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第三年》白露栖木

9、第 9 章 你明日去一

　　崔檀雪并不知道今日谢逐陪二皇子去了一趟万松书院。

　　她回府的时候借着出来的机会顺便去了一趟崔家，她见了郑氏，与郑氏说了崔浔的近况。

　　期间郑氏又劝了她几句，让她好好和谢逐过日子。

　　崔檀雪面上平静地一一应下，并未多说什么。

　　回去的路上，崔檀雪正好碰见崔二爷，似乎是特意在那里等着她。

　　“二伯。”

　　崔檀雪叫了声，等着崔二爷说话。

　　“三丫头回来了，你祖父正打算让人去谢府请你回来。”

　　上次在家中的闹出的事情没有多少人知晓，王二被谢逐拧断了手的事情，王家兴许是觉得丢人，所以也没敢大张旗鼓地往外说。

　　只是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谢逐，崔二爷不敢找谢逐要说法，于是告诉了崔老爷子。

　　崔檀雪问：“祖父找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崔二爷眼神微闪：“等你去见了你祖父，自然就知晓了。”

　　崔檀雪猜到了崔老爷子找她，大约是为了崔映雪和王二的事。

　　她唇角微微往下压了压，最后跟着崔二爷去了前院待客的花厅。

　　崔老爷子已经在那等着了，许是她一回崔家，就有人给他报信。

　　崔檀雪进去后，果真如预想的一样看见祖父的脸色不大好。

　　她对着崔老爷子行礼：“见过祖父。”

　　崔老爷子一时没有应声，深深地看着这个规规矩矩，举止出挑的孙女。

　　崔檀雪垂眸站起一边，虽然说不上畏惧他，可那次他动手打了她爹的事情还历历在目，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爹是为了不让祖父逼迫她嫁去谢府才跟祖父对峙的，后来她爹被祖父家法伺候，赌气之下带伤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你虽是世子夫人，可别忘了自己还是崔家女，你能当世子夫人是因为崔家女的身份，如今你仗着世子夫人的身份得罪了王家，于我们崔家没什么好处。”

　　崔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在一起，带着一股威严。

　　崔檀雪只觉得胸口的那块石头又压了回来，沉重地让她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崔老爷子道：“孙女并未忘记自己是崔氏女，二姐夫的手也并不是孙女弄伤的，如何得罪王家一说。”

　　崔老爷子喝了一口茶，对她的回答不满意，将茶盏磕在桌面上，语气严厉道：“那日的事你二伯都与我说了，皆是你和二丫头惹出的事，到底要给王家一个说法。”

　　崔檀雪皱眉，明明是王二强迫二姐姐跟他回去，才会惹出后面的事，明明是王二自己口无遮拦，才会得罪了谢逐。

　　他的手也不是她和二姐姐拧断的，怎么到头来就成了她们二人的错了？

　　崔家和王家一样，不敢直接去找谢逐的晦气，所以便要拿她和二姐姐开刀吗？

　　她直直地站在花厅中间，转而问崔二爷：“二伯想要如何解决这件事？二伯也想让我去给王二赔礼道歉？”

　　崔二爷知道自己这侄女向来识大体，想着她有世子夫人这一层身份在，王家不能拿她如何，便直接道：“你知道你二姐姐是个胆小怕事的，从小到大都没见她惹事，且我听人说是因为你不让你姐姐跟着你姐夫回王家，才会惹出后面的事，你姐夫大度，与我说了，只要你亲自去给他赔罪，这件事便这样过去了。”

　　崔檀雪没想到崔二爷能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想到王二这样无耻，她立刻便拒绝：“恕我做不到！”

　　崔二爷见她拒绝得这么快，忙道：“这本就是你惹出来的事，不过是去给你姐夫赔罪，你姐夫说了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崔檀雪闻言道：“二伯只想着外人，却一点也不关心二姐姐，二姐姐被王二伤了也当没事发生吗，该赔罪道歉的是王二才对。”

　　崔老爷子仿佛又看见了从前忤逆他的孙女，以及那顶撞他的不成器的儿子，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目无尊长！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祖父！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丈夫教导妻子天经地义，你在崔家学的女戒，学的三从四德难道都忘了！”

　　崔檀雪身子下意识轻颤了一下，她抬眸便看见祖父脸色阴沉，她抿唇忍下，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崔老爷子见她总算是没有反驳自己，脸上的神色稍缓，“此事就这么定了，你明日去一趟王家给你姐夫赔罪，再不许一口一个王二地叫。”

　　崔檀雪脸色一变，她正要摇头，被却崔老爷子一瞪：“你不去的话，明日我便亲自前去替你们给他赔罪，你若是不在意谢府和崔家的脸面，尽管不去！”

　　语罢，崔檀雪只觉得舌尖的苦涩在蔓延，喉咙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崔二爷知道崔檀雪不会忤逆崔老爷子，心里的大石头也落地了，他以后的仕途还要依靠王家和谢府，现在巴不得转移矛盾，让王家把毛头对准侄女。

　　“三丫头，浔哥儿不日就要参加秋闱，此时若是闹大，也会影响浔哥儿，你说是吧。”他搬出崔浔。

　　崔老爷子不满地看了崔二爷一眼，但也没有说什么。

　　可他也知道三丫头最在意的就是家人。

　　崔檀雪离开崔家，被玉露和纤云扶着上了马车。

　　远处的天边涌出乌云，四周不知何时刮起了大风。

　　“夫人，远处似要下大雨了，幸好咱们从书院回来得早。”

