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水往事】骨》山中人兮

14、第 14 章

　　你只知道，晚上睡前，再也不敢胡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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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拓近来入睡困难。

　　以往么，他和此地其余男人一样，天蒙蒙亮就起来，卖力气干活。吃饭口味重，卖苦力的人需要重油盐弥补大量出汗带走的能量。吃饭于他而言，不过果腹维持生命体征，尽管他自己能做一手好菜。一餐饭好吃也罢，难吃也罢，他都会风卷残云的狼吞虎咽，暴风般吸入。

　　据他家乖乖说，这样对身体不好，会有胃病。但拓对此嗤之以鼻。对比起来他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粗犷，和妹妹吃饭时那种细嚼慢咽，恨不得一粒一粒米挑着吃的费劲样，他认为谁胃口不好，谁身板健朗，简直一目了然。

　　扯远了，现在该讲他入睡困难的事情。

　　睡觉这事上，但拓也和其他三边坡单身壮劳力一样——在此我们说的是单纯的、没有娱乐性质的睡觉。操劳奔波了一天后，夜晚兄弟几个聚一起，喝点酒，抽点烟，一日的辛苦在朗声豪爽地大笑和捧杯中消解。夜深人静，要么在达班，要么回到家，收拾干净，倒在床上，几乎沾着枕头就睡着，从不存在失眠或神经衰弱的苦恼，这些有钱人的毛病他没有。他会呼呼大睡到第二天的天明，然后准时爬起来，开始新一天的奔波。

　　一日一日，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直到你不声不吭的鸠占鹊巢，霸占了他的床。

　　但拓躺在仍旧亮着的床头灯边，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他看着放着一大片空不睡，非要挤着他身边，捧着杂志看的津津有味的你，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杂志的内容他已经不忍去看了。不出意外的又是些令人面色为难的东西。他已经习惯了对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乱七八糟的书视而不见。曾经他无意间瞥到过一眼里面的内容，当他因为自己阅读速度太快意识到自己读到了什么以后，他简直后悔自己认字儿。

　　“乖乖......”但拓局促的往床里侧挤了挤，没脾气的提醒你：

　　“几点了噶？要看明天看，灯光啷个黑，给是要给眼睛瞧坏咯。”

　　你充耳不闻，甚至蹬鼻子上脸，撑起身子拉过但拓的一条胳膊枕在身下，继续舒舒服服的背靠着他看你的限制级杂志。

　　“嘶。”但拓啧了一声，见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当场无情把胳膊抽走，不轻不重让你在枕头上磕了一下。杂志被他夺去卷成筒子，佯凶吓唬你：

　　“不听话，给是要挨揍才老实噶？”

　　你早弄清了他的底线，才不怕他虚张声势的警告。你没骨头一样赖皮赖脸栽他怀里，脑袋在他胸前拱着，嚷嚷着撒泼：

　　“那你打吧，你打，你打吧。我就没见过谁是跟哥哥撒娇被打死的噶。”

　　“来吧，打，打。”

　　你闭着眼，破罐子破摔的把脑袋伸给他。还不忘鬼溜溜的眯起眼，偷看但拓的神情。他果不其然脸上全奈何不得你的笑意，你愈加胆大的对着他无理取闹：

　　“来嘛，你打死我算了噶。”

　　但拓垂眼，憋笑的看着你耍无赖，轻叹一声环住你。你正沾沾自喜，搭在你腰上的手向下，施了些力的在你屁股上来了一下。

　　痛！

　　你吃惊的看着笑眯眯暗算你的哥哥，恼羞成怒的直呼他的大名：

　　“但拓！”

　　但拓对你的放肆挑了挑眉，毫不留情的又在你屁股上给了一下：

　　“没大小。但拓是给你喊的噶。”

　　你手忙脚乱去保护自己屁股，一边转头怒视他，愤而脸红：

　　“哪样我喊不得！觉都睡了，做都做了，我哪样喊不得！咋个，你穿上裤子我就喊不得噶？”

　　但拓及时投降，不跟你分辩，连哄带劝的柔声去搂你：

　　“好好好......喊得、喊得，小祖宗，小菩萨，小憨狗，你喊哪样都要得......咱们睡觉噶好不好嘛？”

　　你不依不饶的瞪着他，凶巴巴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蛮横的扬了扬下巴：

　　“亲亲我。”

　　但拓飞速在你眉心吻了一下，你又一次不满的闹了起来：

　　“不要亲额头......糊弄人呢！亲这里嘛......”

