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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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潮中仍然保持光明的圣城奥赫玛，你在那里见到了思念了千千万万个日夜、思念了一轮又一轮四季的缇里西庇俄丝。
她变得和从前很不一样。你的圣女，你深爱着的那个人，作为窃夺了「门径」火种的半神，要将己身分裂成千份，以依旧脆弱的身躯将神谕传遍翁法罗斯的大地，使众人知晓，开启逐火的旅途；她的身形与心智也会随着力量的使用向孩童的方向回退，直至回到生命最初的模样，重新变回下一次新生的种子，在西风的彼岸安息。
你终于与她重逢时，她的千个分身仅剩三个，身体也已经回退至活泼天真的孩童模样，她原本长长的红发又变回了很多年前及颈的长度，身形也不再纤细高挑——一切都显得那样不同。
然而唯有一件事没有丝毫改变。
看到那个孩子的第一眼，辨认出那是缇里西庇俄丝的一瞬间，你的心便感到了久违的安定，它一瞬间变得无比柔软，泛起无限的酸涩，涌起无穷的欢喜。
顾不上拎起裙摆，你在久违的日光下向前奔去，每一步，你的心脏都跳动得那样用力，使你再也听不到除你们之外的其他声音。
奥赫玛的领导者阿格莱雅在和悬锋城的王储迈德漠斯谈判，这两座城邦的人民在互相警惕地打量与审视，白发的圣城士兵失神地望向你。
——这一切都和你再没有一点关系。
你只是跑向她，来到她的跟前，将她抱进怀里，你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可在此刻你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有眼泪无比顺畅地、一连串地流下来。
在重逢的这一刻，千年来所有的孤独、迷茫、悲伤与委屈都涌上你的心头——“爱”是多么强大啊，它让你义无反顾追逐缇里西庇俄丝的脚步跨越门扉，支撑你跨过这无数个日夜，然而它在给予你力量的同时，又总是给予你同等重量的痛苦。
因此在看到缇里西庇俄丝，看到她一如曾经的眼眸，被她温柔地注视着，感受到她同你一样的思念后，你的眼泪便不由自主，想要将那些痛苦全部流出来，全部讲给她听。
你想要她的拥抱，她的安慰，她的温暖。
你的心是如此的渴望她。
小小的圣女被你抱在怀里，她轻拍你的脊背，就像你们小时候那样，她对你说：“这一路以来真的辛苦你了，阿里阿德涅。”她的语调一如既往，温和、舒缓，使你仿佛回到家乡，回到记忆中没有离别的时光。
而后你感到她的泪水也落到你的肩膀。
那天你的眼泪到底流了多少呢？你不知道，可一定比流浪时流出的少，但唯有这一次的哭泣过后，你的心变得舒畅。
被缇宝擦干泪水后，你的心中便没有痛苦了，剩下的唯有喜悦，唯有使你灿烂地笑起来的欢欣，你的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唇角难以抑制地上扬，那样神采动人、闪闪发亮的模样，时隔千年又一次出现在你的脸庞。
你们终于又能生活在一起了。
圣城奥赫玛和你们的故乡雅努萨波利斯也有很大的不同，你需要一点点熟悉，缇宝缇安缇宁看起来有些小小的担心，但你完全没关系，只要你们在一起，无论哪里你都觉得很好。
她，或者说*她们*，她们会在城中穿梭，传递消息、派送信件、哼唱诗歌、陪小孩子捉迷藏，无论她们在做什么，你都会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但有时候她们三个分开行动，你就要站在原地纠结一下，像个追着尾巴转圈圈的小狗。
缇宝叫你：“阿里阿德涅——”
缇安问你：“是不是有点忙不过来啦？”
缇宁对你说：“那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我们希望你在奥赫玛可以有快乐的生活。”
你笑意盈盈：“只要注视着你们，我就觉得很快乐很幸福了。”
她们三个一起叹一口气，然后笑起来把你抱住：“我们知道啦！”
你被围在中间，看看可爱的缇宝，看看活泼的缇安又看看沉静的缇宁，喜悦在胸膛中流淌，你故作正经地说：“如果缇里西庇俄丝再变小一点，我就可以把你们都揣进自己的口袋了，无论做什么，我都可以带你们一起。”
