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鬼》叶二猫

32、画境

　　无缘和童心眼见人鱼朝盛阳扑去，慌忙去阻拦，不料人鱼对付盛阳是假，转身却朝童心袭来。

　　“小心！”盛阳朝人鱼后背刺去，没中，被人鱼逃脱。

　　“童心，你怎么样？”无缘站在他面前。

　　“没事。”童心抬眼对上盛阳的目光，面色微变，低声说，“谢谢。”

　　盛阳嘴角微挑：“不客气！”

　　“哼！看来你们三人都是至阴之血。”人鱼十分兴奋。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丑八怪！”盛阳的嘴功依然没有变，这句话说得童心和无缘都会心一笑。

　　人鱼气恼，最恨别人骂它丑，脸色发红，怒发冲冠，蓝色长发化作利剑，浑身全是利刃：“这下我可有口福了。”它眼睛微微一眯，飞舞着朝他们冲过来，嘴里呼和着要让他们以血偿还！

　　无缘和盛阳自动将童心藏在背后，两人一剑一刀，呈守卫姿势。

　　童心不禁心中一动：“你们直接把我留下不是更好？不仅圆了我的梦，还能让人鱼免与你们为敌，一举两得！”

　　“事到如今还说废话！”盛阳冷冷说，起身挥剑向前。

　　“童心，你现在是渡鬼人，是我们的同伴。”无缘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落在童心耳蜗却重若千钧，令他双眼一怔。

　　无缘、盛阳和人鱼周旋，童心却在一旁神思恍惚，有那么一刻，他感觉无缘这伙人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但总用那种让人为难的方式逼迫他做出选择。

　　人鱼在刀剑合并夹击之下轰然倒地，它抬起头朝童心的位置望了望，嘴角微扬：“小子，你怎么不来帮我？”

　　童心眼睛里带着一丝恍惚，心却变得无比平静：“对不起。”

　　“哼！人类果然都是言而无信的。”人鱼不屑地冲他的方向吐一口唾沫，眼中闪着火光。

　　童心站在原地没动，脸有歉意：“我想我还是该回到自己的世界，人总是逃避问题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对不起！”

　　他朝人鱼鞠了一躬：“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这么美好的梦，可人不能总是活在梦里。”

　　无缘和盛阳满眼惊讶，无不动容。

　　“人鱼公主，你在螟蛉之乡过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出去不可？”无缘问。

　　“这个不要你管，我闻到了那个人的味道。”人鱼公主看着无缘，眼中闪过轻蔑，“他救的就是你吧。”

　　无缘一愣：“你见过阎洛？”

　　“不然呢？如果他没有我的眼泪，你觉得你现在还能这么趾高气扬地站在这里吗？”人鱼冷笑。

　　无缘不知道阎洛怎么得到的人鱼之泪，他问过，可阎洛总是避而不答，这么多年，阎洛和他之间从来没有秘密，只有这一个不可言说之事。原来眼泪的来源是眼前这条人鱼。

　　“阎洛从未告诉过我。”

　　“他当然不敢告诉你，你可知道他为了得到眼泪做了什么事？”人鱼微微一笑。

　　“什么？”无缘眼带询问。

　　人鱼似乎是想制造他和阎洛之间的矛盾，故意说得模棱两。

　　无缘面上平静无比，心里却五味杂陈。

　　它大笑一声：“你可以自己去问他，反正你都见过我了”

　　无缘身子一顿，他从来都无条件信任阎洛，但这一次他有点犹豫。

　　美人鱼天生拥有美丽的外表，还拥有迷惑人的能力。只要它们稍微施展惑人之力，任何人都会对它们俯首称臣。

　　童心见无缘神色不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无缘，你不要信它，阎洛是不会骗你的。”

　　无缘点了点头，但定时炸弹已经埋进他的心底。他暂时收起疑心，回头对童心和盛阳说：“我们走吧。”

　　盛阳看那美人鱼一眼，没打算动身：“解除诅咒。”

　　人鱼冷笑：“神明的诅咒是不能收回去的。”