　　你冲他努努嘴，点了点唇：“要亲这点。”

　　但拓轻轻叹口气，看着你满脸期艾的等着，无奈笑着顺了你的意，在你唇上轻点了一下。

　　温柔的，滚热的，又不带什么情欲，满是怜惜的轻吻。

　　“黏人呢，嗯？”但拓耷眼，瞧着你雀跃开心的揪着被子翻来翻去，满脸笑意的摸了摸你的头发：

　　“咋个越大越会闹人了噶？每晚睡觉前都要闹觉，怎么越长大越不如小娃娃了噶？”

　　他看着你滚到他怀里，伸手揪了揪你的脸：

　　“每晚闹一下才舒服噶？”

　　你心虚的嘿嘿笑着，把脸扑进他胸口，捣蛋的小狗一样，狡黠的抬眼看他。

　　但拓从鼻子里嗤了一声，顺势拍了拍你的脑袋，带着你往床里挪了挪：

　　“好咯，闹够了噶，莫要在扑腾了，一会儿闹精神了，老实睡觉了哈。”

　　你恋恋不舍的还是不愿睡去，十几岁的年轻人有用不完的精神头，也不知道疲倦。但拓不由分说拉熄了灯，把你往床里侧又塞了塞，一气呵成的给你盖上被躺下，敷衍的拍了拍你：

　　“睡觉，闭眼，不许再说话了噶。”

　　你悻悻的闭上嘴，在黑夜里直勾勾的盯着闭上眼睛的但拓，不太情愿的准备闭眼睡觉。

　　/

　　但拓在你身边均匀的呼吸，你在黑暗里精神的又睁开了眼。

　　但拓说的对，你给自己闹精神了。

　　你实在是不困，心又静不下来。以往分开睡的时候，你可以在帘子那头开着自己的小灯，尽情的享受你那些见不得人的杂志和小说。但是现在但拓管着你，他不叫你再熬那么晚看书，他一熄灯，你也不得不跟着他躺下。

　　他自己闷头就睡，又不愿意陪你。你这么一想，心里倒生上几分委屈。但拓静静的面向你卧着，睡颜平静而安详。月光照进来，你小幅挪到他身前，近的能感受到他热热的鼻息。

　　“哥哥……”

　　你小小声的轻轻喊他。

　　但拓的呼吸依旧沉稳均匀，看上去他已经睡着了。你就着月光，细细的凝视着他的脸。浓密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硬茬的胡须，你的指尖细细的描摹过他硬朗而有男人味儿的五官，感觉此刻熟睡的但拓看着像月夜下的古罗马斗兽场，有着刀凿斧刻搬优越的骨相，面容又蕴藏着那般粗犷深邃的岁月磨砺味道。

　　你凝望着他并不光滑的皮肤，手指轻轻的划过他的睫毛，鼻梁，嘴唇。

　　但拓微微的屏住呼吸，忍住颤栗的痒意，不去睁眼回应你。

　　他没有睡着。

　　眼睫根部传来酥酥的痒，你好像在拿他的睫毛当刷子，一根一根的细细数。但拓不明白自己的睫毛有哪样好值得多留意，又不像你，眼睫又密又翘，垂眸静思时忽闪轻颤，惹人生怜。

　　但拓紧闭双眼，在黑暗里感受你对他的细细探索。你似乎此刻对他身上的一切毛发都感兴趣，玩过了睫毛，又去戳他的胡茬。平日里他亲你，你总会咯咯笑着，怨他胡子扎人，可又总是爱不释手的反复用掌心去爱抚轻蹭，现在也不例外。

