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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偷鸡不成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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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灵雨足足下到了傍晚,江州范围内的所有生灵都或多或少得了些好处。灵云飘散,夕阳染红天边的晚霞,一抹灿金色的光辉在晚霞中格外显眼,那是天道的馈赠。
金光自天幕里垂落,化作一缕缕灿金色的灵气融入布雨之人的灵台。连日来的疲劳在这一刻一扫而空,姜辞言感觉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
庆典前两个环节结束后,便是为期七天的论道。梵若是主讲,其他宗门大能也有参与,这才是整个庆典最重的重头戏。
七日论道结束,在场的所有人都意犹未尽。姜辞言一动不动坐在原处,回忆师祖讲的修行思路。
“姜师妹。”
姜辞言回首,叫她的是叶承安。
“我听说有人丢了猫,你那只猫找到主人了么?”
姜辞言忧心小猫,上山时就委托师向衍帮忙寻找其主人,他在外门任教,认识的人多路子广,没想到却是叶承安先找到。
本想带猫一道过去,但姜辞言通过小猫颈下的铃铛感应它不在附近,便随叶承安先去见丢猫的人。
了解之下方知对方丢的是狸花猫,姜辞言很遗憾。天色已晚,外宗弟子都已陆续下山,对方急得焦头烂额,她和叶承安干脆帮忙一起找。
“姜师妹,师祖洞府附近还没有找,”过了前方的竹林就是梵若的洞府,叶承安犹犹豫豫地开口,“要不你去师祖洞府附近看看,我去别处找,不瞒你说,我有些怵。”
“无妨,我去好了。”姜辞言仗义应承,加快脚步。
然而,就在她即将穿林而出时,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又将她扯回去。
“谁?”回身之间,姜辞言已然将一枚雷火符拍在对方身上。本该炸成雷火球的符箓只在对方衣袖上点燃一小簇火焰。
“谢司渊?”姜辞言惊讶不已,不光是因为对方抓她,还因为对方修为远超她的预判。
能够伤到四境修士的雷火符对他毫无威胁,他的修为到底有多高?
谢司渊随手掐灭衣袖上的火焰,朝梵若洞府瞥了眼,低声问姜辞言:“你是不是在找猫?”
姜辞言点头,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劝你最好不要找。”
见他眸色凝重,不似玩笑,姜辞言有些不解:“为何?”
谢司渊将一枚留影珠递给她,注入灵力,呈现的画面里,叶承安抓了一只狸花猫,掰开猫嘴,给它喂了一颗药丸。
“他找到猫为什么不给江道友送回?”姜辞言不解,听到附近隐约响起的猫叫,邀请谢司渊与自己同找。
显然,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谢司渊有些无语,如此迟钝的姑娘,能在苍寂山活下来,不可不称之为奇迹。
见谢司渊不动,姜辞言便独自寻猫。
她循着叫声跑到竹林边缘,瞧见一只狸花猫蹲在竹林小径上。
好乖。
姜辞言悄悄走近,猫腰去抓猫。
“姜辞言?你怎么在这儿?”
话音很突兀,沈怀南来得也莫名其妙。
她受到惊吓,猫也一样。眼看狸花猫窜进竹林,便顾不得和沈怀南辩驳,瞪他一眼,就去追猫。
今日沈怀南不知哪根筋搭错,她找猫,他也跟着找,最后还抢先一步捉住猫。
“它现在在我手里,”沈怀南仰着下巴,颐指气使道,“可以说你为什么捉它,为什么出现在师祖洞府外,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
两人追猫间,已然从竹林追到洞府外,姜辞言不欲给师祖添堵,耐着性子回应:“冥泉宫的江道友丢了猫,我帮他找。”
沈怀南不信,斥责她不懂礼数打扰师祖,不肯将猫给她。
僵持间,洞府大门打开,梵若和南宫卿如一同走出来。姜辞言回身,正要行礼,变故突然在这一刻发生。
原本老老实实被沈怀南夹在腰际的狸花猫突然暴走,挣沈怀南的束缚,扑向南宫卿如。
南宫卿如七境巅峰的修为,只比梵若略差一境,原本躲开猫根本不成问题,可她肩上有一只小鸟。那鸟儿只有幼儿拳头大小,通体翠青色,像个装饰似的站在南宫卿如肩上。
那是鸾鸟的幼崽,极其珍贵。鸾鸟是火系灵兽,有凤凰血脉,虽然长到成年实力强横,但幼年却极其脆弱,受不得颠簸惊吓,也最怕天敌捕食。
一种不好的预感骤然掠上姜辞言的心头。
她毫不犹豫地朝狸花猫扑去,那猫儿却瞬间膨胀数倍,从一只小猫咪赫然变成鸾鸟的天敌——冥豹。
若让它抓住鸾鸟,鸾鸟必死无疑。
姜辞言顾不得许多,一连朝冥豹拍出十余张雷火符,这是她全部的存货。冥豹全然不顾及身上燃起的火焰,只是略略迟钝,便又飞快地扑向鸾鸟。
“够了!”梵若勃然大怒,挥袖扇向冥豹。
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冥豹,下一刻已奄奄一息。
“师祖手下留情,”姜辞言赶忙抱住梵若将要劈下去的手,急声道,“它是冥泉宫江道友的灵宠。”
一只冥豹牵扯出三宗恩怨,沈怀南第一时间提出开戒律堂,梵若没有反对。
几个当事人一并被带去戒律堂,江道友看到冥豹奄奄一息,当庭斥责姜辞言:“这就是你答应帮我找猫的原因吗?若是知道让你找,它会是这般下场,我怎敢劳您大驾!”
