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春祺说以后就保持短发吧 我 ...

  •   我握着剪刀的手突然顿住,镜子里映出张姨涂着大红色甲油的指甲,很醒目,很刺眼。

      "小苏啊,听说西街老刘家的儿子刚从外地回来……"她故意拖长尾音,眉毛挑得老高,"要我说,你都已经守寡三年了,有没有找个可靠的男人成家的打算?"脸上堆的尽是假意的关心。

      但其实我清楚,她是什么意思。

      现在年轻人都在宣扬不轻易恋爱结婚的观念,所以张姨最近的媒婆事业应该不太顺利,可想而知,是想拉我充业绩来的。

      我心里暗骂,绝对打着要把我和什么油腻老男人随意撮合的主意,我向来看不惯张姨的做派。

      张姨还在喋喋不休,剪刀在灯泡下闪过寒光,我盯着镜中张姨的模样,猛的一阵心烦。

      我不愿与张姨过多纠缠。随意打理了她的发型,稍微板着脸不那么好说话的早早将人送走了。

      我站在门口将张姨彻底从店里挤走,终于松了口气。

      低头瞟到角落别人遗落的雨伞,我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暴雨夜。雨水顺着顾客们的脚步和伞尖堆积在店门口,门口也没有门坎,于是雨水差点渗透进来,我想着尽快关门吧。

      谁知从未见过的生面孔突然光临。她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发梢滴落的水珠在纯色衬衫上洇出星星点点。

      "你好,请问还营业吗?"她的脚步声简直比竹篾还轻。突然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大跳。我轻易发现了她的情绪低落,还有腿上的伤痕。略显可怜的模样让我很心软,所以我尽我所能温柔的接待了她。

      想起她说的竹编工作室,我心里突然痒痒起来,看着张姨时不时还回头看一眼的背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店门关了,趁着天色尚早打算拜访拜访她的工作室一探究竟。

      打开手机导航搜索了一下竹编的相关店铺,显示出来的结果是附近总共就那么一家竹编工作室,导航推荐路线总共离我也就一点多公里。

      我心里对搜索出来的地点没有丝毫怀疑,但又不由得怀疑自己没打招呼就造访合不合适,毕竟她嘴上说着欢迎,可还连一个联系方式也没给,甚至那只是客套话,只有我当了真。

      算了,去就去吧,也没什么。我向来也是做了决定不轻易反悔。

      跟着导航穿过了附近两条巷子,我站到了由几个集装箱堆叠起来的工作室,工作室门前的空地还用着竹子搭成的凉亭。

      此刻她正在凉亭里教人剖竹,是两个女生,我猜测是体验的客人或是徒弟,总之我有点后悔了,来得不合时宜,太莽撞。我们还是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清楚的陌生人。

      我驻足偷偷看了几秒,正打算另找别处散散心去,她却发现我了。

      她朝我打招呼:“嗨,你来啦!”声音中气十足,看来心情不错。

      她身旁两位年轻小女孩也好奇的顺着声音朝我看来,搞得我莫名有种破坏别人事情的心虚感。内心有点扭捏,不过我还是大大方方的走进去打招呼:“闲着没事想着来逛逛。”

      她边和我说话手里的动作还在继续,越走近,我看得愈发清楚,锋利的篾刀在她手里轻盈如燕。

      “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行吗?”她对身旁两个小女孩说。女孩们愉快应了,接着叽叽喳喳的收拾东西笑着跑了。

      “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打扰你了。”我说。突然想到自己是空手来的,或许应该带点什么东西?可真带东西那也奇怪吧。

      “不会,是来体验竹编的客人,时间刚好到了。”她麻利的把刀具收拾归纳好,要引领我往工作室里走。“上次的竹伞我已经扔了,还没来得及做把新的,你先进来参观参观。”她笑着对我说。

      阳光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忘了还没自我介绍过,我叫庄春祺,你随意称呼。“她说。

      我说:“我叫林秋绥,你好,春祺。“

      她乐呵呵拿着室内拖鞋给我换:“咱们名字还挺有缘,春和秋是不是对应的?“

      我点头:“应该是。“

      她带我参观了她的手工制品,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工作室里有很多古灵精怪的小玩意儿,更多的是花篮,包包之类的实用工具。

      我说,都很精致好看,但更好奇竹伞是怎么做的。

      她说制作过程挺费时间的,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完成了和你说,期间你随时想过来观摩都欢迎。

      就这么顺理成章的交换了联系方式,我自认为不虚此行。

      参观了有一会儿,她突然说:“那天真的谢谢你。“

      我说:“以后多来光顾就好啦。“

      临走之前我买了一个竹编灯罩,打算放店里。

      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个竹哨子送我说让我吹着玩,我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拒绝。

