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谈》池子书

44、N.第四十四章 最近的还有

　　邵楷忙完这段时间的拍摄回到家里时，才在未处理的消息堆里看到了梁宏的，他看了眼时间，发现几乎是秒回。

　　[轨砚梁宏：那邵楷老师我们约清明前一天可以吗，我这段时间有些忙]

　　隔了一天。

　　[轨砚梁宏：邵楷老师？]

　　又隔了几天。

　　[轨砚梁宏：那邵楷老师您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按您的时间来吧]

　　邵楷都快忘了自己把梁宏的微信免打扰了，他解除过后回了一句：不好意思啊，最近有点忙，没时间处理消息，刚看见，就按照你的时间来吧，我们公司见。

　　梁宏那边很快回了个OK。

　　两个人到公司之后才和工作人员确认了一下今天的行程，是探店元城比较火的西餐厅和咖啡店，公司已经和那边打好招呼了，所以邵楷和梁宏只需要做好妆造。

　　其实邵楷也和很多人一起化过妆了，也有不少人会在化妆的时候聊天、说八卦，但他从来没有觉得身边的说话声能这么吵过。

　　尤其是聊到邵楷去了滨城的时候，梁宏那张嘴就没停下来过，就好像把邵楷当成导游一样，恨不得直接在他那问出来一整套旅行攻略。

　　邵楷只能说他也没去过几个地方，而且也没找过性价比高的店，梁宏这才老实闭上嘴。

　　最让邵楷感到好笑的是，化妆师还说他们的关系看起来很好，还说网上说的果然不是真的。

　　多少也算是因祸得福。

　　去拍摄地的路上，工作人员在前面开车，梁宏维持着他的小太阳人设，坐到了副驾驶，路上还一个劲地和工作人员聊天，时不时还要转过头来问一下晕车的邵楷有没有好一些。

　　邵楷正闭着眼睛吹风，胃里翻江倒海的，脏话都已经在嘴边了，但顾及着前面开车的工作人员，他还是没有骂出来。
　　他就当不晕车的人无法共情自己，敷衍着应了过去。

　　不过拍摄还算是顺利，他们两个也不是专业的探店博主，只需要在上菜的那段时间拍拍照，吃吃饭，随便聊两句就可以。

　　邵楷坐在咖啡店，用叉子戳着盘子当中的小蛋糕，一边在脑海中计算热量，一边小口地放进嘴里。

　　为了方便拍摄，梁宏就坐在邵楷的旁边，东一句西一句，半天过去盘子里几乎也没怎么下去东西。

　　邵楷不得不感叹一句这招真好，说话多点就能少吃点。

　　“拍完了吗？”梁宏看到工作人员收起相机，问了一句。

　　“素材够了。”工作人员说，“回去让他们剪出来就行。”

　　“OK.”
　　梁宏应了一声，摸摸自己的兜，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摸了摸另一边，眉头皱在一起，弄得工作人员都忍不住问，“找什么呢？”

　　“你们带打火机了吗，我想出去抽个烟。”

　　工作人员也摸了摸身上：“没有诶。”

　　他们一起看向邵楷，邵楷头都没抬就说：“我不抽烟。”

　　“那没办法了，”梁宏把刚才翻乱的衣服整理了一下，“只能回家……”

　　话音未落，梁宏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邵楷下意识瞥了一眼。

　　但下一秒，梁宏就把手机收了回去，掩耳盗铃地说：“这时候谁给我打电话……哦，诈骗电话。”

　　邵楷沉默着收回视线。

　　郑泊。

　　他分明看见了屏幕上是这个名字。

　　年会的时候这两个人看上去就认识对方，原来私下也在一直联系。

　　“……”

　　他眯了眯眼睛。

　　从咖啡店出来，工作人员就准备回公司了，邵楷兜里的手机恰好震动了一下，他的脚步站定，拿出来看了一眼，梁宏也在此时发问：“邵楷老师，我们要不要再去哪儿逛逛？”

