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城犹见青鸾》玉桐

3、下昆仑③ 递青的故事

　　递青将我带入，里面的景象，更是让我连连赞叹。
　　顶上的壁画说尽世人在二十四节气的事情播种耕地，祈雨落土，秋红收果，一层两层，一直到第八层，壁画才停止了诉说。
　　我忽然可以理解看小人书的爽感。
　　“你知道阿玛特拉斯教堂吗？”递青摇头。
　　“之前听老杨他们说过。”我挽住递青，手一划，“他们说那的壁画全部都是什么造物主啊，创造神之类，全用白布当衣服。”
　　“啊，这也太奇怪了。”递青不理解。
　　忽然我被她强行后转，扶着栏杆，换成她挽着我，指向前方。
　　“你看。”
　　视线随手指望向前方，飘渺的云烟为视线开出一条路，一座巨大的雕像，面带微笑出现。
　　雕像是个女人，端庄又不失威严，嘴角的上扬弧度恰到好处，头上凤冠的花纹极为细致，连间隙间细小的宝珠都有规律凸现，她手上拿着的应该是金镶玉文如意，我店里有一个很像的。身后的绢带，似是真绢，飘逸感不像来自材料本身，神鸟绕身而飞，极显神态。
　　联想到地下的那个女人……
　　“这是西王母的雕像！”我惊呼。
　　她点头。
　　雕像太高了，我甚至瞧不见底部。“为什么会有西王母的雕像啊？”
　　“不知道，她应该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威严还是其他的，你可以去问她。”
　　……开玩笑，我有那个胆都没那个命啊。
　　“按你说的，西王母那里还挺好啊，你为什么要跑出来？”
　　递青眼里的光暗淡下来，接过我的水，喝了一大口，擦擦嘴和杯口。
　　“我讲讲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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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王母座下有百兽，身旁有三青鸟，其中一个就是我。
　　青鸾生命无涯。她对小时候的我不止一次重复这句话，也跟烙印一样印在我的大脑里。
　　她的花园就是整座昆仑山，我经常在这飞。
　　不干嘛，就是飞一圈又一圈，看看山中奇景，听听奇兽鸣啼。
　　天上一天等于地下一年。西王母每三秋就会乘八鸾所拉之车去人间天观看天下人。这时我便会和她一起。
　　我趴在车旁，双眼止不住的往下瞧。
　　人间是这样的。
　　心里种下一颗连接天上与天下的藤蔓。有时趁西王母不在，我便向东飞，过了瀛洲，蓬莱，便是人间。
　　人间景相比神宫色更具有生气和灵性，人也比神官们更具有生气，这里的每一个人或物都在吸引我。
　　可惜西王母看出了我的内心，她痛惜的对我说：“递青，你可是青鸟，我的侍从，是人口中的吉祥、喜庆之鸟，你怎可想着下凡这种俗事？”
　　当时低着头，没有说话。
　　然后在仲春之时，众神聚会于羲望宫，他们一边对酒当歌，一边听乐赏舞，好不快活。
　　神仙也喜人间牌，我当时就看见雨师因输牌，一气之下将凡人的祈雨打回。
　　甚至还说：“没有雨，他们这一年都别想有收成，每年都求烦不烦？”
　　神宫有什么好？
　　凡人一年之收在神仙眼中可有可无，反正他们是神仙，才不在乎凡人之命。
　　如蝼蚁般渺小。
　　我气不过，但又无可奈何，化身向东飞。
　　西王母派人将我关在房间。“你绝不可给昆仑丢面。”
　　多少年过去了，我没印象。有信出神山，无信居室的日子，一天又一天。
　　青鸾生命无涯，好像我被禁于昆仑的锁。
　　总不是要千百年来殆尽我的命。
　　朱雀助我出神山，我向东飞，落人间。
　　我找了人问：“请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他回答我：“始皇啊，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笑笑。
　　后又过了几千年，我一直在人间，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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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碰见了我。”我接上话。
　　递青点头。
　　手伸出外，假装抓住什么东西，边撒边问：“那你有后悔过吗？”
　　“后悔吗……”递青托腮，没过几分钟就摇头。
　　“这是我自己选的路，神宫不可能禁我永生，我喜欢人间，就算有苦难曾伴我，我还是喜欢。”
　　很纯粹的喜欢。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种喜欢。
　　这让我很佩服她。于是我对她说：“来我店里干不干？”
　　面对邀请，她没反应过来。“啊？”
　　“虽然不是什么编制，至少不会少你一口饭，来不？”
　　“好啊！”
　　反正经历这么多，已经具有被记者挤破门槛的心态了哈。
　　青鸾啼鸣如昆山玉碎，长鸣，载着我向来时路过云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