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嫁第三年》白露栖木

8、第 8 章 他怎么可以

　　崔檀雪咳得厉害，眼眶中的水雾聚成了眼泪，她想要让玉露给自己倒一杯茶，手边已经有人放个茶盏。

　　高大的身影站在她的身边，黑色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罩住。

　　她抬眸，正好看见谢逐手中拎着茶壶，此时正往放在她手边的空杯里倒茶。

　　谢逐听见她咳嗽止住，倒茶的动作没停，低眸看去，正好瞧见她水润的眸子也看他。

　　眼眶中的眼泪将落不落的，看着楚楚可怜。

　　崔檀雪注意到他的眼神，察觉自己此时应是失态的，忙抽出帕子拭泪。

　　动作称得上赏心悦目。

　　“多谢世子。”她坐得笔直，端起那杯茶喝了几口。

　　仿佛方才咳得满脸通红，略显狼狈的人不是她一样。

　　谢逐见状，不由得面上一哂，当下茶壶，重新坐了回去。

　　崔檀雪喝了几口茶，才将口中刺激的辣味压下去，此时她因为那块鸡肉已经彻底没了胃口，连汤都不想喝了。

　　她手中拿着筷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后又放下筷子，端起方才谢逐给她倒的茶喝起来。

　　厨房的人得知今晚谢逐与她一同用饭，送来的菜都是紧着他的口味来的，根本没考虑她。

　　不多时，谢逐吃得七分饱的时候也放下了筷子，却发现她碗里的饭似乎一点也没少。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问：“没胃口？”

　　崔檀雪想说这些菜都不符合自己的胃口，可念头一转不想多生是非，便握着茶盏道：“下午的时候吃了几块点心，眼下还不饿。”

　　谢逐不信她的话，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发现上面的菜几乎都是重口，尤其是辣味偏多。

　　很快他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眉梢一挑，问道：“你不喜欢吃这些？”

　　崔檀雪握着杯子的手一紧，她想回答是，可又会觉得谢逐听了会认为她事多，且谢逐不会经常和她一起用饭，眼下还能忍受。

　　她索性道：“多谢世子关心，我只是还不饿。”

　　谢逐觑了她一眼，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小块鱼鲊到她碗里，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道：“这道鱼鲊腌的入味，你尝尝。”

　　崔檀雪看着放在米饭上的鱼肉，只觉得刺目。

　　她唇瓣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拿起筷子就去夹。

　　然而鱼肉还未碰到嘴唇，却听见对面发出一声轻嗤，“分明不爱吃，就为了维持大家闺秀的体面，至于吗？”

　　崔檀雪握着筷子的手一僵，抬眸去看对面，却发现谢逐唇边牵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她抿了抿唇，想起当初嫁进谢家不久，玉露曾去交代厨房她的饮食喜好，结果被厨娘暗暗嘲讽她难伺候的事。

　　谢逐眼下猜到她不喜欢吃辣，还故意往她的碗里夹了辣味的菜，还那样嘲讽她。

　　他怎么可以这么坏呢？

　　崔檀雪看着对面脸上带着轻嘲的男人，她睫毛轻颤，只觉得喉间一哽，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谢逐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要撕下她那层端庄的外衣，却见她脸色有些发白，眼里面是他看不懂的情绪。

　　他突然觉得无趣，起身道：“我先去书房，晚些再回来。”

　　“夫人方才为何不说不能吃辣，世子分明是误会了夫人，明明夫人只是不想麻烦......”

　　直到谢逐走后，崔檀雪手中仍旧握着筷子，纤云有些担心。

　　很快崔檀雪放下筷子，打断她：“这些菜撤了吧，玉露，让人备着热水给世子。”

　　她最终还是决定听从了她娘和婆母的话，试图做好谢家妇。

　　可好像对她来说有点困难。

　　但除了努力做好谢逐的妻子之外，她别无他选。

　　这一晚，崔檀雪躺在床榻上，第一次觉得这张床宽大无比，她一个人躺在上面，消失几天的低落情绪，又重新爬上了她的心间。

　　她盯着帐顶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如此反复十几个来回，最终在听见门外传来谢逐的声音时闭上了眼睛。

　　谢逐进门后，发现卧房那边的烛火已经熄了，他没在意，直接往次间去，次间同样也僻出了专门的浴房。

　　路过一张书案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上面摊开的字帖。

　　在看清上面的字后，脚下的步子不由一顿。

　　字迹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世子，夫人已经让奴婢们备好了热水，请世子前往沐浴，衣裳也让我们都给世子备好了。”

　　待谢逐想要停下看清楚字帖时，身后的婆子出声提醒了几句，想让他知晓夫人的体贴。

　　谢逐听闻后，想起晚间时崔檀雪发白的脸，面上一哂。

　　她倒是能忍。

　　他没说什么，挥手让那婆子退下，自己进了次间。

　　......

