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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理发店老板这该死的温柔 暴雨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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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毫无预警的到来,砸在铁皮集装箱上,噼里啪啦的雨点声被无限放大,野蛮的捅进我的耳朵里,吵得我被摔得发懵的脑子清醒了不少。他从地上站起来,一脚踢开竹篮碎片,尔后用力拍了拍灰:“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要离你就别反悔。”随后冷哼一声,用不屑的眼神最后再剜我一眼就顺手捡走我工作室里唯一的一把伞,摔门离去。
顾不上整理被贱人破坏的心情,我从地上爬起来,大致收拾了下杂乱的局面,把破碎的竹片清理到一边,再把完好的竹篮分门别类放回原处,做完这一切大概用了半小时。天已经很黑了,我不由得又有些懊恼,甚至本无心在意的怒气又差点翻涌上来……那个该死的乐色。
我怕理发店已经都关门了,但明天还要赶着参加朋友的庆功宴,在朋友已经嘱托我一定要好好打扮自己的前提下。
抱着几分希望我还是出了门,撑着本来已经被遗忘在角落里有些年头的竹伞,还好收拾东西的时候眼尖发现了。
伞难免破旧,有着稀疏的小洞,雨水很不客气的顺着洞滴在我的脸上,头上,身上。一路从巷子里穿过,路过熟悉的两家理发店都已经闭店了。犹豫了片刻,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我还是绕了远路到不常去的巷子里碰运气,功夫不负有心人,巷口就有家理发店,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有些温馨的装修看起来让人莫名安心。
于是我加快了脚步往店里走,躲进屋檐下收起伞,一位客人刚好走出来与我擦肩而过。我侧头透过玻璃窗往里望,只瞄到一位理发师的身影,看着是没别的客人了,我心里有些窃喜,觉得来的正是时候。
我脚步轻快的走了进去,她正收拾着工具,或许雨声掩盖了我本就轻微的脚步,她没有察觉我的靠近。我试探性的打招呼:“你好,请问还营业吗?”她抬头看我,露出了一个极好看的笑容,栗色的卷发衬得她温婉至极,连带着她的声音我都觉得动听:“还营业的,要剪头发吗?”
我说:“是。”直愣愣的点了头,她又问:“要剪什么样的?”我不好意思的答:“我还没想好。”
她还是很温柔的说:“没关系,先洗头吧,慢慢想。”我就跟着她往洗头的隔间走,没料到她突然停下来转身,往我怀里扔了条毛巾“先擦擦吧,你身上有点湿,别感冒了。”我先惊讶于她的贴心,后低头才发现纯色衬衫早就被雨点洇出了大大小小的圆圈。“谢谢。谢谢。”我怕简短的词语突现不出我的感激,咬字稍微用了力。
洗头的时候她调的水温恰到好处,但她还是体贴的询问了我两遍感觉如何,我感受着热水的流动以及她指尖的触碰,舒服得飘飘然,只管闭着眼睛享受。
眼睛闭着久了困意来袭,我差点睡着,直到她开口将我思绪拉了回来。“想好了吗?”我仍旧闭着眼睛,没有作答。
在擦头发之前她拿棉签轻柔的替我清理耳朵里的水渍,轻柔得我心痒痒。我猛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泛黄的天花板和她的头顶,我说:“我想好了,我想剪短。”
她的声音离我耳朵好近,几乎是贴在我耳边问:“稍微修短吗?还是短发。”近到我能透过洗发香氛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甚至能感受到她喉咙的轻微震动。香水是很独特的味道,一时间形容不上来,但很好的舒缓了我有些紧绷的状态。好吧,其实我根本睡不着,我只是通过装困来掩饰我不安分的内心。
我说要短发,看起来能尽量利落干练的。她说好,擦头发的时候还夸赞我发质好,脸型也流畅,很适合短发。她的夸赞很真心,也很有份量,压在我心里沉甸甸的,稍微压制住了我一直莫名往上窜的心。
坐在半身镜面前,她帮我吹着头发,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每当她低头时,我便肆无忌惮的看镜子里的她。不算太精致但非常舒展柔和的脸庞,细细打理过的发丝,线条优美的脖颈,以及认真工作时投入的神情,几乎让我着了迷。我的演技太拙劣,被抓现行的也理所当然。她抬头看镜子检查我的头发,于是我们的视线猝不及然在镜子里交汇。我心虚的移开眼,对于自己已经被某种情愫支配也感到茫然。
她说:“交给我吧,我会看着剪的,一定让你满意。”语气里满是对于自己手艺的自信和笃定,看着她开怀的神情,我也忍不住笑:“好啊,你随意发挥。”我不敢再看她的脸,以假装发呆的模样看她在镜子里若隐若现的裙摆。
很快头发剪好了,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酸涩得厉害,也兴奋得厉害。我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凑近她跟前说:“谢谢你,很好看,我很喜欢。”
她毫不吝啬的回我一个笑容以及一个小小的拥抱。
夜真的很深了,巷子里除了猫狗的叫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很明显,我是最后一位客人。她开始收拾工具,我问她:“请问多少钱。”她愣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有点豪迈的摆手动作说:“不用啦,也没费多少功夫。”我急忙拒绝:“那怎么行呢?你这样我很过意不去。”“那好吧。”她无奈的笑,指着墙上的收款码说:“你看着给就好。”
我连忙扫钱生怕她反悔。
要走了,她出来送我,雨已经停了,我说:“今天真的谢谢你,再见。”她笑眼弯弯:“以后要常来哦,还有脚记得涂药。”
这下换我愣住了,我不敢置信的低头看我的脚,才发现小腿侧面有条稍微明显的擦伤,或许它带来的痛感被别的东西掩盖掉了,我居然没有注意到。我自以为形象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她或许早就从我狼狈的模样中推测出了什么,这一瞬间,我真的差点被她的善意击垮,但还是死要面子的忍住了眼泪。
我说:“谢谢你的提醒,我都没发现这里有伤。”她却答:“你的伞很好看。”她目光看着我手里的竹伞。我的注意力也成功转移:“这是我自己做的,只不过有些年头已经坏了。我在附近开竹编工作室,你有兴趣可以来看看。”她很捧场的说:“好呀。”
告别之后她转身进屋,我驻足在门外看着她忙碌了一会儿,看似心情很好的样子,还哼着歌。
灯很快灭了,巷口只剩我和路灯,路灯发着微弱的光,我的心好像也发着微弱的光。沿着小路往回走,伞尖被我拖着一路划过地上坑坑洼洼的小水坑,烂得更加彻底,走到了巷子中间的垃圾房,虽然有点不舍,但我还是干脆的把伞扔了。
有空再做一把新的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