　　下巴上传来轻柔细腻的触感，勾的心里也开始痒丝丝。你好像陶醉在把他当个娃娃一般摆弄的乐趣里，并没有发觉但拓的喉结上下滚动着，难忍的咽了咽口水。

　　你像只扑在沉睡雄狮身边的小兽，顽劣又捣蛋的玩他的尾巴，揪他的鬃毛。但拓隐忍的咬牙装睡，任你如何拨弄他，始终按捺燥意，装作已然熟睡。他耐心的劝自己不要睁眼，你玩困了，没趣了，自然就会放过他，乖乖睡觉去了。

　　耳边静了一会儿，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却逐渐变远。但拓感觉你偷偷摸摸的爬了起来，从他脑袋边咕涌去了他的脚头。他想你大概是要去厕所，那大概率你快要睡了。

　　你蜷在他脚边，没有下床，但是安分了起来。但拓松了口气，无心再去管你是要干什么，总之不再闹人，总算万事大吉。他很快就有了困意，沉沉的准备睡去。没你闹觉捣乱的时候，他一贯像吃了蒙汗药，倒头就着。

　　好像有哪里不对，你好像拱到了床尾，没有下去，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但也有可能是他半梦半醒，没注意到你下去的动静。你总是动作轻轻的小小的，蹑手蹑脚，像只小耗子。

　　但拓迷迷瞪瞪这么想着，掉以轻心的将要沉睡过去，小腿上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他如针扎般痛叫一声弹起，困意一瞬间消散，他的双眼在黑暗中发亮，怒目瞪向你。

　　“搞哪样！”你把但拓惹得像发怒的狮子，低声冲你咆哮。

　　你不吭声，在黑暗里无辜的眨了眨眼。但拓火冒三丈拉开灯，你裹着被子团在床尾，手里还捏着作坏的罪证，脸上却是坦然的无辜。

　　但拓深深压了一口气：

　　“你他妈没事拔老子腿毛干球？”

　　你虫子一样的又蠕动回床头，在灯下给但拓看了看你手里的一撮战利品：

　　“哥哥你腿毛好多哦。”

　　但拓迷惑的看着你没头没脑冒出这么一句，一时间都忘了要生气。你“呼”的一下吹掉手中死去的毛发，理智气壮的看着他：

　　“你腿上毛毛好多，蚊子都挨不着咬你呢，蚊子趴上剋都要迷路了噶，就跑都来咬我了噶。”

　　你贱兮兮、假惺惺的西子捧心状看他：

　　“哥哥舍得看我挨咬呢么？”

　　但拓仰头，深吸了一口气，两腮因为牙关咬紧而鼓起，你清晰的看到他紧攥的拳头上隐隐有青筋凸显。

　　他低头怒而指你，脸上神情像只气足了的大水牛。达班二当家在外面一贯如此令人闻风丧胆。换成别人或许早该求饶了，你却莫名觉得兴奋刺激，甚至有点暗爽。于是你照旧那么楚楚可怜的看他，甚至撅了撅嘴，微微颔首，对了对手指。

　　但拓看上去憋的发抖，极力忍着不要揍你一顿。

　　你更爽了。

　　他瞪你，吸了好几口气，最后猛的翻身下床，蛮力拽开抽屉，重重甩回去，点上蚊香。

　　“睡觉。”

　　但拓恶狠狠的恐吓你，“再胡闹屁股给你打烂。”

　　你欠嗖嗖的用牙咬着下唇，巴巴的缩在被子里嘿嘿笑。看的但拓恨铁不成钢，戳着你的脑壳发狠：

　　“一天天的，小臭憨狗，不挨顿毒嘞着急噶。”

　　一点也不痛，只是看着凶。你没皮没脸的笑着拿脑袋去蹭他的手，看着哥哥被你弄的气急败坏成这样，心里得意极了。

　　灯光再一次熄灭，卧室重又被黑暗和银色的月光填满。但拓这次是背对你躺着的，他生气了。但你不担心，你照旧有法子胡搅蛮缠捣乱使坏。

　　（各凭本事）

　　你只知道，晚上睡前，再也不敢胡闹了。

　　作话环节：

　　小狗犯贱，小狗挨罚

　　妹妹越来越像小狗了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