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谈》池子书

45、N.第四十五章 “你喜欢我

　　到达滨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邵楷拉着行李箱从出站口出来，侧着身子躲过来接人的人群，又冲着拉客的车摇了摇头，走向自己叫好的车。

　　他又晕车了，这次似乎比以往更严重，哪怕开着窗户让肆虐的风拂过脸颊，他也没有好多少，胃里依旧是翻江倒海的恶心。

　　这个时间夏明桦的家里并没有人，迎接他的只有漆黑的夜晚，以及那一开始令他闻着烦躁的薄荷香薰的味道。

　　也是，这个时间阿桦早就开始上班了。

　　邵楷自嘲了一声。

　　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把行李箱推到一旁，也顾不上行李箱的轮子干不干净，转身出了门，快步来到了HS的门口，里面的音乐声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人声并没有以前那么混乱，似乎顾客并不多。

　　他透过门玻璃往里面看去，夏明桦正站在操作台清洗着用过的东西，发缝的位置已经补了颜色，短了些许的发尾搭在脖子上，有一簇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而夏明桦始终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邵楷抬手，推开店门。

　　先发现他的是陈泽佑，和邵楷对视之后立马就拍了拍正在忙碌的夏明桦的肩膀，让他抬头。

　　夏明桦依着他的话，眼皮抬了起来，和邵楷对视的那一刻他瞬间有些惊讶和欣喜，但下一秒，他就皱了眉头。

　　傍晚起床的时候，夏明桦看见邵楷给他发来了一张图片，上面是一张高铁订单的截图。他高兴了甚至没有两秒，就注意到了“无座”两个字。

　　担心使然，他立即就打开了语音通话的界面，想让邵楷别跑这一趟了，但看了一眼时间才发现邵楷早就已经坐上了车。

　　他只能问：你有地方坐吗？

　　邵楷发来了一张坐在行李箱上的照片，对面还有一双鞋，看样子无座的人很多。

　　[阿桦：你怎么不坐飞机回来？]

　　[K：去机场的路上太堵了，到家说不定更晚]

　　夏明桦想了想，觉得也是，他又继续打字。

　　[阿桦：那我今天早点下班，你先回家休息]

　　邵楷听话地回了一句“好”。

　　听话在哪儿了，“好”字都打出来了这不也没听话吗？疯了吗这人刚站了几个小时还来酒吧陪他上班？？

　　夏明桦把手擦干，抱在胸前看着邵楷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质问一样：“不是让你回家休息吗？”

　　“休息不好，想见你。”邵楷拉开离夏明桦最近的吧台座位坐下，看着他，“见到你才叫休息。”

　　腻歪死了，到底是谁教邵楷这么说话的！

　　夏明桦立马瞪了一眼在旁边看热闹的陈泽佑，后者也十分有眼力见地走开了，他这才继续说：“我发现你真的拿钱和健康不当回事啊，现在才四月份，你都跑了多少趟了？”

　　“数不清了，”邵楷笑着，把手机拿出来放到桌面，又转到夏明桦的角度，“看看记录？”

　　夏明桦“啧”了一声，刚想让他正经一点，结果低头就看到自己睡觉的那张照片再次被放在了邵楷的壁纸上，他被吓了一跳，往前探身捂住，低声喊了一句：“不是让你换了吗！！”

　　“诶呀，”邵楷毫无歉意，甚至没演好，嘴角泄露出来一丝笑意，“这次回来忘了换下来了。”

　　这人就是故意的！

　　夏明桦无奈地把手机按息屏之后才收回手，身上的温度还下不去，他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听一次话吗？”

　　说者无心，但这句话落在邵楷的耳朵里可不是那样，他的眉头瞬间挑了一下：“这句话我怎么听着这么暧……”

　　夏明桦这才立马反应过来，脑子飞快地转着，打断他的遐想：“我跟斜刘海也这么说话。”

　　只不过语气还没有调整过来，再加上一句话说得急，他差点咬到舌头。

　　邵楷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音，慢慢的，他的双肩也耸动了起来，从夏明桦的角度还能看见他的脸都笑红了。

　　夏明桦咂了下舌，看着他：“你笑点这么低吗？”

　　邵楷摆了摆手，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但笑容还停留在嘴角，怕再笑下去夏明桦会生气，他才转移了话题：“阿桦，给我调杯酒吧。”

　　“你疯了？”夏明桦立马拒绝，“本来你就累了一天了还喝酒？真当酒是什么好东西了？你是要举杯消愁还是怎么？”

　　邵楷抓住他这句话里的漏洞，联想到夏明桦平时的行为，不由得脱口而出：“原来你也知道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啊，那你还喝？还说我不注重身体健康？阿桦，你双标。”

　　“我……”夏明桦一时语塞，但又强词夺理，“我又不像你一样到处跑，再说了我开酒吧的不喝酒，这家店还怎么开！”