　　“你——”盛阳瞪视它。

　　“不过，那个人应该知道怎么解除吧？你也应该知道才对。”人鱼看他一眼，神情自得，“好了，既然打不过你们，那就以后再说吧。”话落，它瞬间就消失无踪了。

　　三人回到枣村公寓废墟前。

　　“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无缘抬头看到一轮明月从东方缓缓升起。

　　童心不由心中一紧：“那个，是不是非要那么做才行？”

　　“只怕没有别的办法。”

　　“人鱼的诅咒为什么不能化解？”盛阳很是气愤。

　　“你生什么气？被诅咒的人还没说什么呢。”无缘调侃。

　　“我只是觉得那条人鱼很可恶而已。”盛阳撇撇嘴。

　　童心倒是不怕变成一条鱼，大不了第二天再变回来，他怕的是万箭穿心，他想象不到那是怎样的痛苦，他从小就怕疼，还爱哭，不知道那时候他会不会因为太疼大哭大叫。

　　“没关系的，大不了就变成一条鱼。”童心笑着说。

　　“反正我是管不了了。”无缘说完又不知所踪。

　　盛阳和童心各怀心事到了家。

　　屋里黑漆漆的，童心下意识缩到盛阳身后。

　　“那个，你走前面——”童心推了推盛阳，却紧紧抓住他的手。

　　盛阳倒觉得童心害怕的样子有些可爱，嘴角噙着笑拉着他往里走。

　　“谁？”他喝道。

　　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戛然而止，霎时变得无比沉寂。

　　童心没来由害怕，身子一颤。

　　盛阳伸手将他抱在怀里：“没事，别怕。”

　　童心这怕黑的毛病依然没有丝毫变化，以前都是盛阳在他身边，只要害怕盛阳就会像现在这样——不过，这个盛阳可不是以前的那个盛阳。

　　他双手抵在盛阳胸口，狠狠一推借反力从他怀里逃出来：“我才不害怕！”

　　盛阳哑然失笑，声音低沉着说：“那我开灯了！”

　　“啪！”

　　灯光大亮，俩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扎了眼，微微眯缝着，却看到客厅里站着一个陌生男孩，十七八岁模样，个头很高，身着一条黑色连体工装裤，里面卡着件米色衬衫，头戴一顶米色鸭舌帽，头发擦到肩膀，面色犹如熟透的黄桃，黄中带白，双眼炯炯有神，鼻梁高高挺起，削薄的嘴唇使得他整个人既无情又性感。

　　“你怎么进来的？”童心问。

　　男孩面不改色心不跳，伸手指了指童心卧室的方向，声音很有磁性，却带着少年的味道：“卧室窗户。”

　　这时童心才想起来，他走的时候，窗户开着。

　　“私自闯进别人家里，可不太好。”盛阳向前走几步。

　　“我没想着要进来，只是有东西进来了。”男孩手里拎着一只黑猫，看起来格外有灵气。

　　“那你为什么不原路返回？还在这里逗留上了。”盛阳逼问，脚一步步上前，身高的优势让他显得极有侵略性。

　　即使如此，那男孩也丝毫没有显出害怕的神色，反而是轻松一笑，抱着他的黑猫，双手撸起来：“不是，我觉得这猫和这家主人是老朋友了，所以想等主人回来。”

　　童心这时正盯着那只黑猫看，不由轻颤：“这猫是——”他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个晚上。

　　“没错，还记得你以前租住的小公寓吧？”男孩眼睛一笑，格外喜气，“那时候我家猫好像去过那里，它说见过你，而且你身边还有只鬼。”他挑起眉毛看向盛阳。

　　“它会说话？”童心问。

　　“何止会说话？它就是我的爱人。”男孩笑着在黑猫头顶亲了一口，叫童心和盛阳都震惊了。

　　“爱人？”

　　“说来也巧，它这次竟然又跑到你这里来了。”男孩很亲爱地抱着猫在沙发上坐下。

　　童心这时从玄关走过去，也坐下来，看着那猫神采奕奕的，倒真是有点灵性。

　　“你是什么人？”盛阳在童心身边坐下来。

　　“一个普通人，但我相信万物皆有灵。”男孩很淡定地看着盛阳，“你就是那只鬼吧？”