如果真的可以这样，那样的生活一定非常有趣，可惜缇宝缇安缇宁再变小的话，就只能变成不会动的娃娃了。
但*她们*才不要在这种时候说这种煞风景的话呢，她们都笑着对你用力点头，大声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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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城奥赫玛的金色无花果山坡，这曾经是缇里西庇俄丝向你涂抹描绘的场景，现在你们可以真的在这里漫步了。
你们躺在金色的山坡上，在微风的吹拂下向对方讲述自己的故事。
最初缇里西庇俄丝并不想把这千年来的经历尽数告诉你，毕竟…那真的有点痛苦，非常痛苦，她化作的千身一个个死亡，她品尝了近千次死亡的滋味，心智倒退，记忆磨损，你好不容易又变得幸福快乐，她不想让你知道这些。
但是对她说：“我不害怕，缇里西庇俄丝，请全部告诉我，我也会把我经历的全部告诉你，我想要了解你，那些时间我们本应在一起度过。”
你的神情那样诚挚坚定，使她又一次想起你站在塔兰顿的天平前的模样，于是她再也不可能不同意了，她再也不想拒绝你了。
缇里西庇俄丝一千多年的逐火之旅在你的眼前展现，你握紧她的手，又想要落泪了。但是你还能说什么呢，说你对选中她的神谕的怨恨、对愚昧的国王的愤怒，还是对她无尽的怜惜呢，这些都不是你最想要告诉她的。
你真正想说的是，你在千年过后真切想要传达给你的圣女的是：“一切都有意义，缇里西庇俄丝，再创世后的世界一定是一片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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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师，你这几天的心情一直无比舒畅，发生什么好事了吗？”阿格莱雅微笑着询问。
“哎呀，因为阿里阿德涅那样对*我们*说，*我们*总是觉得心里暖暖的呢。”缇宝轻快地回答，她的脸上又下意识扬起笑意。
阿里阿德涅……
阿格莱雅看向有着长长黑发的少女，你正和她们一起，等待已经鏖战了十日的悬锋王储和奥赫玛的卫兵白厄分出胜负，通过金线，她能够感受到你的心情一派平静，不曾为前方激烈的战斗升起任何涟漪，唯有和缇宝说话时，你的心间才会泛起欢喜。
在她也还只是个孩子，刚刚被缇里西庇俄丝老师教导时，她就听说过你的名字，老师对她说，你就和你的名字一样，是这世间最纯净、最纯粹的人。*
现在看来，老师的描述非常准确，而纯粹的感情往往极端，因此你在第一次和她说话时，她通过金线感受到了一瞬间的、名为“嫉妒”的情绪。
是在嫉妒缇里西庇俄丝在这千年里担任她的老师、与她共处了很长时间吗？这可真是……有点可爱。
阿格莱雅的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的战斗，结果已分，是白厄以微妙的差距取得了胜利，然而结果为何并不重要，这场战斗，主要目的是为了看清两者心中的追求，因为他们都是预言中提到的黄金裔。
阿格莱雅按照设想来到他们面前，与缇宝一起和他们进行交谈。
你单手托腮坐在位置上，漫不经心地等待着对话结束，和缇宝一起回家喝下午茶，没想到迈德漠斯竟然在离开前来到了你面前。
“迈德漠斯，”你对他打招呼，想了一下又改口道，“加入了逐火之旅的万敌，你挥拳的时候真像一头狮子。”
万敌笑了一下，面对你的时候，他迅速收敛了战斗过后锋锐的气势，于是这头狮子又从进攻的猛兽变回可靠的守护者了，他对你说：“你现在看起来很开心，不错。”
“因为我在这里找到了思念的人。”你捧着脸笑着对他说，满身都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是么。”他对你一点头，赤红的头发和发间闪烁的蓝宝石耳饰一起在你眼前晃晃，然后挥挥手离开了，你注视了他的背影几秒，第一次在日光下无比清晰地看到了那些火红的纹饰。
如岩浆，如火焰，非常的漂亮。
而后你收回视线，牵起缇宝地手和她一起离开，从始至终，你的目光都没有单独看向过另一个人，奥赫玛的卫兵白厄，你完全不曾注意他。