　　邵楷闻言把视线从手机上移开：“我还有事情要忙。”想了想，觉得自己语气有些生硬，又很官方地加了一句，“今天的拍摄很开心，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我们还可以一起再拍一次这样的vlog。”

　　梁宏保持了一中午的笑容僵了两秒，甚至想在心里吐槽一下原来邵楷也能装出来这样的表情，他朝着邵楷伸出手：“我才该谢谢你愿意带着我玩，这一路上都没让我花钱。”

　　“公司报销的。”邵楷垂眸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假客套的工作人员，象征性地和梁宏握了一下。

　　“……哦，我第一次拍这种。”梁宏把手放下，有些尴尬地说。

　　“你也刚来公司，慢慢来，等之后你就对这些事情熟悉了。”邵楷转头朝着工作人员点点头，“那我先走了，你们路上小心。”

　　“好嘞，慢走。”

　　告别两人后，邵楷才又把手机拿了出来，屏幕上还明晃晃地停留在了微信的界面。

　　[徐总：明天或者后天，有时间的话来一趟公司]

　　清明节的公司比以往安静许多，大家都该回家回家，该出去玩出去玩了，邵楷和谷莹说了假期要来公司的事情后，踏出电梯，和一大早还在加班的几个人打了声招呼，又走到徐子航的门前敲了两下。

　　“进。”

　　里面的声音和平时并没有什么差异。邵楷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里面四四方方的小玩意，推门进去。

　　徐子航没有坐在办公桌前，而是半靠在沙发上，听到动静，他抬起眸子看向他，眼里满是审视，就像是在等他来。

　　邵楷把门关上，坐在了徐子航的对面，也在此时戴上社交面具：“怎么了，突然把我叫来？”

　　徐子航目光深邃，紧紧地盯着邵楷，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这个视线让邵楷不由得想到自己几年前来面试的场景——本该是由旁人负责的流程，却在他进公司的时候，被安排进了这间办公室。
　　那时候徐子航也是坐在这里，也是这个姿势和表情。只不过当时的邵楷并没有多少社会经验，遇到这种场合多少还会紧张，但今天的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也平静地看了回去：“看什么呢，最近身材也保持的很好，体重也在维持，没胖也没瘦……”

　　“邵楷。”徐子航忽然开口，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你是明白人，我就不和你拐弯抹角了，你一定知道我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

　　邵楷缓缓眨了眨眼睛，给了自己一定的情绪缓冲时间。

　　他怎么不知道，在轨砚也有几年了，徐子航的手段他最清楚不过。

　　先刻意做些示好亲近的举动，一点点卸下对方心底的防备。如果那人着了他的道，往后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对方都会碍于这份看似深厚的情分，拉不下脸拒绝。

　　但如果不行，就到了第二步。

　　用一些不痛不痒但会涉及对方利益的事情去一步步试探对方的底线，如果心态急躁一点，就会着急想要抓住现存的东西，这样徐子航就可以给一些小利小惠，再和他谈要求。

　　如果这些都不行，那就只能开诚布公，就像现在一样。

　　邵楷的嘴角挂着平淡的笑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什么？”

　　徐子航被气笑了，他没想到邵楷到现在这个地步了还在装，之前那连对视都不能很好地做到的小孩，现在居然也变成了这个样子。

　　“行，那我说明白点。”徐子航的身体微微前倾，对着邵楷，“你应该知道，如果你离开轨砚，一定不会有像现在这么好的资源。公司这些年来对你的栽培你也能看见，我们是诚心希望你能续约的。”

　　邵楷这才把表情换成了“恍然大悟”：“为这事啊，可是在这行干了这么久了，我也确实是累了，是真的想休息了。”停顿了一下，他还补充道，“公司确实对我很好，教了我很多，但……”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我们还是少说吧。”徐子航打断他，表情严肃了几分，“你随意提要求，不管是分成还是什么，我都尽力替你去争取。”

