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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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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之海边缘,不速之客踏上了这片土地。
乐吊儿郎当地在一个面具少年身旁溜达,时不时凑上去勾肩搭背:“怒,总算到你验收成果的时候啦,当初的努力就会有回报嘛~”
被称为怒的的少年瞥了他一眼,声音闷闷地:“嗯,但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似乎被这句话狠狠刺伤,乐夸张地从怒身上跳起来,捂着自己胸口我见犹怜:“好狠心,我都是因为你立了大功劳才这么热情诶,怒好让我难过……”
怒不再搭理他,藏在面具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听见其下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
衔尾蛇中间谁不知道谁的本性,也就乐成天挂着假笑到处恶心人。
他也不屑于多说,将目光从乐身上移开,不再看这戏精附体的乐子人。
“计划完成了。没出现差错。”怒的视线最终停留在死寂之海中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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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血河源头处。
陷入疯狂的何清无差别地攻击着一切,浑身怨气缠绕,一片漆黑,牧水甚至无法看见挂在何清锁骨附近的那串项链。
“怎么就打我啊?”程四扛过何清第三波攻击,欲哭无泪地喊。他的能力本就被海水压制,此时又被如此针对,脸上身上不可避免地挂了彩。
冰寒刺骨的怨气在海水中蔓延,无时无刻侵扰着众人的神经,程四使不出自己的火焰,反而觉得身上越来越冷,四肢麻木僵硬连动弹都十分吃力。
鱼骨带着锋利的棘刺四处挥舞,狭窄的洞窟天崩地裂般震动开裂,尘土搅动海水,一圈圈辐射开来。
虞渊站在程四身边,在程四快要被击中的时候拉了对方一把,将他放在安全的地方。
“师……实在是太感谢了!”程四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趁这暂时的安全疯狂催动自身的火焰,将深入骨髓的寒意驱逐出去。
深刻的绝望弥漫开来。
这次失控比牧水之前遇到过的都可怕。
“这样下去不行,只有两败俱伤的结果,”牧水目光锁定黑雾中若隐若现的微光,“我们拿到她的吊坠!”
“这次情况特殊,深入黑雾有极大危险,你确定你的方法有效?”虞渊冷漠质问。
“确定。”
“如果将灵力注入吊坠依旧无效……可以直接毁掉。”牧水声音有点艰涩,“我只希望事态没有达到必须毁掉吊坠的地步。”
许多年前,在牧水刚成为鸽派代表与何清相识时,何清曾私下告诉牧水她唯一的弱点。
“世人皆知我是不死之身,也都知道向吊坠中注入灵力是唯一挽回我理智的办法,我将吊坠挂在最显眼的胸前,只要近身边能取得,但我知道仅仅这样还是不够。所以我专门找上了你,牧水。”
黑发的女士优雅端庄,神色气度平静无常,简直不像在讨论什么性命攸关的大事。
她将一枚晶莹透明的三角锥放在牧水手心。
“那吊坠是将我禁锢在现实的枷锁,也是赐予我生命的神迹,是我的命匣,毁掉它是唯一终结我生命的办法。而这三角锥从吊坠中来,是唯一能摧毁我命匣的物品,若我有朝一日神志不清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请将这枚三角锥送入我的命匣。”
