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线》枫千羽

76、冲刺09

　　季霖青和许震慢一步赶来，看到两个紧紧相拥的孩子时都愣住了，摇摇头，不知说什么好。

　　许震看了他们一会儿，忽然爽朗地大笑起来，眼神里几多怀念，飘向悠远高空。

　　过了好一阵，季樱剧烈的心跳终于缓缓平息下来，她也从刚刚比赛后那种力竭的状态中恢复，意识开始恢复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正在做什么，慌乱地放下手，抬眼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季霖青。

　　她完全没预料过会在这里见到季霖青，立刻后退一步，有些凌乱地和许海越分开，然后心虚地开口：“妈，你怎么来了……”

　　声音还带着点哑，喉咙里很深的血味，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完全缓过来。

　　“你之前说了这周要参加比赛呀！这孩子，怎么自己都忘了？”季霖青也连忙丢下行李箱跑上前，给季樱一个大大的拥抱，“刚巧赶上我有时间了，但我过来的时候你快跑完第一圈了，真是的，再早点来就好了。”

　　虽然超出预料，但这是个很令人安心的拥抱，是她最熟悉的妈妈的气息。

　　季樱合上眼睛，微微勾起嘴角。

　　“好了，咱们去长廊那边吧，暖和一点，而且马上就要去颁奖了。”许震拍了两下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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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廊里，工作人员正在统计800米决赛的赛果，不少选手都在这里休息，季樱也看见了陈天驰，她屈着腿靠在墙壁上，咕咚咕咚地喝着水，看起来状态比季樱好多了。

　　“刚刚的比赛你跑得真好。”季樱真诚地对陈天驰说。

　　“你也是，达成目标了对吧？”陈天驰弯弯眼睛笑了。

　　“这也是多亏了你的帮助……”

　　经过这么多次比赛，现在的季樱终于找到了最行之有效的比赛策略，奔跑在同一片赛场上的人，既是对手，也是能互相鼓励并带动对方的朋友，有些时候在一场比赛中能有五六人同时刷新最佳成绩，这绝不是孤身一人的奔跑能做到的事。

　　幸运的是，比赛经验更加丰富的陈天驰早就认识到这个真理，并在季樱向她描述战术之后欣然同意，这是由汗水和泪水交织成的惺惺相惜地友谊，即使她们并没有多少相处机会，但她们之间的情谊已经远比一般朋友要深厚。

　　“大学之后，赛场上再见吧！”季樱乐观地说道。

　　省运会结束，她就要回归学校，为高考做最后准备了，这场大赛是她高中竞技生涯的一个句号。

　　“嗯，我也还想再和你跑一场！”陈天驰伸手拍了拍季樱肩膀，看着她背后跟来的几个人，又红着脸将手收了回去。

　　“800米决赛的前三名选手可以来准备颁奖了！”工作人员向她们的方向走来。

　　她们彼此互看一眼，季樱和季霖青打过招呼，就跟随工作人员指引前往候场区，而季霖青他们三个则从正面往领奖台走。

　　“第二名，季樱。”

　　被念到名字，季樱上前一步，站上领奖台。

　　依旧是亚军的位置，依旧是熟悉的银牌，可是这个亚军对她而言意义重大。

　　她看向手里的奖状，刚打印出来的油墨黑得发亮，2分11秒95，简直像做梦一样。

　　原来她的极限如此不可估量。

　　那么她也不会急于一时的胜负，因为她会一直跑下去，还有无数次在更大的赛场上奔跑的机会。

　　前方，季霖青举起手机，“咔嚓咔嚓”地照着相。许震大概是去看其他学生的比赛了，许海越则站得有些远，但季樱仍旧能清晰看到他神情，那双含笑的眼睛像是在说：未来更远的路，我也会一直和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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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赛结束后的第二周就是高考报名。这四个字一出，班里气压顿时低了许多，那些高三之后仍旧无所事事地走着神的学生，在这一刻忽然发觉原来高考近在咫尺。

　　季樱大概是他们中最放松的。

　　省运会跑完后，不论是老高还是郭强校长都没话说了。郭强对这个结果表示出十分的激动，当场联系学校负责宣传的部门，在官网上发了一篇喜报，又让她将奖牌带到学校，在升旗仪式的时候当着全校的面又给她颁了一次奖，让她短暂地成为学校里的知名人物。

　　两次省级亚军的成绩，在乐平高级中学前无古人，当郭强在台上兴奋地描述她的战绩时，大部分学生恐怕还在困惑，原来同学里有练体育的人啊。

　　还是最枯燥的田径——令所有中学生闻风丧胆的800米跑。

　　“我们要向高三四班的季樱同学学习！在保证课内知识不落下的前提下，还能一次次超越自我，在省级赛场上展现乐中学子的风采……”

