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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贼人来了 她倒要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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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后,林子里的难民们大部分都背着行囊继续沿着官道去赶路,也有那没吃没喝的在林子里搜寻吃食迟迟不肯离开。
这些饿成皮包骨的难民们见着江春绵和七位大娘,眼神都十分凶狠,有的甚至冲上前来想抢夺她们手中的篮子。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都快要饿死了,为了活命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绵丫头,有些不对劲儿,咱们先回去!”王大妞和老姐妹们护着江春绵退回营地。
挖黄精的任务就此半途而废。
“你们这是咋啦?瞧着像是见了鬼似。”老王头牵着孙子迎上前,祝老爷子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王大妞便把方才她们在林子里遇到的事情说给两人听:“俺瞧那些人比鬼还可怕,里长,要不趁着天还没黑,俺们也上路吧。”
祝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和老王头对视一眼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把村里人聚集到一起开了个大会。
此次开会内容如下:
他们村恐怕是被人给盯上了,不能再继续宿在这,否则夜里肯定会遭人抢,如果现在上路,他们能不能拧成一股绳?
大伙齐声道:“能!”
祝老爷子看着二百来人丁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从现在起巡逻队依旧是两班人,不光是夜里需要值守,白日也得有人保护咱们的安全,若是路上谁敢抢咱们,咱们大伙就跟他干,不能怂!”
“跟他干,不能怂!”村里的汉子们纷纷举起手中的柴刀齐声呼喝。
会议大致内容讲完,祝老爷子就一家挑了个代表,十四个人围成圈坐在一处商量着一会上路该怎么安排。
温贵首先站出来表态:“里长,俺和王叔家在前面开路,俺们两家男丁多。”
祝老爷子摆手道:“不行,我身为里长自然得在前面给你们开路,你和王家殿后,不然我不放心。”
说完又从板车里取出自个的锣递过去:“你们两家记住,后面一旦发生任何事,就使劲儿敲锣,我们听见后肯定及时赶过去帮忙。”
“是,里长。”温贵接过那面铜锣道。
祝老爷子又接着讲:“咱们村都是良民,但架不住世道艰难人心险恶,万一真动起手来,咱们这些老家伙是见过血的,那些娃娃们年轻怕是会吓着,各家都提前给娃娃们说清楚,别到时成了慌脚鸡!”
众人一起进山打猎都十分有经验,立刻点头附和:“里长说得对,一慌咱们就全完蛋!”
祝荣也在旁建议:“爹,不如把每家板车都集中用起来,大伙东西垒到一处一起推车,牲口也都统一让姑娘们牵着走中间,等到了目的地,咱们再各论各的!”
“这法子好,老人小娃姑娘伢子们走中间,都统一看管,免得出了乱子,咱们是护得了这个护不得了那个!”
祝荣的建议被一致通过,但派谁来统一看管中间这块重要的物资却一下子都被难住了。
选谁能挑此重担,还能让大伙心服口服?
正为难着呢,就听各家的婆子们正对着家里的儿子儿媳妇呼来喝斥,那一个个叉腰骂人的架势让各家代表都虎躯一阵。
“要不,就选她们了?”
“成,就她们,你们赶紧家去把话都说清楚,收拾好东西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动身出发。”祝老爷子站起来,会议到此才算彻底结束。
江春绵原是要一直跟祝家骡车走,如今也得听从祝老爷子统一安排,包袱她自个背着,一桶满当当的水却放在祝家骡车上。
疙瘩娘刘氏不放心祝疙瘩随大伙走中间,想托江春绵帮忙照看一二。
“俺婆母走得早,疙瘩又是俺家独苗,俺实在不放心,江姑娘,俺厚着脸皮麻烦您帮帮俺,娃太小……”刘氏拽着儿子的小手不肯放,话还没交代完就别过脸揩去眼泪,狠了很心才把娃推到江春绵身边。
“白日跟着我读书肯定不让疙瘩离我眼,夜里歇了脚他要是想来寻你,我送他过来。”江春绵抚着小娃的肩膀道。
祝疙瘩昂着大大的脑袋扑向他娘的大腿吸了吸鼻子:“娘,俺是男子汉能照顾自己哩,您甭担心俺,您和爹换着赶车甭累着啊。”
听到娃担心自个,刘氏那眼泪就不争气地往下流,还是祝荣过来好一阵劝,才把娘俩给劝好。
十四家队伍装好所有东西,男人们又往水泡子去了一趟打足了水,安排好一切便出发上路了。
泥泞的黄土地里,大伙深一脚浅一脚齐心协力的往官道上推车,除了无法下地走的老人娃娃,其余人都得腿着前行。
黑山村的乡民们前脚刚走,就有一群陌生人坠在他们后面,虽然隔得远,但很快被巡逻的小分队给发现了。
“荣叔,咋办?”温大有些紧张,哪怕他爹给他和老二都讲过,必要时就得下死手才能护住亲人,可他到底没杀过人。
祝荣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和牵着驴走的温贵对视一眼道:“别怕,现在天还没黑,等天黑后换我们来,你们去前面看看。”
温大应了一声,带着巡逻队往前走,期间还不忘看一眼走在队伍中间的江春绵。
江春绵这会背着包袱和王大妞手里攥着麻绳两端,麻绳中间从矮到高串了一串娃,娃们磕磕绊绊地跟着她边走边念:“人之初,性本善!”