牧水当初忙于奔波在时间的间隙寻找灯塔的踪迹,他情感淡薄,对于何清这样将生杀权柄交予他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看法,就个人而言,他并不想管这烂摊子,也不认为随意将自己的生命交给别人是一件理智的事情。
“我明白这件事对于你来讲是个负担,”何清沉默许久开口,“但这并不单纯是你我之间的事,这关系到整个海洋甚至这整片土地的所有生灵,正因为我自知我的理智不足以栓系自己,我才将缰绳交给你。牧水,我不是轻易做下这个决定,只有你,对生命足够尊重,又足够在我疯狂时靠近我,也具有敏锐的嗅觉判断局势,你是最合适的那个人。归根到底,让我做出决定的是信任,不仅是我对你,也是对灯塔。”
何清一点避讳不讲,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把灯塔也一起拉出来了。
偏偏牧水就吃这套,如果灯塔在这里,多半会同意何清的请求。灯塔就是一个心软的人,可以为了心里那点恻隐之心担上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牧水再清楚不过了。
他曾经还老是满脸鄙夷地嘲笑灯塔是天生的劳碌命,现在也轮到牧水自己了。
牧水就这样接受了何清的请求。
只是没想到真的到了这一天。
疯狂的怨气四散奔涌,那曾经端庄的女士早不是原本模样,腐朽的蝠鲼悲戚长鸣,处处是惊悸不甘。
牧水一翻手腕,每日被他随身妥帖携带的三角锥现于掌心,晶莹的棱角闪烁寒光。
现在程四因不知名原因遭到何清的严重针对,虞渊不得不分心向他施以援手,牧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南慎。
“掩护我。”
“一切小心。”南慎沉静的眼睛凝视牧水,也只说得出这四个字。
那道身影微微用力,倏忽消失不见,南慎的灵力紧跟着牧水,环绕交织仿若流星坠入那漆黑的地狱。
狠厉的怨气带着罡风,刀片一样捅向不知死活靠近的妖怪,要将其千刀万剐。
不等锋锐的气息抵达牧水身侧,蓝光闪过,伤人的势头瞬间泯灭在南慎的灵力中,牧水顺势抬手,手腕上银白妖纹亮得惊人,长鞭势如破竹,如雷似电,摩西分海般将冲天怨气生生劈开一条通道!
厚重的怨气深处,那枚吊坠时隐时现,微弱的光芒在怨气中沉浮,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牧水直奔那处而去,银白的发丝四散周围,帮他减轻周围怨气带来的压迫。
他像举着尖角在海洋里冲锋的旗鱼,就这样直愣愣撞上蝠鲼森白冰冷的朽骨,属于南慎的灵力趁机缠绕,猛然灌输进垂垂危矣的吊坠中,吊坠顿时光芒大盛!
似乎有效,这样的念头才刚刚在众人脑海中出现,怨气又层层叠叠覆盖上去。
吊坠的光闪了闪,终究又被淹没不见,好像方才明亮的光辉不过是回光返照的幻想。
南慎脸色变了:“牧水,快回来!”
显然吊坠给的假象完全迷惑了众人,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采取毁掉命匣的举动,毁灭命匣的
怨气遭到威胁大肆反扑,贴近牧水的部分,骨刺毫无预兆根根增生,尖锐的突起杀了牧水个措手不及。
“嗤!”
骨刺瞬间刺穿牧水肩膀,剧毒的银色血液水银开花一般滴滴滚落,逸散在无边无际的海水里。
“都离开这里!”牧水朝外面三名人类大喊,“十分钟内,离开洞窟!”
十分钟,贯穿处流出的血液就将携带剧毒盈满整个洞窟,若是开放海域牧水当然不用担心,有足够的海水稀释毒素,不会构成任何危险,但半封闭式的洞窟完全不一样……时间一到,对人类而言,这里会变成剧毒的杀人汤。
这也是为什么牧水向来倾向单独行动的原因。
“走,不要久留。”南慎当机立断,“我在他身上留了一点力量,他只要紧接着我们出洞窟……”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流光闪烁,浓郁的怨气中亮得耀眼。
是牧水!