　　季樱不好意思地抖了抖肩膀，又不敢做出幅度太大的动作，台下满满一操场的人，乌泱泱上千个黑色的脑袋，她感觉快要和比赛时一样紧张了。

　　不过，风头会过去，往事也会写进日记本，然后放进上锁的抽屉。

　　因为是专业选手，她更不会沉浸在过往的成就之中，而是很快便振作精神朝前看。

　　综合考虑文化成绩与体育成绩两方面后，她选择的升学方式是单招或高水平运动队。后者能去更优异的大学，但录取难度也更高，所以单招被她用来做保底。当然，这二者都需要先报名普通高考，然后在特定的时间再去报名体育专项测试。

　　因为来年还要参加专项测试，所以她的训练也没有中断，依旧每天用固定的三小时顶着寒风去澄空俱乐部参加集训。不过因为有了成绩背书，加上校方的认可，她的训练也被开了绿灯，老高不会再计较她缺一两堂课，还会特地叫她过去，询问有没有哪堂课的知识需要再单独给她讲讲的。

　　季樱哪里好意思让老师单独为自己补课，挠挠头说不用，有不会的问题，她先去问同学，解决不了再找老师。

　　老高一脸了然的模样：“明白明白，差点忘了……”

　　话虽这么说，但事实上，高三以来的时间排得极满，越来越多的作业和大考小考，在这种压力下，时间流逝变得飞快，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有时季樱觉得自己只是一个低头再一个抬头，倒计时便凭空减少了五六天。

　　第一场市级模考结束，季樱距离往年一本线还有距离，学得焦头烂额地时候，她又忍不住想起在跑道上的感觉，她始终认为跑步比学习更容易理解，跑一分就有一分的进步。

　　但是，有的人却能像她对待跑步那样，将学习拆解清楚，不断进步，坐在她身边的顾曦就是这样的人，季樱感到由衷佩服。

　　就这样晃晃悠悠地到了年底，平安夜那天，原本也只是一节平淡无奇的晚自习，但是身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窗外飘起了鹅毛大雪，在昏黄的路灯映衬下，将校园变成一幅水墨画。

　　“是平安夜的雪哎。”有同学感叹道。

　　季樱回想起高一那年的初雪，那时候他们纷纷兴奋地下楼玩雪，到了高三，好像大家都冷静多了，不再像新生那样贪玩。

　　然而她还是错估了在平安夜下雪这件事的巧合程度，抑或是高三学生们已在繁忙的课业里被压抑了太久，短暂的晚自习课间，班里还是有一半以上的学生穿上外套下楼玩雪，参与到这个充满仪式感的日子。

　　季樱穿戴整齐，也随着人潮下楼，大雪尚未停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茫茫的雪，将能见度遮掩得很低，地表也腾起了一层雪雾。她伸出手掌朝上，没过多久就累积了厚厚一层，

　　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的花坛边，头顶是暖黄色的灯光，背后是高耸的教学楼，而就在她面前的方向，一个穿着臃肿的男生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真难得呀，你也下来看雪。你感觉冷不冷？”季樱笑道。

　　许海越两只手缩在口袋里，围巾一直向上遮住了口鼻，只露出双眼和冻的发红的额头，声音闷闷地传来：“我看到你下楼了。”

　　“哦……”

　　季樱这才想起来，从高三一班的教室是能看到教学楼大门这一侧的。

　　许海越为了取暖原地小跳着：“最近感觉怎么样？”

　　“还好，幸好有高一高二这两年，我早就接受作业怎么也不可能做完的事实了，所以老师们怎么增加作业量对我来说都没用。”

　　两个人一齐笑了。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独处的机会，想到今天是平安夜，当许海越走到季樱面前时，她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明明与他认识两年多了，他们是那么熟悉彼此，可季樱却会有种第一次见到某个人时那种心跳感，说不清是酸涩还是雀跃，只知道心突突地跳着，感觉又酸又甜。

　　或许是因为，她第一次觉得，许海越用围巾将自己团团包裹的模样有些可爱吧。

　　“今天是平安夜啊。”季樱说。

　　她好像脸上也烫了些，不知道许海越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模样，或许也是被冻红了。

　　“是啊，特别巧，这好像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雪了。”

　　许海越来到她身边，和她肩并着肩看大雪落下，在他们头顶安静地铺开一层洁白。季樱的眼睛忽然被一根沾满了雪花的发丝糊住，她还没来的及伸手，许海越已经先凑过来，将这绺头发挽到她耳后。

　　心跳如鼓。

　　季樱不说话了，她不用看也确定，自己的脸颊现在一定是烧红的颜色。

　　可这个安静的时刻，却能让她短暂忘却一些生活中烦恼的小事，获得真正的平静和幸福。