　　“哦——”邵楷拉了个长音，“所以你是在担心我。”

　　肯定句。

　　夏明桦意识到自己掉入了邵楷的陷阱，哽了一下，脸也跟着变红：“谁担心你了，我发现你这个人……”

　　“总是爱往自己脸上贴金，对吧？”邵楷帮他补全下半句话，还势在必得地笑着等待夏明桦的回应。

　　但他没有等来，夏明桦只是看着他，因为羞恼，眼睛瞪得溜圆，咬着牙，脏话就在嘴边。

　　邵楷又笑了起来，手撑着下巴上，仰头看他，“阿桦，下次换换台词。”

　　“哈？”夏明桦不知所以，眉毛跟着皱紧了。

　　邵楷招了招手，让夏明桦凑近自己，但因为有操作台挡着，夏明桦的身体受到限制，所以邵楷也站了起来，弯腰贴近夏明桦的耳边，像说悄悄话那样，伸手挡住自己的嘴。

　　他小声说：“要不然太没有信誉了，你喜欢我这件事就会越来越明显。”

　　说完，他还在夏明桦的耳尖小小地吹了一口气。

　　“你……！”
　　呼出的热气拂过夏明桦的耳廓，他整个人猛地缩了缩脖子，捂着耳朵想退后一步。

　　可邵楷却拉住了他的手腕，没有给他后退的可能。在夏明桦羞赧的目光中，他又往前倾身，另一只手把夏明桦的手拿了下来，轻轻揉了揉他的耳尖：“这么好逗，一下子就红了。”

　　“滚啊！！”

　　夏明桦最终也没有给邵楷调酒，但还是给他倒了一杯零糖零卡的饮料，并让他坐到了角落的位置，那里安静一些，也好休息。

　　一开始邵楷是不想的，他就想坐在夏明桦的身边，现在他离夏明桦远一点点都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但一想到夏明桦是在担心自己，又怕夏明桦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他还是乖乖地坐了过去，把工作内容处理一下，闭着眼睛考虑了一下自己解约后的事情。

　　晕车的感觉后知后觉又回来了。

　　他捏了捏眉心，双手抱胸，歪着身子靠在墙上。

　　夏明桦的注意力一直都在邵楷的身上，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摇酒壶在他手里shake了几下之后，他实在是没忍住，把陈泽佑叫到他身边。

　　“怎么了哥？”陈泽佑迈了几步凑过来。

　　夏明桦的视线还停留在邵楷身上，手却凭着肌肉记忆把酒液倒入杯中，头也没回地就和陈泽佑说：“调完这杯我先带他回家，后面就辛苦一下你了。”

　　陈泽佑装作不满的样子：“哥，没你这样的啊，有了对象就忘了一起坚守岗位的兄弟啊？”
　　他还大大地叹了口气，右手翘起兰花指放到嘴巴旁边，一脸的痛心疾首，“唉，季渝哥谈恋爱了，你也谈恋爱了，一个个的都不着家，这家店没有我可怎么办啊……”

　　“滚滚滚。”夏明桦抬腿踢了他一脚，他实在是受不了他这个样子，“谈哪门子恋爱，你少和季渝玩，天天说话没个正形。”

　　陈泽佑吐了吐舌头，帮夏明桦把这杯酒的收尾工作做完，快步送到顾客面前。

　　夏明桦把手洗干净，跑去换衣间拿了外套，出来的时候看见邵楷依旧靠在那里，只不过这个角度他能看见邵楷的表情了，看样子很难受。

　　睡觉都睡不安稳，还说不累。

　　他叹了口气，在回到操作台摇酒的陈泽佑八卦的目光中比了个中指，才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想要叫醒他。

　　可手刚抬起来还没来得及落下，邵楷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就已经睁开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了前方的自己。

　　夏明桦这才发现他的眼中已然布满了红血丝。

　　心脏猛地一酸，他瞬间把眼神移开，有些心疼，“你回家睡啊，在这睡什么……”

　　邵楷沉着嗓音笑了笑，看了看夏明桦悬在自己肩头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手干什么呢？”

　　夏明桦立马把手背在背后：“没干什么，醒了那我们就回家……”

　　“没醒。”邵楷又闭上眼睛，抬了抬肩膀，“你继续。”

　　说着，他的嘴角就扬了起来，和平时那个不正经的样子无异。

　　夏明桦的拳头紧了紧，伴随着那股酸意，他觉得自己的情绪都要跟着邵楷变得复杂起来了，只能说：“你不走我走了。”

　　说完，他还转过身，煞有其事地抬腿往前走去。

　　见到夏明桦真走了，邵楷立马重新睁开眼睛，三两步跟了上去，在他身边腻腻歪歪的：“错了错了，真错了阿桦，不逗你了。”

　　因为邵楷回来得突然，还没来得及吃饭，夏明桦知道之后就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面馆：“你走了之后新开的，你应该没吃过。”