　　翌日一早，崔檀雪被胃里难受的感觉弄醒，昨夜没用晚饭，后半夜她硬生生被饿醒，后面没办法，喝了一杯温水充饥，才勉强入睡。

　　她有些担心又要和谢逐一道用早饭，等梳洗完出来后，被告知谢逐一大早出去了。

　　不用与谢逐一起用早饭，又因着要去万松书院看望崔浔，崔檀雪的心情明显好了些，比平日多吃了半个包子。

　　万松书院建在北郊外的山林间，据说建这座书院的时候，周围都是遮天蔽日的松树，所以取名万松书院。

　　马车行进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停在了书院门口。

　　纤云走到大门前说明了来意，许是门子瞧见了马车上谢府的徽记，很快就去通传，不多时就有一位管事的亲自出来迎接。

　　“听说夫人是来找崔公子的？崔公子此时还在学堂里，还请夫人先随小的往这边来。”管事的笑着道。

　　“劳烦。”崔檀雪颔首。

　　玉露瞧着管事谄媚的样儿，心中忍不住鄙夷。

　　从前她们也不是没来过，也不见这管事的亲自带着她们进去。

　　还不是因着世子回京，又接管北营。

　　崔檀雪面上始终带着浅淡的笑意，偶尔温和地应几句管事的话。

　　那管事擦了擦汗，暗自庆幸这位世子夫人不记仇，并没有因为之前他们的怠慢而借机为难。

　　崔檀雪被带到了一处小厅，管事的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笑道：“夫人且在这里等候，待崔公子下学了，我会让请他过来。”

　　“有劳了。”崔檀雪道。

　　她打量了一眼小厅，发现虽然朴素，却处处都透露出雅致。

　　右边墙上挂着一幅春晓图，画上有人提了几句诗。

　　这字？

　　她站起身走了过去，发现并不是自己的错觉，上面的字像是出自她之手，只是与现在相比稍显稚嫩。

　　她何时给人的画作题过字？

　　“夫人，这画是宋大人画的。”纤云看到落款，出声提醒。

　　崔檀雪的目光跟随她的话定在落款上。

　　——宋引卿。

　　“三姐姐！”

　　身后有人唤她，她的心猛地一跳，生出想要将这幅画藏起来的冲动。

　　一回头，正好看见俊秀的少年脸上带笑朝着她走来。

　　崔檀雪收起心中的杂念，眼底浮现笑意，“你下学了，我给你带了些东西，天气开始变热，注意身体，别贪凉。”

　　她抬手理了理崔浔衣襟上的褶皱，笑着与他说话。

　　崔浔自幼被她亲自教导，与她关系亲厚，一个多月没见她，眼下见了自然也很高兴。

　　“三姐姐的话我都记下了，三姐姐许久没来，可是府上事情多？听说姐夫回来了，他可还好相处？”

　　崔浔让书童先将那些东西拿回去放好，自己则与崔檀雪坐了下来，拉着她问东问西。

　　他虽然对这个比自己年长两岁的姐夫无甚好感，可到底改变不了什么，便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若是姐夫对三姐姐不好，等他日后考取了功名，第一个就要给三姐姐撑腰。

　　提起谢逐，崔檀雪不免又想到昨晚的事，她面上的笑保持不变，道：“你姐夫待我还好，不必担心，倒是你，秋闱在即，可有好好准备？”

　　崔浔道：“三姐姐不必担心，等着我的好消息便可。”

　　崔檀雪劝诫道：“你有信心是好事，但切莫自傲。”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三姐姐说这话倒像是我的夫子似的。”

　　崔檀雪暗暗瞪了他一眼。

　　崔浔又道：“不过三姐姐从前教我开蒙，叫一声夫子也不为过。”

　　有时候他还会觉得可惜，若三姐姐是个男子的话该有多好。

　　姐弟俩又说了好些体己话，崔浔问起郑氏，崔檀雪也只是报喜不报忧。

　　最后崔浔要离开的时候，崔檀雪还不忘问他：“阿浔，这幅画上的字，可是你写的？”

　　崔浔顺着她的话看去，等看见那幅画后，他不由地脸一红。

　　他的字是她教的，自然能将她的字学去七分像。

　　崔浔也没想到这幅画会被挂在这里，三年前他考进万松书院，那时候恰逢宋大哥来书院找山长。

　　宋大哥曾是万松书院的学子，又是状元，山长一时兴起让他做了幅画。

　　得知他与宋大哥认识，便让他在上面题字，出于某种私心，他便故意模仿了三姐姐的字。

　　崔檀雪叹了口气，认真对着他道：“阿浔，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我已经嫁人，若是被人发现，于我于他都不好。”

　　即便面上不说，她也知晓崔浔还未接受谢逐这个姐夫。

　　崔浔被崔檀雪一说，面色发红，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小心翼翼道：“我知道了，三姐姐不要生气。”

　　崔檀雪见状，像小时候一样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带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你如今也大了，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也不用我再教你，日后我和娘都还要靠你呢，回去吧，我不打扰你了。”

　　崔浔嗯了一声，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这里。

　　回去学堂的路上，迎面走来两个人，为首的人头戴玉冠，气质温润，时不时与身边另一位说话姿态闲散的男子说话。

　　不是他们书院的学生，后者看着还有几分眼熟，他不由多看了两眼，察觉到对方冷淡地目光看来时，他立刻目不斜视路过。

　　谢逐发现刚才路过的那名书生看着有些眼熟，半晌想起对方和他的妻子生得有几分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大约是小舅子。

　　真不愧是姐弟，身上都有一股古板的气息。

　　二人走了没多久，他突然看见不远处，一名女子带着两名丫鬟款款往另一边去。

　　其中一名丫鬟不知道与女子说了什么，引得女子笑得眉眼弯弯，拿团扇的手作势要打身边的丫鬟。

　　谢逐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直到三人消失在拐角。

　　“怀渊，怎么了？”

　　赵珏没有等到谢逐的回应，唤了他一声。

　　谢逐回神，道了句无事。

　　只是那明媚的笑在脑海中迟迟没有散去。

　　与面对他时每每客气的笑意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