就算他无数次地看向你，踌躇又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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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赫玛的卫兵白厄，他来自一座名为「哀丽秘榭」的遗世独立的边陲村落，这座村庄被岁月泰坦欧洛尼斯的帷幕所遮蔽，如同世间一片小小的乐土。
这里有望不到尽头的金黄的麦田，慢吞吞吱呀转动的风车，平静温和的大海，静谧流淌的河流，高大美丽的红枫树，和大树底下的秋千。
白厄就生活在这样安宁温馨的村子里。
白天的时候，他来到村子唯一的校舍上学，听唯一的老师讲课，皮西厄斯老师博学多识，知道关于全世界的知识，对于生活在边陲村庄的白厄来说，这样的老师实在太了不起，是他最敬佩的人之一。
老师告诉他们，这些知识，还有村子里传唱的许多歌谣，都来自一位几十年前来到哀丽秘榭的旅人，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白厄知道，他常能听到这个名字，村子里存在许多这个人留下来的痕迹，比如说供奉岁月泰坦的神殿中存有她的画像，因为她是深受欧洛尼斯喜爱的祭司，曾在这里多次施展神迹，作出占卜，降下预言。
他的好朋友昔涟，未来也会是岁月的祭司，总是喜欢对着那张画像看来看去。
昔涟说：“不知道为什么，人家总觉得她很亲切，对她很有好感呢，如果她现在还在哀丽秘榭的话，我们一定会是很好的朋友。”
他和昔涟很爱去的，所有孩子们都喜欢去玩的那架秋千，也是那个人在时搭起来的，那颗树上一直留着她挂上去的铜风铃，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但白厄最早知道这个名字的时候不是因为这些东西，而是因为他的父母，阿里阿德涅曾经是他的父母的老师，还在他出生时给了他礼物和祝福呢。
他的父母搂着他，对他笑眯眯地说：“幸运的小东西，阿里阿德涅老师送给你的礼物受岁月泰坦的保护，可以在时间的河流中保持最初的模样，在这个村子里，只有你有这样的东西。”
白厄看向那顶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小小的花环，那上面的花仍然如同刚刚绽放一般鲜嫩绚丽，常开不败。
他把小花环珍惜地抱进怀里，傻笑着用力点头：“我知道我知道，阿里阿德涅老师祝福我的未来就像这些花一样。”
但是他的家乡哀丽秘榭突然被黑潮侵袭，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他自己，在一片火光、一片狼藉中，白厄在倒塌的家中拼命翻找，真的找到了他的小花环，在突如其来的灾难中，它上面的花依旧没有凋零，鲜妍美丽。
这是他的家乡仅存的东西，他最最珍贵的宝物，只要看到这顶小小的花环，看到那些依旧盛开的花，他就会想起哀丽秘榭，总觉得哀丽秘榭其实也和这些花一样，永不凋谢。
然后他在那一天见到了你，和画像中一样美丽，曾经存在于他每一天的生活中，存在于人们的口中和他许多次的想象里的，阿里阿德涅。
望着你，他仿佛望着一整个家乡的幻影。
看到你，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心中所有美好的凝结。
他好想问问送他花环的阿里阿德涅老师，你的祝福仍然和那些花朵一样，长长久久的存在吗？
或者祝福已经不存在了也没有关系，毕竟这只是一种美好的心情，但是……你能抱抱他吗？
这么多年，他真的很努力了，你可以抱抱他，然后夸夸他吗？然后他就可以更加努力，更加努力地向毁掉哀丽秘榭的人报仇了。
但是为什么，你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呢？
明明在很久之前，你曾经抱着他，柔声对他说：“卡厄斯兰那，给你我的所有祝福。”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1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