　　邵楷原本晚上是不吃东西的，但站在门口闻到了那股香味肚子就不争气地响了起来。

　　他咬了咬牙，打算继续张嘴拒绝，可夏明桦瞪了他一眼，抬脚自己先进去了，邵楷也只能跟着进去。

　　两人一人点了一碗牛肉面，邵楷还尽量地控制着少吃一点，但夏明桦的表情越来越严肃，最后甚至把筷子放下盯着他吃饭，他就只能吃完了这一大碗，甚至还喝完了汤。

　　夏明桦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邵楷已经很久没吃这么撑了，他是那种多喝点水都会涨称的体质，所以自打入这行开始一直都在控制，哪怕有一天吃多点，他晚上都会去健身房跑个五公里。

　　可是今天的放纵让他有一种陌生的快感，就像是在和什么对抗一样。

　　回到家里，他也没动一下，就这么靠在沙发上放空自己。

　　夏明桦洗完澡出来看见他这个样子，不知道心里是一种什么感觉，有点堵得慌。他坐到邵楷身边，头发还湿哒哒地贴在脖子上：“你不是不洗澡睡不着吗，累成这样了？”

　　“也不是累，就是……”邵楷歪头，眼神从他的发尾一直往上，这才发觉夏明桦的眉毛皱着，眼睛里写满了担心。
　　他一顿，原本想把工作上面的事情当做闲聊的话题和夏明桦讲的心思也都收了回去，只能笑了一下，站起身，“没事。我先去洗澡，睡一觉就好了。”

　　没能得到答案让夏明桦不太开心，他闭上嘴，挠了挠自己湿乎乎的头发，眼睛紧紧盯着从卧室拿着换洗衣服出来的人的背影，不知怎的，眼眶竟也跟着变得难受起来。

　　……今天晚上的邵楷真的很不对劲。

　　邵楷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夏明桦已经回到了卧室，他把夏明桦放在茶几上的吹风机拿了起来，坐在地上就胡乱吹了两把，也不管头发有没有干透，拔电源拔掉之后就跑去卧室找夏明桦。

　　他以为夏明桦已经准备睡觉了，但进去才发现他只是坐在床上，背靠着墙面，膝盖蜷缩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手机。

　　听到门口的动静，夏明桦才把头转向这边，一脸的怒气：“不是，你们公司都不管这件事吗？就让它一直这么发酵下去？”

　　邵楷的眼神立即就落在了夏明桦的手上，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夏明桦又继续说，“我刚还看见有人骂到了你以前的视频，那里面甚至没有那个叫郑泊还是梁宏的，你……”

　　邵楷缓步走到他面前，一条腿跪在夏明桦双腿之间的床面上，垂头看着他屏幕上的污言秽语。他伸手按了电源键，这才轻声说：“你猜……为什么现在和我一个公司的梁宏，事情反而比郑泊还要大？明明一切都是因郑泊而起。”

　　夏明桦反应了一下，嘴和眼睛一起睁大：“我靠，你们公司傻、有病吧？”
　　他在尽量控制自己不在邵楷面前骂出脏话。

　　邵楷笑了一声，像几年前那样，习惯性地伸手在他的头上摸了一把。

　　“想骂就骂，我也没少骂。”

　　夏明桦的头随着这一下所带来的惯性低了低，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先给这个久违了的行动做出了回应——他的心跳猛地空了一拍，紧接着变得越来越快，快到他居然有些不敢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陌生的触感出现在掌心，邵楷也愣了一下，他的手指僵了几秒，猛地收回，神色也有些不自然，“……别担心，真的没事。”

　　听着这个僵硬的语气，夏明桦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抬眼看向邵楷，这才发现邵楷现在的眼神也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

　　他忽然就有些泄了气。

　　……明明第一次做这些动作的时候都很自然来着，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百感交集，夏明桦现在也不知道应该做出些什么反应，但沉默明显不是上策。

　　傻逼公司！傻逼领导！还有那群不分青红皂白就乱骂人的网友！

　　全都是傻逼！

　　邵楷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他以前明明自信又张扬，现在变成这个样子都是被他们欺负的！

　　油然而生的怒气夏明桦深吸一口气，语气因为脑子里的话瞬间就变得愤愤不平起来：“怎么可能没事！你是当事人，受委屈的是你，破公司凭什么欺负你啊？”

　　尴尬的气氛因为这句话转变了不少，邵楷听着这带着明显维护意味的内容，心头一暖，眼睛也跟着弯了弯：“担心我了啊？”

　　“啧，说正事呢。”夏明桦皱着眉。

　　“我们公司就是这样的，他们恨不得这件事情闹得更大，恨不得流言蜚语给我架起来，这样他们就能获得更多的关注，赚更多的钱。”
　　邵楷安慰似的朝他笑了笑，“我早就已经习惯了，所以没事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