      此时我们站在工作室最深处,我随意一抬手不小心蹭了一手灰,她有些尴尬的解释,有些角落很久没打扫了。说完就领着我去洗手。

      她的手很白,指尖灵活婉转,冰凉的水气里浮着她手腕内侧的淡青色血管。我忍不住多盯着看了几秒。

      站在凉亭里,兴致来袭,我没头没脑的吹了两声竹哨,清脆,空灵,吹起来像山风掠过竹海。

      她赶忙制止:“别吹了,怕把狗招来。”

      我说:“不吹了不吹了,这不你给我的嘛。”心想她还怕狗呀。

      第二天早上,我就把灯罩摆上了,看着显得我品味不错。

      过了几天,我俩一直没有再联系。微信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加好友时自动发送的打招呼。

      闲暇时,我搬了个躺椅,在店门口打算晒太阳吹吹风,突然远远瞥见了张姨来着不善的身影,惹不起但我躲得起,我立马掏出手机给庄春祺打了个招呼,然后把店门锁住,偷偷从后门溜了。

      那天下午的阳光特别好,透过竹帘在地上织出菱形的光斑。她的指甲修剪得很短,划过竹节时发出沙沙的响声。我就在一旁静静看着她认真的操作。

      她问我无聊吗,我说不会,光是看着就很有趣。

      好吧,其实光看着确实不得劲,我就提出要求说能不能让我试试。

      她说好。

      当她握着我的手调整握刀姿势时,我闻到她手腕内侧的檀香味,混着竹篾特有的清苦。

      "要顺着竹纤维走。"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就像梳头发。"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给她剪发的情景。那天她走进来,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我给她围上理发围布时,发现她锁骨处有道淡粉色的疤痕,像片蜷缩的竹叶。

      现在终于有机会问她,我假装第一看见好奇的问:“你锁骨上的是伤疤,还是刺青?”

      "小时候被竹刺扎的。"她察觉到我的目光,笑着扯动身上的围裙,把伤疤完全暴露在我眼中"当时疼得把墙上的关公像都抓破了。"

      “哦,不过还挺酷的。”我说。她赞同的点点头说:“我也觉得。'

      后来很长时间,我有空就往她那溜达。

      有一次她说想做一批竹编发簪,应该挺有意思的,问我愿不愿意帮她宣传宣传,在理发店的门口或者角落放上几支就行。

      我当然同意,半开玩笑的问她那我有什么好处?此时我们关系已经愈发熟络,她随意的说:“簪子你随便挑。你头发好看,一定很适合。”

      我故意用傲娇语气回答:“那当然了,我可是理发店老板娘呢。”

      后来她逐渐和我聊起她的经历过往,我发觉她和竹子很像,看似纤细柔韧,实则每一节都藏着看不见的韧劲。

      我也坦诚布公,说了我被迫的婚姻和早逝的丈夫。

      我云淡风轻讲述的时候,她看向我的眼神令我感到无比熟悉,不由得想起暴雨夜理发店那一晚,她在半身镜中与我对视上的那一刻,我的眼神是怎样的?或许与此时的她相同。

      张姨的闹剧在立秋那天达到高潮。我正给客人修面,突然听见门外炸开刺耳的笑声。"要我说啊,寡妇开店就是不方便!"王婶的嗓门穿透玻璃窗,"昨儿半夜还亮着灯呢......"

      剃刀在客人脸上划出细小的血线。我盯着镜中自己发白的指节,听见身后传来竹子断裂的脆响。庄春祺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装满发簪的竹篮,阳光穿过竹篮,在地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那天傍晚,她开车带我去了一片竹林。暮色中的竹海翻涌着墨绿色的浪,她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村舍:"那些老太太说竹子空心,却不知道它最懂得以柔克刚。"

      我们静静的坐在山坡上,沉默无言。直到月光漫过竹梢时,她忽然握住我的手。什么也没说,却把一朵干竹花放在了我的手心。

      虽然天色昏暗,但我也看清了她红透的脸颊和耳朵。一如第一次见面那一晚,她躺在躺床上,假装睡着,仍由我给她洗头按摩,可我眼看着红晕渐渐从脖子爬到了脸上和耳尖。

      张姨多次自讨没趣后逐渐不再来了。听说经常劝告别人千万不要来我的店理发,我可没功夫鸟她。

      春祺的头发长得不慢,平均每个月都要让我给她剪短一次。

      我问她怎么不留长发了,她说短发就挺好,以后就一直保持着吧。

      我也就随她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