　　邵楷挑了挑眉。

　　徐子航见他变了神色，便继续说，“我承认，你们这行确实累，起早贪黑的还全国到处跑。但扪心自问，轨砚带给你的也不少吧？你现在还年轻，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续约对你也没有坏处。”

　　“可是我已经有自己的打算了。”邵楷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沙发靠背，“徐总，我就是想趁着还年轻，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续约这个事我真的不想考虑了。需要的材料手续我都会准备，虽然还早，但我提前感谢一下你，如果没有你给我抛来橄榄枝，我应该入不了这行。”

　　徐子航的面色变了变，突然站起身，一步步靠近邵楷。

　　而邵楷也不动，就这么看着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兜里，将那个黑色的四四方方的东西拿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录音。”

　　被发现了，邵楷也没什么情绪波动，平静地看着徐子航把那个小型的录音设备扔到地上。徐子航精致的皮鞋一脚踏在上面，再抬起，只露出一地的碎片。

　　邵楷这才轻轻笑出了声，抬着头看着徐子航直起身子：“瞒不过你，这还是我刚进来的那年你教我的，让我去和别人谈事情的时候录个音，毕竟‘在社会上，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他重复了一遍徐子航当年的话。

　　“然后你就用在了我身上？”徐子航站在原地垂眸看他，也不恼，嘴角的笑意反而愈发大了起来，“邵楷，我们也认识好几年了，你实话告诉我，你解约是不是为了你那个小男朋友？”

　　提到夏明桦，邵楷清晰地感觉自己的胸膛紧了一分，他没有直接回答，眼神在办公室内扫了一圈。

　　“我没有录音的习惯和必要，这句话是我私人问你的。”

　　邵楷不放心这个人，还是没有回答，只是抬着眼皮和居高临下看着自己的徐子航对视着。

　　徐子航的表情终于有点绷不住了，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语气更是嘲弄：“不至于吧邵楷，看不出来你这么恋爱脑啊，为了一个人放弃事业？疯了吧你？”

　　邵楷见他不装了，也舔了舔后槽牙：“私人感情的事情我没必要和你赘述，但徐总，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会觉得我会牺牲一件事去做另一件事？”

　　“……”徐子航沉默着看他。

　　邵楷耸了耸肩膀，不动声色地把手放进另一个兜里，摸了摸已经被捂热乎的钥匙，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鼻尖在这个瞬间充满了铁味的幻觉，“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没别的，就爱尝试。开网店，直播卖货，模特，穿搭博主……说白了，在一个行业把想体验的体验过了我就腻了，就这么简单。再说了，一直被别人管着……也很累不是吗？”
　　他吸了一口气，“徐总，我把话说得再直白一点，你听好了——不管我们有没有在一起，我都不打算续约了。”

　　钥匙被放进手心，五指攥紧，轻微的痛觉竟然让邵楷有些留恋，而面上，他勾起唇角，就这么挑衅着看向徐子航。

　　徐子航看他这副的样子，嗤笑了一声，回到对面坐好：“差点忘了，你家也不缺钱，我确实不该用这么庸俗的东西留住你。”
　　他话锋一转，“但你想过你离开之后你账号上的粉丝吗，你想过和你合作过、对你满意的品牌方和导演吗？他们一步步把你推到这个位置，你总不能忘恩负义吧？”

　　“道德绑架？”邵楷眯了眯眼睛，“徐总，我没道德，这招对我也没用，在你用梁宏试探我的底线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

　　徐子航虽然已经气极，但脸上笑容更大：“邵楷，你现在这个年纪认为爱情是大于一切的也正常。”他字字急切，看着邵楷一成不变的脸，“但你觉得你们能爱几年？一年？两年？你还真以为这些年的念念不忘就是你们还喜欢对方了？只不过是你们咽不下这口气而已。”
　　“居然为了狗屁爱情去放弃事业，呵，等你再过几年回想起来，你也会觉得可笑。”