　　童心一愣：“你能和动物交流？”

　　男孩微微一笑，并未回答他，自顾自说：“人类的祖先本来就拥有这种能力，只是随着人类退化，有些人渐渐丧失了这种能力，但有的人却依然保持着这种特性。”

　　“那你是保持这种特性的人之一？”童心问。

　　“你说呢？”男孩低头反问，可看的却是那只黑猫。

　　“你在这里装什么神，弄什么鬼！”盛阳看不得他在这里炫耀。

　　“既然这里主人已经回来了，你也见了，我们就该回去了。”男孩抱起黑猫要走。

　　“你是谁？”盛阳也站了起来。

　　“隔壁老王。”男孩一笑，抱着猫大步跑出门。

　　童心听到回答不禁笑起来，抬头却看到盛阳正一脸不高兴地看着自己，忙止住笑容：“那个‘隔壁老王’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盛阳刚刚从昏睡中醒来，自然还不太通晓现代社会的状况，但依然从童心的笑声里明白这绝不是一个好词。

　　“没意思。”

　　“什么没意思？”童心问。

　　“人类越来越没意思了。”

　　“我觉得还挺有趣的，怎么说没意思？”

　　“语言陷阱。”

　　童心似乎看到一个古代人的无奈，不由想要安慰几句，却想起明日就是月圆之夜，脸色突然沉下来。

　　“你要不要——”盛阳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吓了他一跳，猛地向后撤，双眼惊恐地看着他。

　　“不要！”

　　“是吗？”盛阳眸子里泛着光，是一种极为沉静的光芒。

　　童心知道这不是那个盛阳。这个人不会喜欢他的，就算和他做了那件事，也终究不会在一起。

　　童心脸色倏地发红，在想什么呀！他什么时候开始这么胡思乱想了？即使是那个盛阳，他也不会那么做的，毕竟他和盛阳只是家人的关系。

　　“今天，我跟你睡一起。”

　　“为什么？”

　　“上次你把我赶出来，我一夜未睡，睡不着，现在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睡个安稳觉。”盛阳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喂！你松手！”

　　“突然发现你还是挺可爱的嘛！”盛阳逼近他的脸，墨色眼眸将他慌张的神色描摹得一清二楚，“别臭脸了，笑一下才会好看！”

　　“你这个人很奇怪啊！”童心呼吸有点紊乱，浑身不自在，腾一下站起来，胡乱说着，“我一个男人，好不好看有什么关系！”说完转身就跑。

　　“男人和女人有什么区别吗？”盛阳在他身后喊，可童心已经无视他了。

　　童心回到卧室，正要把窗户关上，却看到窗外站着个人，正是刚刚从屋里出去的那个男孩。他怀里抱着黑猫，脸色阴沉盯着童心看。

　　“你怎么还在这里？”童心问。

　　盛阳听到童心的声音，闪身进来，却发现童心不见了。明日就是月圆之夜，童心如果没有在初次变身之前和他身心融合，将永遭诅咒之苦。

　　童心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最后的记忆是看到那个抱着黑猫的男孩朝他走来，脸色阴沉可怕，他正要叫盛阳，却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是什么地方？”他打量着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温暖如春百花齐放的花园里。世界原本是寒冬腊月，为何这里却暖如春日，花香四溢。

　　惊诧之际，感觉有人靠近。

　　“谁？”童心回头看到那个男孩。他手中依然抱着那只黑猫，脸色没有那么阴沉，却十分冷淡。

　　“童心，你好啊！”

　　“你是谁？”

　　“这个你不必知道，你留在此处一晚我就会放你走。”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想让你在这里欣赏一下，看，多美！”男孩敞开怀抱。

　　黑猫一跃而下，又跳上旁边的一条长椅上，蹲坐着看着童心，蓝色的瞳孔显得格外诡异。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自己想好了。”男孩说着在黑猫身边坐下来，随手摘起一朵红玫瑰，在鼻尖轻嗅，“果然还是玫瑰的味道最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