　　玉露瞧见崔檀雪脸色有些苍白，便想要说些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然而崔檀雪似乎在发呆，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玉露还想说话，却被一旁的纤云制止了。

　　她对着玉露轻轻摇了摇头。

　　崔檀雪靠着马车，一时觉得脑子有些乱。

　　难道她明日真的要去王家，给那个伤害了二姐姐的畜牲赔礼道歉吗？

　　可若是她不去，以祖父的性子，怕是真的会自己去一趟。

　　想到还在崔家养病的娘，以及再过不就就要参加秋闱的幼弟，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马车到了谢府，崔檀雪刚下马车，一场大雨突然而至。

　　她停下脚步，站在雨中仰起头，头顶全是黑压压的乌云，远处隐隐有雷声，天空想像是一个张大了的深渊巨口，仿佛下一刻就能将她吞噬。

　　“夫人，快跟奴婢进去！”

　　纤云见她站在雨中，赶紧打了伞去遮住她。

　　然而她的身上已经被雨淋湿了。

　　雨跟着她们下了一路，空气中是潮湿的气味，进了正房，纤云赶紧吩咐人拿了干燥的帕子，替崔檀雪擦拭身上的头。

　　又让玉露拿了干净的衣裳给她换上。

　　一场雨让天色早早地就黑了下来。

　　今日谢逐的随从没有回来交代什么，崔檀雪知道他今晚又要一道用饭，于是强撑着身子，让人准备她与谢逐的晚饭。

　　只是一想到那些菜色，她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夫人，您还好吗？”一个小丫鬟瞧着她愈发苍白的脸，担心地问。

　　崔檀雪整理了下刚换上的百迭裙的下摆，温声回她：“我没事，世子不爱喝茉莉花茶，你去备一壶普洱。”

　　谢逐身为世子，自然不能用普通的茶叶去敷衍他。

　　等他回来的时候，茶将将泡好。

　　“世子回来了，传饭吧。”

　　谢逐才走进正房，就听见女子如春水一般柔软的声音。

　　只是细听之下，透露出一股淡淡的疏离。

　　“世子可要喝茶？”崔檀雪体贴地问。

　　谢逐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见她唇边挂着的清浅笑意。

　　又变回了端庄得宜的世家小姐。

　　白日里在万松书院听见的那道明媚的笑声，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不用，用饭吧。”

　　他一哂，收回目光走到合欢桌前坐下。

　　崔檀雪见状也跟着他坐了下去。

　　很快合欢桌上就摆上了一道道菜。

　　崔檀雪原以为今晚用饭又是一道酷刑，决定强迫自己改掉二十几年的饮食习惯，谁知道在看见桌上一半清淡的菜系后，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

　　“这菜......”她抬头看向谢逐。

　　谢逐瞧见她眼中的疑惑，眉毛一扬，道：“怎么，若是不喜欢的话就让人换了。”

　　崔檀雪想许是厨房那边觉得谢逐天天吃那些容易腻，所以才会送了些清淡菜色来，她忙道：“不必劳烦他们，这些菜平日也吃的。”

　　要是撤了这几道菜，她今晚估计又要挨饿。

　　且这几道菜还都是自己素日里爱吃的，不能白白浪费。

　　今天因为崔家的事而生出的沉郁的心情，总算是在用饭的时候好了些。

　　二人用饭的时候很安静，只有玉箸发出的轻微声响。

　　谢逐放下筷子，崔檀雪也跟着放了。

　　这是在崔家养成的习惯。

　　谢逐瞧见她只用了半碗饭，他身子往后一靠，散漫出声：“饱了？”

　　崔檀雪点头，见他吃饱了就懒散地靠着椅子的模样，忍不住拧眉道：“世子，吃饱后不能这般坐着。”

　　她站起身吩咐下人把菜都撤下，又命人去沏茶。

　　谢逐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底下的人，一只手搭在椅子上，轻嗤一声：“这样说话，倒像是我的长辈，哦，你确实比我虚长几岁。”

　　话里带着嘲讽。

　　崔檀雪笑意淡了一些，没有反驳，而是给他倒了一杯茶。

　　见她一副任他如何说都不会生气的模样，突然觉得没意思，他站起身往外走去，“我去书房处理公事。”

　　崔檀雪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边，脸上温和的神色渐渐消散。

　　她早就知道他介意这桩婚事，也介意双方的年纪，可说出来却是一回事。

　　丫鬟们察觉方才主子间的气氛微妙，于是屏声静气收拾好了便一个个退下。

　　屋内只剩下玉露和纤云来两个丫鬟。

　　玉露着急道：“方才夫人怎么不与世子说明日要去王家的事，兴许与世子说了，世子能帮夫人解决。”

　　纤云也点头：“玉露说得不错，二姑爷的手本就是世子弄伤的，世子既然没想要赔礼道歉，说明不怕王家。”

　　崔檀雪露出苦笑：“与他说了有什么用。”

　　那日的事王二有错在先，她要是她与谢逐提给对方赔罪的事，对方一定会嘲讽她。

　　不如她自己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