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丹炉血 昆仑山深 ...
-
昆仑山深处,仙族炼丹房内,灵月怡被铁链死死悬在八卦丹炉的上方。
她臂膀上显而易见的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刀痕,而腕间一道清晰可见的口子,正是从伤口中渗出的鲜血,一滴一滴坠入下方炼丹炉中。
九年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溃烂的手腕,看着那些新旧叠着的刀痕与针孔,听着铁链的声响,早已习惯。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她闭上眼,这个时辰应是自己师叔凌霜华过来取血的时辰,可今日来的人却不是师叔凌霜华。
耳畔突然传来沉闷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坠地,在空无一人的炼丹房里回荡了很久,她缓缓睁开双眼。
只见一名少年武士站在门口,他穿着仙族释梦一派的玄色道袍,腰间佩剑,脚下是一只摔碎的玉匣子,里面的白色止血的药粉洒了一地,像昆仑山的雪,厚厚一层。
此时丹炉房充斥浓郁的铁锈味,混着血腥味,以及止血草药的味道,混杂在一起。
“你……”
少年的声音在发抖,灵月怡低下头,转向一边,不再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腕间伤口渗出来的鲜血,一滴,两滴,三滴,数到第九滴时。她回忆起六年前,在昆仑仙山脚下,离它不远处一座名叫流仙的人间小镇。那年正是九月,杏花早就谢了,可她还能忆起杏花香的味道。
六年前,灵月怡从昆仑仙山逃了出来,昆仑仙山一直由释梦、飞仙、青囊三族共同执掌,三族尊善于医术的青囊派为昆仑仙族之首。可如今青囊派没了,父亲死了,胞妹灵星尘被抓。自己孤身一人,狼狈地逃了出来,在流仙镇暂时落脚,这里的人没人知道她曾是仙族最尊贵的医者。
那日,在土地庙前,一个中了噬心蛊的孩童躺在地上,母亲腕间刻着释梦派特有的海棠花。她蹲下身,挑破指尖,将青囊血滴入孩童口中。
“青囊血可压噬心蛊三日”她说。
孩童母亲闻言,哭道:“仙子为何救仇人之子?”
灵月怡没有回答,在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中,她只是低头将金针小心收好,医者眼中本就只有病患,没有仇雠,这是父亲教她的道理,也是她自己选的路。
孩童的母亲见到狼狈不堪,穿着破破烂烂的灵月怡自顾自地收拾银针,又从袖中摸出几文钱,颤巍巍的递过来:“仙子,这是诊金……”
灵月怡看着那几枚沾着汗水的钱,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塞在袖中,逃出来这三个月,她连一碗热汤面都舍不得吃,她正盘算着这几文钱够吃几碗热汤面时,四道黑影突然从天而降:
“和我们走,风长老也许会大发慈悲,饶你一命”
钢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她抬起头,看见四张蒙面的脸。四周围观的路人见此纷纷吓得后退。那对母子见状也满脸惊恐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她不怪这些路人,在流仙镇的三个月,她已经知足了,被关了三年,她只是想出来感受一下人间烟火。
她叹了口气道,将袖中那几文钱往里塞了塞,生怕待会被收走:“没想到抓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要劳师动众,风飞燕与凌霜华两位师叔,当真看得起我。”
“区区邪医,容不得你讨价还价。”
黑衣人钢刀压紧,灵月怡的脖间渗出了血珠,她闭上眼,等着被押回昆仑,等着再被关进那暗无天日,弥漫丹药与血腥味的炼丹房。
“住手!”
一声怒喝,刀锋顿住,灵月怡睁开眼,看见一名少年从矗在远处,看热闹的人群中冲了出来。他穿着粗布衣裳,腰间别着一把普通的铁剑,剑穗是新的,系着杏黄色的丝绦。
他的脸上有着少年的稚气,眼中散发出不属于少年的决绝与坚毅。
她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位少年,多年前,在蜀国将军府,一个身患重病奄奄一息,叫着他“神仙姐姐”的孩子。
“她刚刚不过是救人,她只是一名懂医术的医者,你们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黑衣人蔑笑说道:“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浑小子,仙族的事也敢过问?”
少年并未听进去,他的剑直直刺了出去,被一掌震退,摔在地上,又爬了起来。
灵月怡见立在他身旁,并未出手相助,正打量着自己的另一名少年,若有所思道:“你和你身旁的朋友加起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她冲他说“从哪来回哪去吧,昆仑山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
之后,黑衣人便把她押上马车,帘子落下,遮住流仙镇的人间烟火,遮住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少年……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你……”此时炼丹房内,少年依旧一言不发,声音还在发抖。
灵月怡收起思绪,终于看向他。他长大了,六年前流仙镇那个视死如归,强出头的少年如今长成了青年的模样,如今腰间别着不再是铁剑,而是仙族飞仙派特制的流星剑,身上穿着也不再是当年粗布衣裳,而是仙族释梦派特制的道袍。
可那双坚定充满光芒的眼神并未变,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又见面了”灵月怡淡淡地道。
肖子杰的思绪被拉回了六年前,想到她被押上马车,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这一次,他一定要问明白,问明白她的名字,以及青囊派到底遭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