　　说话间，徐子航的视线也并没有离开邵楷的眼睛，他试图在邵楷那里看出来丝毫的退缩。

　　但邵楷只是摊了下手。

　　“……行。”徐子航点了点头，伸脚踩在茶几的边缘，弯了弯身子凑近他，轻声叫他，“邵楷啊邵楷。”

　　邵楷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头。

　　“有些事情我不信你不知道，你要是真觉得你那个小男朋友能原谅你，你就尽管试试。”徐子航的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我等着看热闹的那一天。”

　　邵楷没有第一时间想明白徐子航的这段话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懒得再听徐子航的那番“说教”，站起身，踩过地上的碎片，走出了公司，只留下一句：“需要提交的书面材料我会提前准备好发到你的邮箱。”

　　也许是因为假期，街上的人很多——吵吵闹闹的学生，拉着孩子手逛街的父母，十指紧扣的情侣，还有些在门口叫卖的小商贩。

　　邵楷的脑子嗡嗡作响，目不斜视地往前停车场着。

　　他的手中仍然紧紧握着那把钥匙，从掌心转来的钝痛感逼着他保持清醒，他呼出一口气，感受着微风拂过衣摆，带着混乱的思绪和心情回到了家里。

　　所有的窗帘都紧紧闭着，房间被迫停留在漆黑的夜晚。他拖着脚步坐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的脸。

　　徐子航的声音始终没有在他的脑海中消失。

　　[你觉得你们能爱几年？一年？两年？]

　　他不知道。

　　邵楷闭上眼睛，给了自己三秒又三秒来平静思绪，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的房间此刻安静得可怕，就连时钟上一圈一圈转着的指针发出的细微声音他似乎都能听得到。

　　窗外阵阵风呼啸着，带动着已经发了绿芽的树枝沙沙作响。

　　真的好不喜欢这种氛围。

　　邵楷慢慢睁开眼睛，打开手机，麻木地逐条核对文件、处理手头工作。他的呼吸平稳，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等他将小号提前剪辑好的视频发布，切回大号界面时，才看见公司刚刚把昨日的成片推送上线了。

　　邵楷没管内容，直接看了评论区。

　　[邵楷和梁宏不是不和吗，邵楷不是霸凌吗，梁宏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

　　[他俩关系看着还不错啊，也不像之前拍摄的那样]

　　[之前的事情不回应吗？？？？？]

　　[郑泊最近好久都没有发视频了，怎么邵楷反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

　　[梁宏是在强颜欢笑吧，估计是公司觉得这些事情会影响到他们的工作，所以让他们一起拍，唉……就是可怜了梁宏]

　　“……”

　　邵楷的手不断地向下划着，几乎都是让自己出来回应的话，还在支持自己的部分人的言论已经被挤到了最下面。

　　他又顺势点进梁宏的主页，发现清一水的都是安慰，还有人说——别怕，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要勇敢地向职场霸凌反击。

　　邵楷退出，看着这条vlog的热度不断增长，自己的粉丝量涨涨跌跌，终于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

　　他退出页面，将手机搁置一旁，起身去收拾堆在门口的快递。刀尖划过胶带的声音和塑料被拆开的声音渐渐盖过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邵楷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疲惫。

　　看来是真的该休息一段时间了。

　　他很效率地把品牌方寄来的衣服和礼盒都整理好，又把放过盒子的地板擦干净，冷不丁地，脑子里又冒出一句。

　　[你还真以为这些年的念念不忘就是你们还喜欢对方了？]

　　心里一动，邵楷抬头，看到的是漆黑一片，只有还没有关闭的手机屏幕在亮着一小片莹莹的光线，就像是指引着他拿起来。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不知道今年已经打开过多少次的购票软件，点进去，选择滨城。

　　最近的还有一趟，无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