“不是这样的。”姜辞言将事发经过细说一遍,牵扯到沈怀南的部分,他都沉着脸,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听完她的讲述,江道友立刻反驳:“不可能,阿狸平日里最乖,从不欺凌弱小。”
“猫捕食鸟不是天性么,豹子再大,也是猫的一种,难不成你这豹子有什么不同?”沈怀南阴阳怪气道。
“你……”江道友被激怒,不欲同他争执,只是躬身行礼,请梵若和南宫卿如做主。
鸾鸟受到惊吓,缩成小小一团,在南宫卿如掌心瑟瑟发抖。
这只鸾鸟是南宫卿如千辛万苦才得来的,此时心情甚是不佳,将视线投向梵若。
梵若沉吟道:“此时发生在苍寂山,我确实该给个说法。这样,江小友,你若是不介意,可将这只冥豹送去御兽宗调养,费用由苍寂山承担。”
安排好冥豹,她扭头去看南宫卿如掌心的小可怜。鸾鸟精贵,可不是随便一个御兽宗弟子就能调理好的。
“师祖,弟子有话要说。”叶承安突然来了,拱手对梵若道,“此事并非全然意外。”
“哦?”梵若眸色一凛,南宫卿如也向他投去不善的目光。
“此事与姜师妹有关。”
不光是在场其他人,连姜辞言本人都颇为震惊。
“今日我与姜师妹一同寻猫,到师祖洞府外的竹林,她将我支开,独自来寻,我心中疑惑,便悄悄跟上来,发现她抓到猫后,给它喂了半颗丹药,之后又将猫放走了。”叶承安从袖中取出半粒药丸,递上前,“这是她走时遗落的。”
不必请专人来验,两位大能已分辨出此药丸能激发灵兽的凶性,尤其针对冥豹。
“姜辞言,你还有什么话说?”南宫卿如拂袖,盛怒之下,没给老友包庇的机会。
“药不是我喂的。”此刻,姜辞言才意识到留影珠中的画面意味着什么,“我有证据。”
谢司渊被带来戒律堂时,姜辞言正跪在地上解释。身材本就娇小的姑娘,跪地时只有小小一团。谢司渊瞥她一眼,收回目光,恭敬的向两位前辈行礼。
“阿辞说你有证据证明她无辜?”梵若蹙眉,审视地打量谢司渊。
“是。”
留影珠的画面呈在堂上,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到喂药之人的容颜。
“不是我,弟子冤枉,”叶承安当即跪地,重重地磕头,“姜辞言和谢司渊私相授受,定是他们合谋害我。大师兄可以作证!”
此事件的肮脏程度,将梵若辛苦维持数百年的和谐友爱的宗门形象打破,她蹙眉望向沈怀南,心里盘算着另一桩事情。
“师祖明鉴,”沈怀南没看姜辞言,只是瞥了眼谢司渊,淡声道,“弟子确实看到姜师妹同这位师弟拉拉扯扯,此事许多其他同门亦有目睹,师祖可请他们来作证,至于旁的……”
“师兄!”叶承安急急地叫了一声,递去一个哀求之色。
沈怀南没应,正色道:“弟子不知。”
话已至此,旁的再多解释终是徒劳,叶承安颓然跪匐在地,口中反复念叨:“弟子冤枉,是姜辞言陷害弟子。”
冥豹处理妥当,梵若也请了御兽宗长老为鸾鸟调养,此事暂时揭过。
夜半,姜辞言摸到梵若洞府,敲响大门,想告知自己的发现。
恰好知道有冥豹走失,恰好有激发冥豹凶性的丹药,恰好冥豹出现在师祖洞府附近,恰好南宫掌门在此,恰好南宫掌门有只鸾鸟幼崽。
桩桩件件巧合联合在一起,不像是偶然事件。
叶承安会不会是别宗卧底?
然而,没等她开口,梵若便突然咳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师祖!”姜辞言惊呼,梵若轻轻拍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过了片刻,梵若气息总算平顺一些,望着姜辞言长长地叹了口气:“阿辞可会怪师祖,今日在戒律堂没有帮你说话?”
“是弟子大意,与您无干。”
“你可知为何卿如那个时辰来我洞府?”
姜辞言摇头。
“你来为师祖把把脉,师祖也看看你这些年课业有没有落下。”
姜辞言依言,把了好一会儿脉,神色从一开始的茫然渐渐变成大惊:“师祖,您……”
“这是强行突破的反噬。”梵若拉下衣袖,慈祥地笑了笑,“孩子,师祖不能时时看顾你了,往后的路,还得你自己走。”
久别重逢,便骤然面对这样的打击,姜辞言一时难以接受,声音里染上哭腔:“为什么?”
“正道不能没有大乘修士,”顿了顿,梵若的神色也染上一抹哀伤,“若是师祖早些年突破,你师尊也不至于……”
到最后,姜辞言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怀疑告诉师祖。如今叶承安已经被押入水牢,想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还是等她查清楚再说,免得师祖徒增烦忧。
心里装着心事,姜辞言的步履便比往常慢了许多,也丝毫没有察觉附近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