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尘「侠岚/谣夕」》秋隐

77、终章，亦是开始 而未来，正

　　“对了，谣叔，”辗迟跟在他身侧，忍不住问出口，“你之后不打算走了吧？我怕您耐不住寂寞，还想离开玖宫岭，离开……我们。”

　　山鬼谣脚步未停。

　　“破阵统领对假叶的处置，是封印在玖宫岭之内。”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用我的神坠作为阵眼。这样，他就逃不出来。”

　　辗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假叶在，他便在这里守着。不会再走了。

　　“太好了！”他一下子雀跃起来，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假叶恶贯满盈，总算做了件好事！”

　　山鬼谣偏过头看他。

　　“在你看来是好事？”

　　“不不不！”辗迟赶紧摆手，一脸正气，“假叶作恶多端，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挫骨扬灰！但是谣叔是个好人啦！”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是希望你能留下来。”

　　说着，他凑过去，自然而然地抱住了山鬼谣的手臂。

　　山鬼谣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抱着自己胳膊的手，又看了看辗迟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有些时候，他真的怀疑，这孩子到底是个少年，还是女孩子。

　　可到底没有挣开。

　　只是别过脸去，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把那句“知道了”咽回了肚子里。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辗迟会懂的。

　　日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山鬼谣任他抱着，走了很长一段路，才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倒也没那么讨厌。”这种近距离接触，除了左师和弋痕夕，几乎没人对他这样。山鬼谣何尝不是贪恋辗迟身上的少年朝气和活泼呢。

　　“千钧，你觉得我们侠岚战斗时最帅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呀？”

　　辰月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手上的招式却未停，元炁在她指尖流转，轻盈如蝶。

　　千钧沉默了一瞬，手上冰蓝色的光芒凝而不发。

　　“大声喊出口号的那一瞬间吧。”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咦？”辰月停下动作，转过头看他，眼里盛着促狭的笑意，“噗！看不出来呢，千钧，你竟然是这样的人吗？”

　　千钧别开脸，耳根浮起一层薄红。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说些什么岔开话题，余光却扫见院门那边多了两道身影。

　　辗迟和山鬼谣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辰月！”

　　辗迟眼睛一亮，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辰月和千钧抬头看过来，目光落在山鬼谣身上时，脸上的喜悦收敛了些，多了几分拘谨。

　　“我来看看你们，恢复得怎么样了？”辗迟凑过去，语气热络。

　　“已无大碍。”辰月笑着点头，“我们也正打算去找你和弋痕夕老师呢。”

　　“找他干什么？”山鬼谣随口插了一句。

　　辰月看了他一眼，语气坦然：“如今世间已经没有了零，最后的零也被破阵统领他们封印起来了。我们就打算去山下，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千钧从怀里取出一张地图，展开来。山川河流，城镇村落，大陆各处的风景都被细细画在上面。

　　“我去过的地方还是太少了。”辰月低头看着那张地图，轻轻叹息。

　　“我还以为，我们以后可以一直在玖宫岭生活呢。”辗迟凑过去看了一眼，忽然抬起头，眼底闪着光，“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了。”

　　他转过头，看向山鬼谣。

　　“谣叔，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阳光从廊檐下斜斜照进来，落在几个人身上，暖融融的。山鬼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沉默了很久。

　　“再说吧。”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唇角却微微扬起一点弧度。

　　辗迟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

　　玖宫岭内，难得有这样一番热闹光景。山下的村民们三三两两爬上石阶，好奇地张望着这片曾经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圣地。

　　几名年轻的侠岚倚在廊柱边，望着那些举着风车、牵着孩子的游人，眼里带着几分困惑。

　　“那些人明明没有元炁，也没有侠岚印记，”一个少年压低声音，悄悄问身旁年长的师兄，“为什么还会那么高兴？”

　　年长的侠岚收回目光，唇边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

　　“因为人存在的本身，就是美好的。”他抬手指向远处那座青翠的山峰，“你可以睁开眼睛，去看一看那座山。”

　　少年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山还是山，水还是水，与他平日里看到的并无分别。

　　“可是……我什么也看不到啊。”

　　“那座山上藏匿着数不清的生命。”年长侠岚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它们因自身而兴旺，享受着朝露与月光，朝阳与晚霞……这些都是自然生长的规律，不因谁看见而增减。”

　　少年若有所思地皱起眉。

　　“师兄的意思是……要用心去发现这些吗？”

　　“不用发现。”年长侠岚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需感受。你看到了什么，你的世界里便有什么。”

　　少年望着那片山峦，沉默了很久，最后老老实实地说了一句：

　　“似懂非懂……”

　　年长侠岚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有些道理，不是听来的，是活出来的。就像那些游人，他们不懂元炁，不懂侠岚印，可他们懂得山风拂面的惬意，懂得站在高处眺望远方的欢喜。这些，和侠不侠岚，本就没有关系。

　　破阵和天净沙等人站在高处廊檐下，俯瞰整个玖宫岭。

　　熙熙攘攘的人流穿梭在殿宇之间，落在他眼中，像一颗颗璀璨的星子。

　　“这些人，都是玖宫岭的未来。”破阵望着那些年轻的侠岚们，由衷地感慨。

　　“先别管那些文绉绉的了。”天净沙在一旁捶着肩背，一脸苦相，“你可算是重新接手了玖宫岭的事宜，这些天可把我累得够呛。真搞不明白，这么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柏寒那家伙怎么还抢着想干。”

　　众人闻言，忍不住低笑出声。

　　破阵微微侧首，看着他。

　　“你辛苦了。”

　　天净沙连连摆手，一张老脸上满是真诚：“辛苦倒是没有，都是大家的功劳。但是我觉得嘛……”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玖宫岭还是得你来统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笑声随风飘远，散落在满山苍翠之中。

　　山高水远，道阻且长。

　　年轻一代总有英雄辈出，而老一辈人的时代，正悄然隐入岁月的烟尘中。

　　无人知晓，在玖宫岭地底最深处那片炼狱般的深渊里，假叶缓缓睁开了眼。他将藏匿许久的那块玉牌小心翼翼捧出，供奉于身前，低声叩拜。

　　“请再一次给我力量吧，穷奇大人。”

　　故事的终点，往往也是另一个故事的起点。

　　而未来，正因为未知，才足够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