他做出了在场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举动。
矫健的身影翻身而上,长发瞬息如电,将那道渺小的人影固定在翻滚的恶灵身上,丝毫没有撤退离开的意思。
凶恶的怨气被如此冒犯,毫无疑问以最猛烈的姿态扑咬上来,将牧水的手冻得发紫,腐蚀出伤痕,深可见骨,它们将一直如吸血蛭虫般撕咬眼前伤口,即使腐烂流脓完全坏死也不停歇。
牧水眼睛都不眨一下,依旧神色如常,银白的血珠仅仅在众人眼中明灭一瞬,转眼被潮水的黑暗淹没。
那只骨节分明充满力量感的手探向何清挂着吊坠的脖颈,三角锥如玉莹白,赫然闪现掌心。
锋利的锥尖凝了寒光,凌空一划,却只停留在何清眼前。
“你是不是以为把这东西交给我就万事大吉了?”蝠鲼身躯上摇摇欲坠的人讥诮,“闯了这么大的祸,把自己的命交给他人主宰,自己就不用做出任何努力了?谁这么会打算盘?”
“不过是看到自己的尸体,你就怯弱到需要他人决定你的命运都不愿看看已经发生的事实?”
“看看你现在,你能拯救谁?又能怎样被谁拯救?”
接连的反问从牧水嘴巴里蹦出来,他很少有情绪如此鲜明的时候,也从没觉得自己有那么多话要说,他只是觉得愤怒。
这世上那么多东西,却没几样能让你自己主宰,对于他们这些一身孑然的妖怪来说,只有生命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是何清连这个都不要了,即使经历过被迫剥夺生命的剧痛,依旧毫不留情将生存的权柄交给别人执掌。
“你要真有去死的决心,就自己动手,用这玩意儿捅穿你自己的命匣,”牧水毫不留情把三角锥往何清嶙峋硕大的头骨上一拍,“我凭什么要背负着愧疚与挣扎替你做决定?”
翻滚的蝠鲼停下了疯狂的动作,只是怨气依旧浓烈,死死缠绕趴在身上的不敬之人。
“东西给你了……去留随意。”
牧水轻飘飘一句话随意揭过,也不管何清想不想要,不管她能不能要,就这样将三角锥卡在何清骨头缝里。
他说的话不知道何清听进去了几句,也可能一句话都没被听见,牧水自己也觉得自己疯了,试图和发病的精神病讲道理。
可随着牧水最后四个字结束,何清竟真的陷入安静的状态。
周围怨气依旧浓郁,牧水眼尖地看见一小部分怨气竟像得了命令一般,艰难缓慢地蠕动着,悄然卷上卡在蝠鲼颈部的三角锥,一点一点向吊坠送去。
何清依旧双目无神,看着无知无觉的模样。
锥尖点点逼近,四周的怨气安静得可怕,白骨蝠鲼安静地飘在洞窟里,好像只是陷入了沉眠,只是那空洞的眼眶中似乎有光一闪而过,倏忽不见。
“这就是你的决定。”牧水轻声,听不出喜怒。
何清无法回答,仅仅是强行控制身体的一部分做出这样的动作就已经耗尽她全部力气。
只要三角锥摧毁命匣,一切就能结束,她残存的一丝意识这样想。
自尽是唯一的出路。
锥尖抵上了吊坠,微微用力……
吊坠突然光芒大盛,耀眼的白光席卷整个洞窟,将所有事物包裹进这白茫茫的一片。
何清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下了,暖洋洋的光照得她从内到外温暖极了,孩童们嬉笑声犹在耳畔。
“妈妈!你看我终于能变出人形啦!”
“院长大人!那边又有人吵架啦,快去看看!”
“姐姐!何清姐姐!不要生气啦,我知道错了。”
……
各种声音汇聚一处,或亲昵、或含蓄、或调皮……他们喊着不同的称呼,三三两两围在何清身边,叽叽喳喳吵着闹着。
仿佛一场美好的幻梦,孩子们细碎的念叨声潺潺流过,抚平何清的伤痕和痛苦的褶皱。
“院长大人取名字好认真,名字很重要吗?”
“很重要,名字是祝愿和期待,也是你存在的证明。”
“每个人的名字都有特殊的意义吗?那院长大人的名字什么意思?”
“我名字的意义……是惟愿海晏河清。”
海晏河清……一滴泪水从蝠鲼空荡荡的眼眶中落下,浸透了眼眶下绝望日积月累出的深黑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