——”童心猝不及防搂住他的脖子。

　　“逞什么强？”盛阳抱着他往车的方向走。

　　此时已是半夜，童心看不清盛阳脸上的表情，被他这么暧昧地抱着，又忍不住想起那个梦，不觉耳尖一红。

　　“我来开车！”李小明倏一下上了驾驶座。

　　盛阳把童心放在后座，自己也紧挨着童心坐进来。

　　童心回味着那个令他心悸难忘的梦，梦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仿佛他的嘴角还残留湿热。此刻贴着盛阳，他有点不知所措，如果让那个盛阳回来就必然建立在这个盛阳的痛苦之上。

　　倘若自己的幸福要别人来经受痛苦，那这种幸福不要也罢。他顿了顿开口说：“我之前说的都是真心话，我不会答应协议的。”

　　“为什么？”黑暗中盛阳的脸色没有变化。

　　“首先我不能接受爱上你这回事，我不可能喜欢上你。其次是我的幸福不需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就算你说让那个盛阳回来，我也不会答应的，我宁愿独自一个人。”童心说完把身子往边上靠了靠，头斜倚着车窗。

　　盛阳黑色犀利的眸子微暗：“梦里的事情，我知道。”

　　“梦？”童心惊讶地抬头去寻找他的眼睛，却听到了李小明的笑声。

　　“哎呀，我说你们两个打哑谜累不累？”李小明笑着说，“童心，你不是做了个梦吗？在遇到那厉鬼之前。跟你说了吧，那是我造的梦。”

　　“什么？”童心震惊地看向李小明。

　　“对啊，没办法，谁让你不同意呢，我造那个梦其实是为了让你看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还有盛阳，他也进去了，虽然我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童心，你真的还是不愿意？”

　　“你们这是强迫吧！”童心气得发抖，“怎么能通过这种卑鄙的手段来试探我？”

　　盛阳冷声说：“当然是想让你赶快爱上我！”

　　“休想！”

　　“哈哈哈！”李小明大笑起来，“看吧，盛阳，这个人你是搞不定的，尽管他年轻，比你我都年轻，他却比你我都更加坚硬难搞啊！”

　　“是吗？我最喜欢啃硬骨头！”盛阳说着一把将童心拉进怀里，狠狠一箍。

　　“松开！”童心咬牙。

　　童心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正逼近他的脸，慢慢扑上来，他倏地低下头。那温热触到他的后脑，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看来，你还不太喜欢我。”盛阳放开他。

　　被放开的那一刻，童心松了口气，嘴硬说：“我讨厌你！”闭上眼，仰躺在后座上，半天才平静下来。

　　也许是车里的温度太舒服，童心很快就去和周公见了一面。

　　这次，他又梦到了盛阳。

　　“盛阳！”哈里在盛阳身后跟着，一脸娇媚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另外一个体型高大头发乌黑的男人。那男人似乎是哈里的保镖，紧紧跟着他，眼睛在哈里周围打转。

　　“哈里，你又跑哪去了？”盛阳脸上露出责备。

　　“我觉得最近好无趣，去收几只鬼玩玩，你呢？”

　　“我也跟你差不多，除了收鬼，好像也没别的事好做了。”

　　“怎么会呢？”哈里一把将盛阳拉过来，侧耳说，“走，我们去找阎洛。”

　　“阎洛？你找他干什么？”盛阳脸上很不悦，“我最讨厌那家伙，趾高气扬的，谁看得上谁啊！”

　　“哎呀，别生气，毕竟人家是主子，阴间的主子也是主子。”哈里抓着盛阳就走，哈里的跟班也一刻不停，紧跟在他们身后。

　　不一会儿，他们便在一个小别墅里见到阎洛和无缘。看起来，阎洛和无缘刚刚做完某种运动，都一副蔫蔫的样子。见盛阳和哈里过来，阎洛一开始还很热情，不一会儿就开始撵人。

　　“喂，你们俩还要在这里呆多久？”阎洛说。

　　“不久，想吃无缘做的饭。”哈里说。

　　“休想！”阎洛神色犀利，一把将无缘抱在怀里，“他只能做给我吃。”说完猛地在无缘嘴上亲了一口。无缘尴尬得脸色发红，狠狠推了他一把起身就走。

　　阎洛自然顾不上哈里和盛阳，站起来就追赶无缘。

　　盛阳抱着哈里说：“宝贝，我给你做，怎么样？”

　　“好啊！”哈里扭头亲了盛阳一口，然后他们俩当着哈里跟班的面在阎洛和无缘的小别墅里上演各种不可描述大戏。

　　童心看得面红耳赤，嘴里骂了两句。忽然画面一转，盛阳满面怒火，咬牙切齿，声嘶力竭：“你竟然敢背叛我？”

　　哈里倒是很云淡风轻地笑着说：“盛阳，你怎么了？”

　　“你跟他怎么回事？”盛阳指着哈里身后的跟班。

　　童心这时才想起以前的那个梦。原来哈里喜欢的人就是自己的跟班，还世世代代寻找他共续前缘。哈里才真是那个敢爱敢恨的人。

　　“盛阳，我喜欢他啊。”

　　“那我呢？”盛阳指着自己的脸。

　　“你——”

　　盛阳根本没听哈里说完，转身走了。

　　但童心听了全部：“当然是因为无聊才和你在一起，对不起啊，现在我已经有他了，或许这一辈子都要栽在他手里了。”

　　车子猛地一顿，童心惊骇地睁开眼睛，听到李小明尖叫着：“童心，你的车子抛锚了！”

　　童心这时已经恢复体力，正要起身，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抬眼正对上盛阳的眼睛，又慌慌张张避开。

　　“不会吧？”童心说，“我才刚买没多久啊！”

　　“那要不就是你买了假货！”李小明抱怨，狠狠踩着刹车。

　　“我去看看。”盛阳说着打开车门。

　　李小明嘟囔着：“又不是你的车，你怎么看？”

　　童心脸色微微一怔，本想立刻下车去修，可耳边传来盛阳低沉清晰的嗓音：“这车子是我陪他一起买的。”

　　这句话让童心如遭雷劈，视线黏住了盛阳的背影，嘴里发不出声音，像被什么掐住了脖子。他颤抖着唤了一声：“盛阳？”

　　盛阳头也没回，直朝车头走过去，打开车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