又给娃们解释这句话的意思,虽然还没教娃们识字,但先念一念晓得啥意思,才能把娃学习的兴趣调动起来。
在旁推车的大人们听着娃们摇头晃脑地读书,瞬间觉得脚下那条难走的路似乎也没那么难了。
村里半大的姑娘们有的手里牵着牲口,有的帮忙护着车上的行囊和水源,不论东西是谁家的,那都是尽心尽力地顾着,每一个偷奸耍滑地。
这一走就没停下,哪怕车轱辘经常陷入泥里,也能很快被推出来。
江春绵带着娃娃们念了半个小时的书就停下了,实在是顶头的太阳大,念得久了,口干舌燥,这水啊粮啊都得省着些喝。
白日里巡逻的都是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温大和弟弟温二等人听从祝老爷子的吩咐先去前面探路,看看有没有夜里适合大伙落脚的地方。
别说,巡逻小分队往前走了五里便发现了一处荒废的土地庙,许多人都宿在那里。
“爹,咱们要进去吗?”祝荣搀着老爷子在破庙门外立定,身边不时有逃荒的难民往里走。
从坍塌的土墙望进去,祝老爷子看见庙中用泥塑的神像倒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难民们一脚接一脚踩过,显然没了敬畏之心。
“走吧,不在这歇。”祝老爷子拄着木棍,抬手拍了拍身旁儿子的手背,“夜里你们警醒着些,只怕今晚上不太平!”
“知道爹,您身子刚好,还是回车上坐会吧。”祝荣搀着老爷子往骡车旁走,和媳妇交换自己来牵骡。
祝老爷子摸了摸自家骡叹息一声:“我不累,接着走吧,等走得彻底看不清路了咱们再歇。”
祝荣让巡逻小分队把话传了下去。
大伙打从破庙门前路过,没有一人说想要留在此地过夜不肯走,只江春绵牵着娃娃们在路过时,停留了片刻伸长了脑袋往里望。
至于望谁,大伙心里其实都清楚。
“绵丫头,别寻了,敖望肯定不会宿在里头,指不定他走在咱们更前面呢。”握着麻绳尾端的王大妞扯着嗓子喊,喊得大伙纷纷看向江春绵的眼神里都带着揶揄。
江春绵嘴硬红着脸反驳:“我才没有寻他。”
“江姐姐,你很舍不得敖叔叔离开吗?”祝疙瘩在一串小娃当中最矮,顺着麻绳就拽住了江春绵的袖子询问。
“不是,我没有,你不许胡说八道啊,快归队!”江春绵拍掉他的小手,故意装凶。
祝疙瘩哼了一声重新握回麻绳,和身后的孙丫丫蛐蛐:“之前俺爹出去巡逻时,俺娘也是这样脖子伸的老长望人。”
小娃学着江春绵的样子把大伙逗得哈哈大笑。
“俺娘也是这样望俺爹的。”
“俺娘,俺娘也是!”小娃们以为这是什么好事,一个接一个喊。
原本还笑话江春绵的妇人们听见自家娃的喊声脸也红了,压着孩子们莫要喊,仔细脚下的路,别又摔个大马趴。
话音刚落,众人便听见队伍最后方传来一阵急促响亮的敲锣声!
“贼人来了,全体别慌,警戒!”
“别慌,都别慌,娃们都往车板子底下藏,姑娘们牵好牲口紧挨着板车站,小伙子们都把刀棍握紧支出去,谁都不许喊不许哭!”王大妞抽出腰间菜刀边下命令边和同乡的媳妇婆子们点亮手中火把站在最外围,把孩子们护在最里面。
她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地敢凑来找死。
江春绵把一个个娃都塞到板车下躲好,人数清点完后也抽出柴刀站起身和大伙一起防守。
后方不断传来打斗声以及凄惨地叫喊声,听得人心惶惶,说不怕都是假的,可再怕也不能乱套,给贼人可趁之机。
在前面开路的祝老爷子听到动静后,立刻让儿子带人过去帮忙,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大伙腿都站麻了也不敢妄动。
直到祝荣浑身血迹过来寻江春绵时,大伙才慌了神。
王大妞险些握不住手里的菜刀连问话的声音都是抖得:“有、有没有死人?”
各家的老人媳妇孩子全都朝祝荣望了过去,面上止不住的害怕,更多的是担忧。
祝荣抹了把脸上的血,强扯出一抹笑来安抚大伙:“放心,死得都是那些歹人,咱们村的小伙子年轻气盛只受了些轻伤,我带江姑娘过去瞧瞧,你们原地等着,可千万别添乱!”
“好好好,俺们不添乱,你们赶紧去救人。”王大妞松了口气,脸上的皮肉都垮了下来。
江春绵背着包袱跟在祝荣身后,闻着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心里惴惴不安:“大伙真的只受了轻伤?”
祝荣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看她:“其他人确实只受了些皮肉伤不妨事,只有一人被刀捅伤了腹部,血流不止,你能救吗?”
“我得去看了才知道。”江春绵攥紧手里的包袱,右眼皮跳动得厉害,等跟着祝荣走近了才看清楚受重伤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